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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无话,大伙热热闹闹地吃完饭,这头碗筷还没捡完,那头麻将桌就支上了。
“我不玩,”李桂荣说,“我逗我两个大孙子去,你爸和三个儿媳妇一起玩吧,让书萍刷碗。”
李桂荣的话就是圣旨,杨书萍乖乖地去洗碗了。
“二姐,我不能坐时间长,我玩一会儿,你干完活就来接替我。”周静这句话说得中听,杨书萍很高兴。
于是,杨才和三个儿媳妇开始打麻将。杨才一辈子老实巴交,善良厚道,没什么心计,就爱玩个麻将,三个儿媳妇都当他是自己亲爸爸看,一点也不见外。
“爸,你看你,快点打呀。”金秋说。
“爸在那琢磨留哪个听胡呢,人家牌好,还得拆牌胡。”吴桐笑说。
“爸打牌不慢,这回一定是难住了。”周静也说。
杨才不管三个儿媳妇的说笑,自己审度着眼前的牌,然后发出一张四饼。
“点炮。”吴桐高兴地推牌。
“哎呀,爸,瞧你怎么拆的呀?我这七小对呢。”金秋埋怨说。
“我不玩了,总输,刚要胡爸就给别人点炮。”周静也嘟哝着下了桌,杨书萍上来坐下。
“好了,我二丫头上来了,点炮的就不会再是我了。”杨才说。
“哎呀,爸,你看看,上来就不说句好听的,我还能赢?”杨书萍撅着嘴说。
老头儿领着三个年轻人正在热火朝天地打麻将,李桂荣怒气冲冲地从外面进来。
“不能养儿子,养了也没用,都是给人家养的。”
四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哪个儿子惹着了她。
“哎哟,妈,这是谁又惹着您了?”吴桐问。
“我告诉你,书萍,你不能供你家小东上学,供也没用,一点光也借不着。”李桂荣不接吴桐的话,而是指桑骂槐拿书萍说事。
书萍知道跟自己无关,只好不吱声。
“动不动拿佛来压我,看他自己都做些什么?他配来管我?”李桂荣接着骂。
吴桐马上意识到一定是杨书宏因为什么招惹他妈了,心里骂着杨书宏,回来一趟就不能迁就迁就,非得让大家不痛快。
李桂荣坐在炕沿上,继续她的攻势,“都他妈的老丈人好,自己亲妈都不管。”
杨书宏从外面进来,“妈,你说说,你这是不是说歪理?我怎么对你不好了?我刚才只不过说了一句真话,你就听不下去?”
“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李桂荣怒吼。
麻将桌上的四个人一个劲向杨书宏使眼色,让他别再说话。杨书宏气得转身出去。
“书萍我告诉你,”李桂荣还流了眼泪,“小东长大后娶媳妇可得看好了,一定要看门风,不好人家的女人把儿子都给带坏了。”
吴桐受不了了,这是说谁呢?无缘无故的,自己又挨了骂,还扯上自己的父母,这是什么话?
金秋在底下扯她的衣角,暗示她忍着。
“我不玩了,你们玩吧。”吴桐推了牌起身出来。
杨书萍赶紧跟出来,小声说,“大嫂,我敢保证,妈没说你,她是说书亮媳妇呢。”
“谁也不该这么说,太过分了。”吴桐气得红了眼圈,“看在你们面子上我不和她吵架,但是我是呆不下去了。”
吴桐找到杨书宏,“我要回家。”
杨书宏正在大门口叹气,看到媳妇也气得跑出来了,忙说,“再呆一天吧,老太太的脾气就那样,过去就好了。”
“她能好,我好不了。”吴桐开了门就走,“你呆着挨骂吧,我回家了,明天你把同同带回去。”
谁也没拦住吴桐。
李桂荣骂了一阵,没人跟她应对,最后一个人上炕睡觉去了。全家的一次欢聚就这样毁了。
“以后再这样,我也不回来了。”杨书亮气得说。
杨书雨和周静就跟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看着电视,吃着水果。金秋看不惯,虽然婆婆的话说得难听,但毕竟没明面说她,她想走还找不到理由,只好继续和公公杨才等人打麻将。杨才对老伴这样发脾气的事儿司空见惯,根本不在乎,也不劝阻——他的话一点都没用,只能火上浇油,倒挨一顿骂。
第六章
吴桐气乎乎地坐上车回家。几乎每次回婆家都会发生点什么事,但是近几年李桂荣确实不太明着挑战自己了,吵架生气一般也和自己无关。今天不知为什么又冲着自己来了。还不知道杨书宏到底和他妈说了什么。
婆婆李桂荣从来不懂得维护儿子家庭的安宁,各个儿子家庭的战争有一半是因她而起。用吴桐的话说,幸好她不和哪个儿子一起生活,如果是,非得把儿子搅和离婚;幸好三个妯娌离得远,如果近,像普通农家那样住着隔壁,非得让她挑拨得天天打架。每次婆婆搞出点事儿来,回到家吴桐都会和杨书宏吵上一架,受了委屈,又不能跟外人说,只好把气撒在杨书宏身上。
到家进了屋,吴桐把自己扔在床上,越想越生气。本来自己的婚姻都是岌岌可危的了,婆婆还总是在中间淌混水,这日子还能过了?
又要一个人过了,孤独一下子侵袭了她。天色已晚,该到吃晚饭的时候了,吴桐不想做饭,连吃都不想。
吴桐就那样仰面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直至迷迷糊糊睡去,直至手机铃声惊醒了她。
是史军发来的信息。“吴桐,你好,此刻的我孤独得要命,一个人在大街上彷徨,你呢?你在干什么?”
吴桐突然有了冲动,和史军约会,把胸中这口闷气排出去。
“我和你一样,只不过我是躺在床上。”她这样回复短信。
“我们一起吃饭吧。”半分钟后吴桐便收到了史军的回音。
吴桐爬起来,梳洗一下,换了件衣服,匆匆下楼。
还是那家农家菜馆,还是那间包间,吴桐和史军又面对面地坐在一起。
“我还担心你不会理我。”史军笑着说。
“是你选择了一个非常恰当的时候。”
“是吗?看来我们有心电感应的,一起孤独,一起难受。”
“呵呵,没那么夸张吧?巧合而己。”吴桐轻笑,都是三四十岁的人了,已经不是纠缠于甜言蜜语的时候了。
“不爱听好听的?”史军问。
“这么大年纪了,不适应了,呵呵。”
“你这么说可不对啊,”史军指正她,“你才多大?三十三四吧?是女人的最好时候,怎么感觉你老气横秋的?”
“生活经历造成的吧,”吴桐感叹,“以前生活压力太大,没工夫想别的,现在天天一个人呆在家里,孤独寂寥,无所事事,哪里还能有什么活力了,我觉得自己跟七老八十了似的。”
“那为什么不去找份工作,出去工作,有了单位,有了同事,接触的人和事多了,就会觉得有活力了。”
“我老公不让,他希望我在家照顾孩子。”
“不会吧?谁家没有孩子?大家不都是在上班?”
“呵呵,我现在有份工作,就是太清闲了。不说我了,说说你,你不是要和我说说心事的吗?”
“我也想听听你的心事。”史军说。
“可是我不想说。”
“那好吧,”史军叹口气,“我还在那劝你呢,其实我自己也是一团糟。”
“你也是天天闲着,无聊也不奇怪,为什么不出去干点事业呢?你又有经济基础。”吴桐问。
“我也出去干过,倒粮,包车,服装,干啥啥赔,呵呵,就算没把我的厂子赔进去,林美说,你就在家呆着吧,钱随便你花,可别出去折腾了。”史军说到这笑了,“快四十岁的人了,也够了,可是这天天在家呆着也难受。林美天天早出晚归,她的店就是她的家。我也没啥文化,孩子也辅导不了,寄在老师家,跟你说过了哈,我们家一百多平米,就是钟点工一周两次去打扫卫生,总是那么冷冷清清的。我根本不愿意在家呆。”
“你们夫妻感情好吗?”吴桐问。
“我不怕你笑话,我们的婚姻名存实亡,林美妇科病特别严重,不能进行性生活。她怕我跟她离婚,天天管着我,晚上必须回家。钱也随便我花,但是我不要她的钱,我自己的小厂子赚的钱足够我花了,我从来不要她的钱,也不问她有多少钱。”
“钱也各自赚各自的,人也不在一起,你们这婚姻确实问题严重了。”
“是啊,她太怕我和她离婚,她要我维持着婚姻的名义,白天我干什么她都不管,她没权利管我,但是晚上我必须回家,这是我们的约定。一起十多年了,我也不忍心丢弃她,也就这样认了。”
原来有钱人也有这样的烦恼,原来史军和自己一样在进行着无性的婚姻。吴桐在心里说。
史军接着说,“不怕你笑话,你说我这么一大男人,没有性生活行吗?老婆不能用,找小姐吧,嫌脏,以前有个女人跟我来着,偷偷过了有三四年,人家不想总当小的,见不了亮光,后来碰着相当的人跟人家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