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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作俑者,仍是不太清明地发着抖,连眼神都迷乱一如找不着家的小孩子。
李东扬的手上,沾了没有干涸的血,冷冷的。苍白的手指无力地握着另一个人抖抖索索的指尖,缓慢地在他手心里滑动着,书写着什么。
池至雨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去看清楚:“不要怕……我不会死……我们还要一起……很多年……很多年……”
他写了很多遍“很多年”,仿佛这样就可以真的在一起很多年。
三十四章(下)
李东雪赶到病房,第一个看见的不是电话里被形容得几乎死于非命的弟弟,而是一个怒发冲冠喋喋不休的男人,把她的弟弟和弟媳,吓得在病床前,不知所措。
——周轩雨当然不至于笨到在李东扬老婆面前爆出他还有个同性恋人而且还是此次凶案的案犯这样的猛料,他也没有这个胆量,所以只好转而演了这样一场戏给人看,反正发发火就对了。
病床上的男人,脸色沉郁中有些茫然,和病人特有的苍白。脖子上的伤口,被他谎称是修面的时候不小心划伤——幸亏是包上了,不然就是个白痴也晓得刮胡子能刮出那样的伤口,手动剃须刀早就应该被淘汰出市场了。
凶手……杀人未遂的凶手,居然在事发第二天,也就是今天,安之若素地洗洗手上班了。
周轩雨想破脑袋也没想出究竟李东扬那根筋搭错会喜欢这个有着隐秘的杀人倾向的男人,就算那张脸长得还上的去台面——但是以你李东扬的身份,用的着可怜巴巴去讨好吗,这一次,还差点把命搭上。
想想就觉得怕。
推开门就见到一地狼藉,若是自己家肯定要首先保护现场然后打110的——及至到了楼上看到李东扬脖子上的血迹,饶是饱历人事的他,也惊呆了。
更多的是,往事突然重历带来的冲击,太过巨大。
反倒是李东扬镇定自若,一边不忘用破音的嗓子嘲笑了他一句。但是很快就住了嘴,因为一动嘴伤口就开始流血。从李东扬惨白的脸色里,看不出究竟伤的有多重,但是那个一直发抖的男人的表情却仿佛在昭示着,他究竟下了多重的手。
好像……小悦那个时候一样。
血的味道。
一直持续到李东扬进了手术室缝合伤口,池至雨没心没肺地遵照李东扬的嘱咐去了医院宿舍休息,他的新婚妻子连夜赶来……铁锈的味道,还在周轩雨的口腔里弥散着久久不去。
“你好……啊,东扬!”李东雪越过了还在不停走来走去语无伦次批评李东扬太不小心太笨怎么会这么容易造成这样的致命伤要是没有来得及打电话给他会怎么样的周轩雨,颇有些目中无人地走到病床前,“小芙也在?真是好快啊,我今早才回来呢!”
与李东扬交握着手的年轻女子,淡然而礼貌地笑笑:“刚好我就在邻城,所以过来的快一些。”眉宇间淡淡清愁,看的李东雪都有些不忍。
新婚不到一周李东扬以工作忙为由离开了大宅,把她一个人留在众多宾客的包围之中勉力应对,而后又借故取消蜜月之行,消息到达不过二十四小时,还差点连命都丢了。
真正多事之秋。
“小芙是不是在这里呆了好久?去休息一下吧。熬夜容易长皱纹哦!”用较为年长的女人的口气规劝,总比亲情的含蓄管用一些。
叶芙夜奔而来又枯坐了许久早就困顿不堪,闻言倦意顿生。
李东扬转过头看她,握着她的手晃了晃:“去歇一下,我没事的。”
叶芙对上他的视线,无声的质疑连李东雪也看出来可李东扬猛充睁眼瞎,一味温吞地糊弄。
目送叶芙离去,李东雪掉头将视线定格在李东扬脖子上的纱布上:“邻城?开什么玩笑,昨天还在N城呢——我说大少爷,怎么交代?”
李东扬不温不火,淡淡回应:“是意外。”
李东雪压低声音:“情人的意外?”
李东扬眼睛里的神色分明不爽,但是忌惮着李东雪在家族里的身份,还是很礼貌地撇了撇眼睛否认:“大姐你比我老婆还多心。”
“是吗?”李东雪心里想这种事情就是用鼻子闻我也知道究竟有什么猫腻!
“大姐你跟我朋友谈谈吧,他都唠叨了一个上午——我想睡一会儿。”说完身子往下躺。
周轩雨本来累得在一旁休息准备卷土重来再战三百回合的,一听这话,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你说什么?你信不信我现在就……”
李东扬冷冷一眼扫过来:“不信。”
立刻住嘴。
轮到李东雪发难:“姐姐我大老远来看你,一句话不跟我说撵我走?”
李东扬索性闭上眼:“我是病人。”
摆明一副我是病人我最大的派头。
李东雪怒起——
“不好意思,病人需要安静,请两位先离开好吗?”突兀的清朗声音,带着微微的疲倦,响起在两人身后的病房门口。
诧然回头,好个标致人儿——真可惜生做了男儿身。
池至雨一袭干净的白色医师袍,捧着病例本,笑容淡然拒人千里,静静站在门外。
三十五章(上)
李东雪吃了一惊倒是赏心悦目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猝然笑了一笑,翩然离去。周轩雨紧随其后,经过池至雨身边,欲言又止。目光里看得出惊异和愤然。
池至雨静静看着两人离开,方转了身进门,顺手又把门关上,脸上带着笑意,一步步走到似乎还在闭目养神的李东扬身边。刚要作怪吓吓他,冷不防被他伸了一双大手过来猛力一拉,整个人跌倒他怀里。
抬头,男人苍白的脸上,带着些许的笑意。心里不免有些愧疚,顺着他躺倒的姿势,偎在床边。一只手伸了两根手指,隔着纱布摸着他伤了的地方:“还疼么?”
李东扬握住他手,声音里有一丝嘶哑:“疼,你以为我是金刚做的?一刀下去,你也不怕我真的死了?”到底,还是怪他下手没轻重
池至雨没言语。
李东扬收紧了手臂将他箍在怀里:“当时快醒不过来的时候,我就想,如果两个人真的就这样死了,也没有什么——活着累,你又不肯真的和我在一起,何必互相折磨,谁都不痛快。”
池至雨耍赖地将脸埋在他怀里,不动,也不吱声儿,由着他说这些旁人听了牙酸的话。
“可是我听见你哭了。”李东扬稍稍抬手,望着若有所思的池至雨,“你真的哭了么,还是我的幻觉?”
池至雨的另一只手,拢在他手背上,有些无力,只是那么搁着,但是肌肤相近的感觉,还是温暖而美好。如果可以什么都不用做,什么烦恼都没有,只是这样相互偎依着取暖,说一些不着边际但是两个人都听得懂的话,也没有什么值得抱怨的。
远的不可强求,值得守着现世的片刻安稳。
“你恨我吗?”惟恐这样敏感的话题会吓走了他,再次抱紧他——到把自己整的喘气。
池至雨抬起两根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
李东扬会心笑笑,又有些无奈:“你又不爱我——”
话没说完,池至雨霍然起身,面如寒冰。眼看他就要负起而去,李东扬慌忙伸手拉住,眼巴巴地:“我说错了?”
池至雨这时才回了头,白玉的面色,稍稍缓和,黑沉沉的眸子里,多了些晶莹的东西——李东扬还判不明那究竟是不是泪:“我不知道,你别逼我说。”
李东扬松了手,只是苦笑:“难道还是太突然。”抬起眼,满溢的悲伤,“至雨,不是我不愿意等,可我不是圣人,我做不到一直一直地这样看着——看得到吃不到。”
池至雨回眼瞪他——吃都吃好几回了,还在这里叫饿?
李东扬触到他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微微苦笑:“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要不然这样好不好,我们就做情侣,好像小时候家家酒那样?”眼睛里的光,照的李东扬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个干热的贫薄小城。
“你怎么还像个小孩一样?”好气又好笑。
池至雨正色道:“到底谁像小孩子,这么大的人,整天情也爱也地挂在嘴上。”
李东扬眯眯眼睛:“还不是因为,想要的东西,总得不到手。”
池至雨一脸乖戾,挑衅的目光斜睨着他:“我让你得了手,你不要总在我身边——我们个人归个人,别再纠缠了。”
李东扬心里一哽,还未问出来,他接下去说:“反正你有家,和我一个孤魂野鬼耗个什么劲,不如大家随缘一场。”稍稍转了身,只让李东扬看见个侧脸,越发地衬出深邃眉眼,秀美鼻梁:“一夜情,也还不错的。”甚至随之奉送了一个颇含魅惑的轻佻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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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章(下)
李东扬简直无计可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