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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惠莲楞住,犹豫起来。
玳安是西门庆最贴身的奴才,也是自己实现梦想,最需要帮助的人,因而在宋惠莲眼里,心里,玳安就是自己的主子,需要格外体贴。
玳安知道西门庆最近喜欢宋惠莲,也就对她格外关心和照顾。
玳安说:好嫂子,你为什么打他?
宋蕙莲气亨亨地说:你问那个狗东西,嘴里胡说八道,把我的胳膊都气软了!
玳安上前搀扶着说:好嫂子,你少生气,不要恼,何必跟他一般见识,你先回屋里梳头去吧。
宋惠莲消消气,往屋里走,随即从腰间取出荷包,里面取出三四分银子来,递与玳安。
宋惠莲道:好兄弟,麻烦你替我拿大碗烫,两个合汁来,我吃。
玳安道:不打紧,等我去。
玳安顺手接了,替宋惠莲烫合汁去。
21,
宋惠莲让玳安吃了一碗,自己吃了一碗,这才梳了头,锁上门,先到后边吴月娘房里打了卯儿,然后来潘金莲房里,他要堵潘金莲的嘴。
潘金莲正照镜梳头。
宋蕙莲忙上前,在一旁旁拿抵镜、掇洗手水,殷情侍奉。
潘金莲正眼也不看她。
宋蕙莲巴结道:五娘,你的睡鞋裹脚,我卷平收了去?
潘金莲道:你放着,叫丫头进来收。
随即叫秋菊道:贼奴才,都往哪去了?
宋蕙莲道:五娘,秋菊扫地哩,春梅姐梳头哩。
潘金莲嘲弄道:你别管他,丢着罢,等他们来收拾,歪蹄子,破脚的,沾污了嫂子的白手,你去扶侍你爹,你爹得你扶侍,才顺他的心,我们都是露水夫妻,只嫂子是正名正顶轿子娶将来的,是他的正头老婆,秋胡戏。
宋惠莲知道是自己昨天晚上说的话,忙向前双膝跪下。
潘金莲就是一楞。
宋惠莲道:五娘,您是小的一个主儿,您不高抬贵手,小的那里生存去?当初不是娘宽恩,小的也不敢攀附爹,就是后边大娘,也不过是个摆设,小的还是娘抬举多,万不敢在娘面前欺心?随娘查访,小的但有一字欺心,到明日不死,也叫毛孔儿里生疔疮。
宋惠莲最怕潘金莲挡她的路,因而一味的巴结趋奉。
潘金莲根本不买她的帐,棉里藏针,接住道:不是这等说,我是眼里放不下砂子的人,汉子既要了你,我们不与你争,但不许你在汉子跟前弄鬼,轻言轻语的,说我们的不是,你说你把我们踩下去了,你在中间踢跳,有什么好处?我的姐姐,你还是把这样心放了吧。
宋蕙莲道:五娘,小的并不敢欺心,不是你昨晚错听了?
潘金莲笑道:傻嫂子,我闲的慌,我去听你怎的?我实话对你说了罢,十个老婆买不住一个男子汉的心,你爹虽然家里有我们几个老婆,或是外边请人家的粉头,来家通不瞒我一些儿,一五一十就告我说,你大娘当时和他一个鼻子眼儿里出气,什么事儿来家不告诉我?你比她差多了。
潘金莲封住宋惠莲的嘴。
宋惠莲张口无言,闭口不语。
房中立一会儿,觉得无趣,宋惠莲走了出来。
宋惠莲边走边恼恨西门庆。
走到二门夹道内,撞见西门庆。
宋惠莲说道:爹,你真会做好人儿,小的昨日对你说的话儿,你告诉与人,今日就叫人数落我一顿,我和你说的话儿,只放在你心里,放烂了才好,为什么对人说?知道这样,有话到明日不告你说了。
西门庆莫名其妙,道:你说的什么屁话?我都不知道。
宋惠莲瞅了西门庆一眼,往前边去了。
并蒂莲花(5)
22,
自次,宋惠莲觉得有西门庆壮胆,越发在人前花哨起来,常和众人打牙犯嘴,全无忌惮。
一日。
宋惠莲在门前买东西,赶着傅伙计叫道:傅大郎,我拜你拜,替我门口看着卖粉的。
傅伙计老成,便操心心儿替她在门口看着,过来叫住,请她出来买。
玳安碰到,故意调戏她道:好嫂子,卖粉的早晨过去了,你早出来,拿秤称他的好来!
宋惠莲骂道:狗东西,里边五娘、六娘使我要买搽的粉,你如何说拿秤称二斤胭脂三斤粉,叫那淫妇搽了又搽?看我进里边对他说不说?
玳安嘲弄地说:耶,耶,好嫂子,学会拿五娘吓我了?
又一日。
宋惠莲叫道:贲老四,我对你说,门首看着卖梅花菊花的,我要买两对儿戴。
贲四误了买卖,好歹专心替她看着卖的叫住,请她出来买。
宋惠莲立在二层门里,打门厢儿拣,要了他两对鬓花大翠,和两方紫绫闪色销金汗巾儿,共该他七钱五分银子。
她从腰里摸出半侧银子儿来,央及贲四替他凿,称七钱五分与他。
贲四正写着帐,丢下走来替他锤。
这时玳安过来说道:我与嫂子凿。
一面接过银子在手,且不凿,只顾瞧这银子。
宋惠莲笑道:好兄弟,不凿,端详什么?你半夜没听见狗咬?是偷来的银子!
玳安笑道:偷倒不偷,只是这银子眼熟,象是爹银子包儿里的的银子,前日,爹在灯市里,凿与卖勾金蛮子的银子,还剩了一半,就是这银子。
宋惠莲脸就红了,也不笑了,不平道:狗东西,满天下,人还一样呢,何况是银子,爹的银子怎的到得我手里?,你说。
玳安笑道:好嫂子,我知道什么,给你开玩笑呢。
宋惠莲便要赶着打。
玳安把银子凿下七钱五分,交与卖花翠的,把剩的银子拿在手里,不与她了,不住地笑。
宋惠莲急了,骂道:狗东西,你敢拿了去,我算你好汉!
玳安笑道:好嫂子,放心,我不拿你的,你把剩下的,与我些儿买果子吃,如何?
宋惠莲道:贼猴儿,你递过来,我与你。
玳安递过来。
宋惠莲只掠了四五分一块与玳安,别的还塞在腰里,一直进去了。
23,
自此以后,宋惠莲常在门首成两价拿银钱买剪截花翠汗巾之类,甚至瓜子儿四五升里进去,分与各房丫鬟并众人吃。头上治的是珠子箍儿,金灯笼坠子,黄烘烘的。衣服底下穿着红[纟路]绸裤儿,线捺护膝。大袖子袖着香茶、香桶子三四个,带在身边。见一日也花消二三钱银子,都是西门庆背地与他的。
自从潘金莲识破宋惠莲的机关,宋惠莲每日只在潘金莲房里,着意贴恋,与她顿茶顿水,做鞋脚针指,不拿强拿,不动强动,正经吴月娘后边,每日只打个到面儿。
更重要的是,宋惠莲每日和金莲、瓶儿两个下棋、抹牌,行成伙儿,或一时撞见西门庆来,潘金莲故意令她旁边斟酒,叫他一处坐了顽耍,只图汉子喜欢。
24,
正月十六,西门家合家欢乐饮酒。
里面,西门庆与吴月娘居上,其余李娇儿、孟玉楼、潘金莲、李瓶儿、孙雪娥、西门大姐都在两边同坐,都穿着锦绣衣裳。
春梅、玉箫、迎春、兰香一般儿四个家乐,在旁拦筝歌板,弹唱灯词。
独于东首设一席与女婿陈敬济坐。
果然食烹异品,果献时新。
小玉、元宵、小鸾、绣春都在上面斟酒。
外面,宋蕙莲坐在穿廊下一张椅儿上,口里嗑瓜子儿,等着上边呼唤要酒。
上边呼唤要酒,她随即高声叫道:来安儿,画童儿,上边要热酒,快热酒上来!
来安不见,画童儿烫酒上去。
西门庆骂道:贼奴才,一个也不在这里伺候,都往哪去来?欠打的奴才!
画童儿出来,说道:嫂子,谁往那去来?就对着爹说,吆喝教爹骂我。
宋蕙莲道:上头要酒,谁教你不伺候?关我什么事!不骂你骂谁?
画童儿道:嫂子,这地上干干净净的,嫂子嗑下一地瓜子皮,爹看见又骂了。
宋蕙莲道:狗东西,六月债,还得快,有什么打紧,就当你不扫,丢着,另教个小厮扫,等爹问我,只说得一声。
画童儿逗宋惠莲道:耶,耶,嫂子,将就些罢了,如何和我生气?我扫就是。
于是取了笤帚来,替宋惠莲打扫瓜子皮儿。
25,
画童去,宋惠莲来回走动,却发现她梦寐以求的情况。
上边,西门庆席上,见女婿陈敬济没酒,吩咐潘金莲去递一巡儿。
潘金莲连忙下来,满斟杯酒,笑嘻嘻递与陈敬济,色咪咪地说道:姐夫,你爹吩咐,好歹饮奴这杯酒儿。
陈敬济伸手接酒,一面把眼儿斜溜妇人,隔衣服就看穿里面的女人的东西,说:五娘请尊便,等儿子慢慢吃!
潘金莲用身子把灯影着,左手执酒,刚好陈敬济伸手来接,右手在他手背上一捻。
陈敬济意会,回应潘金莲:一面把眼瞧着众人,一面在下戏将潘金莲的小脚儿踢了一下。
潘金莲微笑,低声道:小冤家,你丈人瞧见待怎么办?
两个在暗地里调情顽耍。
宋蕙莲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口中不言,心下自忖:寻常在我们跟前,装正经,原来和这小伙子儿有勾搭,今日被我看出破绽,到明日再寻趁我,我说出来,看她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