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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枪手、炮手用火力掩护她向前突进,她已全身暴露在敌方火力之下。密集的子弹在她耳畔呼啸,公路被打得尘土飞扬,碎石四溅。她匍匐前进,一步一步地接近了伤病员。她掏出急救包,撕开伤员的衣服,娴熟而敏捷地包扎伤口,伤员从昏迷中醒来,胸部的伤口已被包扎好。她背着伤员,将他转移到一条水沟中,再去抢救另一个伤员。一颗子弹向她飞来,鲜血从她的胸中向外涌流。她仿佛并不感觉她也是个伤员,继续匍匐前进。她再次接近他,拼尽全力背负着他一步一步爬向水沟。忍着钻心的疼痛为他包扎伤口止住血。她拧开水壶给两位伤员喝了水,长长舒了一口气,胸部一阵剧痛,她才感觉到自己也受了伤,她掏出急救包,准备包扎,然而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唤声“李队长,李队长”,她看到前方小土坡松树后的炮连班长和一个小战士相继倒在血泊中,敌人的子弹雨点般向他们扫射过去。她翻身跳出水沟,向他们冲过去。伴随着一阵炮弹的尖啸声。她看见眼前一片灼热的火光,头顶发出闷雷般的巨响,她失去了知觉。炮弹将她身体抛上了几米高空。顷刻,她的身躯便熔进了硝烟战火之中。
傍晚时分,硝烟渐渐从峰峦山巅消退,落日的余晖宛如血红色的纱巾柔缓地飘落,染成了一片如火的晚霞,慢慢地变成了黛色的缁纱,远处绵延起伏的群山,在灰暗的夜幕中形成一抹剪影,战斗停息了,我们胜利了,但是炜彩她永远地消失在这片由明媚的晚霞突转为死亡的缁纱里,突击连打剩下的四十六名战士打着手电寻找着她。开阔地上散落着她军装的残片,洞穿的军用水壶,炸成了碎片的药箱……
第二十章往事难忘却(6)
讲到这儿,龚红旗的声音哽咽了,这个看上去玩世不恭的汉子,脸上竟有着少见的严峻和凝重。他从衣袋中抽出一张折叠的纸片递给刘鹏。这是我写得最好的诗,你是诗人,应看得明白。此后,我再也没写过诗,也写不出好诗了,我的诗情已随着炜彩去了。我是绚烂至极,而归于平淡了。
刘鹏用低沉的嗓音朗诵了龚红旗这篇名为《二月祭》的挽诗。诗写于1996年春节,显然是龚红旗偷偷背着老婆黄玉珍写的,这一份真挚的感情他只能留给自己,现在他在部下们面前公开,而这诗和时下流行的,人们所汲汲追求的金钱、肉欲的喧嚣,显然是格格不入的。
二月祭1996年春节1979年2月,南疆峰烟骤起。水口关古炮台下,大军云集,战旗猎猎。三个月后,班师凯旋。水口关北一个叫罗徊的村寨旁,埋着一个女兵。我们相识不到一个月,彼此话语投机,每每欲罢不能。一日,话未尽而她先出,说:“等我回来。”在G市外围战斗中,她被炮弹击中,坟中埋的是她的衣冠。李炜彩,1956年生。
二月边关古炮台,多少相思土中埋。
阅尽沧桑心如铁,炜彩今夜入梦来。
当年铁衣沐寒光,我送炜彩渡左江。
谁知生离成死别,从此一去不还乡。
男儿女儿好年华,总把吴钩比月牙,朦胧才晓人生美,芳魂一缕向天涯。
一座新坟葬衣冠,不信斯人出尘寰。
惟恐炜彩踏月回,夜夜营帐门不关。
班师北上大军走,我到坟前插新柳。
号角声声催归程,撕心裂肺君知否?
红颜知己还有谁?已为新人画蛾眉。
二月佳节强作笑,夜阑更深双泪垂。
弹指一挥十七年,魂萦梦萦奈无缘。
曾经泣血随杜宇,几回醉里赴黄泉。
情切切兮梦渺渺,心忧梦尽天将晓。
安得后生为一梦,此梦直至光阴老。
陵州大雪纷飞日,南国杨柳叶青时。
二月雪祭二月血,断肠人焚断肠诗。
流水落花本无意,春去秋来鬓有丝。
数尽人间千般苦,铭心刻骨是相思。
刘鹏诵读完这首挽诗,一时画室内静寂无声,惟听见日光灯管发出的咝咝声。夜已深了,大家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悲情中,龚红旗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泪,大吼一声:“天不早了,我们休息!康健,你马上给南帆打个电话,请她明天一早就到这儿来。把现场拍一拍,看能否做一档节目。”
康健犹豫了一下:“现在通知?已将近深夜两点……”
“就现在通知,就说我请她来拍的,哪怕留作资料也好。”那严峻的神态是不容置疑的。康健唯唯服从,开始用宋仁善办公室的电话拨南帆的手机,手机关机。龚红旗给了他一个南帆家的电话。南帆尚未睡觉。她答应第二天一早赶到钟鼓楼饭店来。
第二十一章入仕出世间(1)
南帆带着摄像师小王是上午十点多钟才匆匆忙忙赶到东方画廊的。她那清秀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眼圈有点微微发黑,神情沮丧,连反应也有点迟钝,显然她有着重重心事,是勉强应了龚红旗的邀请赶到现场。她穿着皱巴巴的宽松衬衫,一条旧牛仔裤,赤脚登着一双皮凉鞋,长长的头发,只是用一条白色手绢松松地绾在脑后,看上去病恹恹地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风采,连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嘶哑。
她迈着沉重的步履,从黑暗的走廊迈进了这间明亮的画室,揉了揉带点浮肿的眼睛,似乎是满怀幽怨地对龚红旗说:“龚局长,你是真会来事,我这会儿心情糟透了,一点做片子的心情都没有。”
龚红旗用眼神向她的搭档小王打探,小王一脸茫然地耸耸肩,摆了摆手。
“南帆,你是不是病了,昨夜联系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没病,家中那口子病了。”
“何秘书病了?那又有多大事呢,听说他马上就要到驻京办走马上任了,是高兴得病了吧?”
“你也甭再问了,还驻京办呢,现在的位置能保住就不错了,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我们先干活。”
看她心事重重、心不在焉的样子,龚红旗也就不便再问了。他简单地向南帆和小王介绍了案情。南帆就指挥着小王开始拍摄现场。她抬头看了看墙上东方道宽与庄秘书长、凌志雄台长的合影照片,若有所思,口中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帮乌合之众。”看来她对这伙人的行径是很有想法的,只是她不像龚红旗那么张扬而已,疾恶如仇的心态并不完全表露在脸上,而是埋在心中,因为她是女人。
她问道:“庄洪生和李慧敏有个儿子叫庄晓强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你认识他?”
“我不认识,我家那位和他打得火热,听说这家伙在东郊新投资了一家温泉宾馆,内设桑拿浴、游泳池,餐饮住宿一条龙服务,前几天刚刚开业就火得很呢。”
“好像有这事,不过这人你别招惹,不要引火烧身,这家伙五毒俱全,不准哪天就进局子里去,你家小何也离他远点,他可是前程远大呢,我听说,敬贤有望升任A省驻京办副主任,那就是副厅了。”
“唉!已经晚了……他呀功亏一篑了,一失足成千古恨呀!”南帆长叹一声,欲言又止,似有难言之隐。
龚红旗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他看了看周围,小王、康健,包括王文江、刘鹏等人都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他和南帆,也就不再吱声了。
龚红旗知趣地绕开了话题:“我们不谈庄晓强这个王八羔子,还是把这个所谓‘香港机构’拍拍完,好做一档精彩的节目,向世人提个醒。”
“红旗大哥,这样的片子,我凭直觉恐怕很难在台中播出的,照片上面那个眉清目秀的家伙,我是认识的,他是个骗子。但是,你看他在官场周旋得如鱼得水呢。”
“南帆,算你火眼金睛,这人确是骗子,以前叫宋仁善,现在叫东方道宽。你可拍《警惕出版诈骗》的续集了。好题材啊,陵州市电视台想来拍我都没同意呢。首先想到的是你,南帆小妹。”龚红旗那如炬的目光看着她,发出亲切的笑容,脸上带有讨好的意味。
“我有难处呀,你知道这个东方道宽或叫宋仁善的人和我们凌台长是什么关系吗?”
“我当然知道,看到那墙上的照片,就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的事嘛!这陵蜜八号,听说现在已到陵蜜十好几号了。他妈的绝不是好鸟。不过南帆你别怕,这是赵书记主抓的案子,没准能牵出大鱼呢。”说完他诡谲地瞄了一眼照片中笑容可掬的庄洪生和李慧敏,向南帆眨了眨眼,用强有力的手势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南帆苦笑地道:“龚局长,你有所不知,现在要揭露一些腐败的事难呢。阻力重重呀!贪官和奸商们编织的人际关系网可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升斗小民徒叹无能。”
龚红旗一面指挥着小王拍这拍那的,一面应答道:“我怎么不知道?我是怕这么好的题材不赶紧拍,待会儿东西一搬走,房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