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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怡倩在心中长叹, 还是孩子啊! 我苦命的儿子! 她努力微笑着, “妈妈也希望不生病, 什么病都不生, 可是我们不能逃避现实啊。”
“什么现实?” 黄永辉全身紧绷, 满脸严肃, 仿佛随时准备与什么搏斗似的, 声音也变得很粗嘎。
陈怡倩实在不忍心说出实情而伤害儿子, 可是箭在弦上, 不得不发了, “医生的结论是妈妈得了血液方面的病, 要进行化疗。” 她还是不能像对柳玉洁, 杨莘楠那样直接说出那个字眼, 而是用了比较婉转的词。
听到 “化疗” 二字, 已有的知识使黄永辉顿时明白母亲说的是什么, 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恐惧感涌上心头。 他炯炯有神的双眼涌出一层薄薄的泪雾, 使他视线模糊, 脸上出现了不正常的红晕。 他慌乱地伸出手捂住母亲的嘴, 仿佛要阻挡住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消息, “不, 妈妈, 不!”
陈怡倩强忍着充满胸臆间的痛苦和悲伤, 温柔地握住儿子放在自己脸上的手, 竭力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 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儿子恐慌的心。
时间在母子俩痛苦却充满温情的交流中迅速流逝, 夜幕降临, 黑暗笼罩着大地, 也笼罩着陈怡倩家没有开灯的大厅。 母子俩手拉着手, 坐在黑暗中, 只有墙角贝壳形的小夜灯发出微弱的光亮。
经过最初的冲击震荡之后, 黄永辉仿佛在一瞬间长大了。 他反手握住母亲的手, 坚定地说, “妈妈, 不用担心我, 你安心治病吧。 我已经长大了, 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陈怡倩心中百感交集, 万分感慨。 她忍不住在心中呐喊, “感谢主, 赐给我如此佳儿!” 再次泪如雨下。
黄永辉温柔地帮母亲拭去连绵不断的泪水, 体贴地说, “妈妈, 别难过, 我们一定能够战胜病魔。”
陈怡倩握紧儿子的手, 大声说, “为了你, 妈妈一定会战胜病魔!”
没有想象中的母子抱头痛哭, 没有无休止地说明, 劝告, 陈怡倩觉得自己在种种不幸中万幸地得到了一个罕见的优秀儿子, 真正感到芳心宽慰。
当天夜里, 陈怡倩辗转反侧, 久久不能入睡。 她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警惕地下床打开房门 – 黄永辉抱着被子枕头睡在母亲房门外的地上。
“辉辉, 你怎么了?” 陈怡倩大惊失色。
裹在被子里的少年闻声睁开眼睛, 抬起头, 也很惊讶, “妈妈, 你怎么还不睡觉?” 继而回答着母亲的问话, “我想陪陪你, 又怕影响你休息, 就睡在这里了。”
陈怡倩怀疑自己是不是泪腺特别发达, 因为她感觉到泪水又在脸上纵情奔流。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弯腰扶起儿子, “妈妈没事, 不需要陪着。 回房间去睡吧。”
“要不我睡在你房间的地上?” 黄永辉提议。
陈怡倩笑着建议, “那你今天就和妈妈一起睡吧。”
黄永辉有点不好意思地搔搔头, “你知道我睡觉不老实, 会横踢竖打的, 到时候你都没法休息了。”
“你也知道你睡觉不老实啊?” 陈怡倩调侃着儿子, 接着帮儿子捡起枕头, “回你房间睡吧, 妈妈陪你。” 陪着儿子在床上倒下时, 又加了一句, “如果你不踢我, 妈妈今天就在你这里睡到天亮了。”
黄永辉听到这从小到大自己已经听得很熟悉的话, 知道母亲的心情真的平复了, 放心地打了一个大哈欠, 很快进入了梦乡。 他经历了一个饱受冲击的难忘的日子, 身心疲惫。
陈怡倩听着儿子均匀的呼吸声, 心情非常平静, 竟也慢慢产生了朦胧感, 睡着了。
漫长的一天啊。
第十四章 冰火两极 (一)
天气越来越冷了, 凛冽的寒风吹落了树上的每一片树叶。 街道路旁铺满了红黄色的枯叶, 落尽了树叶的光秃树枝在风中瑟瑟发抖, 昭示着冬季的即将来临。
高大的苍松翠柏, 纤弱的青绿小草一如既往地在寒风中奉献着青翠绿色, 调剂着人们的视觉和单调的环境。
陈怡倩开始化疗的日子近在眼前, 她每天忙碌着为儿子准备自己住院时, 他的生活必需品。 心情渐渐平静的她已经能够以较从容的心态, 对待即将到来的治疗。
她考虑了很久, 心情平静之后, 发了一封E…MAIL给自己的兄长简单地告知了自己患病的情况, 并要求他不要告诉父母亲。 同时, 她顺便提了一笔, “也不必通知黄楚平。”
陈家大哥在收到邮件的当时, 一反平时沉着冷静, 遇事不慌的常态, 立刻打了一通越洋长途电话, 焦急地询问妹妹有关的详细情况。
陈怡倩倒是心平气静, 一一回答了兄长的问题, 并一再保证自己已经做了妥善的安排, 请哥哥不要太惦念。
他建议妹妹不如回国治疗, 住在家里, 方便亲人照顾。
陈怡倩提醒哥哥, 自己在加拿大的治疗费用是医疗保险全部承担的, 如果回国, 所有的费用都要自理, 不会是一笔小数目; 再说, 自己儿子在加拿大学习很好, 将来很有希望上一所好大学, 如果回国, 可能两头落空; 同时, 最重要的是, 她根本不想让父母亲知道自己的病情。
陈大哥对妹妹的头两条理由都持反对意见, 可是听到最后, 他沉默了。 他知道他们年老体弱的父母亲最担心的就是妹妹, 如果让二老知道了实情, 家里恐怕会立刻增加两个病人。 陈家大哥恨自己分身乏术, 不能亲自照料自己唯一的手足。 他只能嘱咐妹妹多保重, 有什么问题和需要必须立即让自己知道。 千叮咛, 万嘱咐, 声声传达着手足情深。
放下电话, 陈怡倩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轻松, 感觉自己又有了新的精神力量, 就是来自亲人的关怀和支持。 同时也觉得自己对家人有所交代了。
利用住院前的有限时间, 陈怡倩还做了一件重大的事情, 就是接受洗礼, 正式成为基督徒。 以前她只是被教会活动和教友们的亲切所吸引, 乐意参加教会的活动。 她甚至已经决志, 成为一个准基督徒, 但始终没有下决心走最后的一步 – 受洗。 她从自己遇到困难时总会情不自禁地向上帝祈祷中感悟, 信仰其实已经在心中确定, 主已经在自己心中。 成为了一个基督徒, 她感到自己精神上更充实了。
杨莘楠带领教会小组为陈怡倩祈祷, 经常和她在一起活动, 并发动全教会的兄弟姐妹为她祈祷; 柳玉洁几乎每天都到陈家, 不声不响地帮陈怡倩做一切可以做的事情; 秦伟芳上课之余常常在家里做好美味的饭菜, 送给陈怡倩母子; 张玫琳不时给陈怡倩送来各种保健食品和相关的信息。 她们像往常一样和陈怡倩说说笑笑, 丝毫没有流露同情或关怀的意思, 仿佛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黄永辉每天放学都是第一时间赶回家, 尽可能地陪在母亲身边。 每逢去外校比赛, 他坚决不让母亲接送, 而是尽量搭乘同学家的车, 或者干脆自己坐巴士。
陈怡倩很感激儿子的懂事和体贴, 也很感激柳玉洁, 杨莘楠, 秦伟芳和张玫琳的支持, 鼓励和帮助。 她们越是做得若无其事, 她心里的感激之情就越是深厚。
在陈怡倩准备住院的前一天晚上, 为了精神饱满地迎接即将经历的战斗, 送走过来看望她的人们, 与儿子互相鼓励一番, 大声祷告之后, 她早早地熄灯就寝了。
窗外传来一阵紧过一阵的风雨声, 床头的闹钟 “滴嗒, 滴嗒” 地走着, 墙角星型的小夜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陈怡倩心里默默祈祷着, 情绪安稳, 很快进入了睡眠状态。
“叮铃 ……” 一阵急促的电话里声打破了宁静的夜, 把陈怡倩从睡梦中惊醒。 她习惯性地按住闹钟, 却听见铃声依然在响着, 才发现是电话铃声。
陈怡倩伸手打开了床头的台灯, 看了一眼闹钟, 凌晨两点半, 心里纳闷, 谁半夜三更的来电话呀? 半梦半醒的人儿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接起了电话, 睡意浓浓地说了一声, “喂?”
电话里传出黄楚平的声音! 自从在深圳关口扬长而去之后, 犹如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音讯, 也从未过问过他们母子来去及生活状况的黄楚平, 突然在凌晨时分打来电话。
陈怡倩的睡意飞走了, 头脑立刻完全清醒。 虽然早就知道黄楚平是个不顾别人, 至少是不顾她们母子情况, 只考虑自己的人, 但他在这个时候来电话, 而且是几个月不闻不问之后, 一定是有什么他认为重要的事情了。
黄楚平没有像以前那样指责她接电话太慢, 也没有为自己半夜三更吵醒她而感到抱歉, 也许他根本没考虑过陈怡倩所在地已经是凌晨时分了。他的态度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