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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月亮-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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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已经人声鼎沸,钟可安红着煮熟螃蟹一般的脸,比比划划地指点着已经打开的音响说着什么,看样子在指挥大家点歌、唱歌。餐桌上,有几个菜只剩下了盘子底,大家都已经喝得差不多,脸不同程度地泛起了红光,有几个女同学勾肩搭背小声地聊着什么。钟可安走到当年的文艺委员李菲的面前伸出手做出邀请的姿势:“还是先请你一展歌喉,抛玉引砖吧。”李菲摸了一把粉红色的脸,走到前面拿过话筒,唱了一首《不了情》,然后说道:“我建议每个同学都要唱一首歌,唱好唱坏不重要,关键是要让大家进一步加深感情。刘煜,你这个班长也应该带头。”刘煜搓了下手,对钟可安说:“行,你给我点首《再回到从前》”
林湄坐在座位上,倒了杯水,和旁边的钟可安聊起了家常。这儿的音响很不错,够得上歌厅的水准了,只是气氛不大好,感觉有些乱。林湄认真地听歌――刘煜的嗓音略带沙哑,很有点台湾歌星张镐哲的味道。他唱完了,有人“劈劈啪啪”鼓起掌来。接着便不停地有人上去唱歌,也有端着酒杯继续对饮的。
轮到林湄了唱了。她微皱着眉,用手点着脑门:这个场合唱什么好呢?刘云婧在一边连说了几个歌名,她都摇头,后来终于想起一首老歌――《光阴的故事》。
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
忧郁的青春年少的我曾经无知的这么想
风车在四季轮回的歌里它天天地流转
风花雪月的诗句里我在年年的成长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一个人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等待的青春
发黄的相片古老的信以及褪色的圣诞卡
年轻时为你写的歌恐怕你早已忘了吧
过去的誓言就象那课本里缤纷的书签
刻划着多少美丽的诗可是终究是一阵烟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两个人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流泪的青春
遥远的路程昨日的梦以及远去的笑声
再次的见面我们又历经了多少的路程
不再是旧日熟悉的我有着旧日狂热的梦
也不是旧日熟悉的你有着依然的笑容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我们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回忆的青春
林湄充满感情的声音随着音乐在房间里回荡着。刚开始是她一个人唱,后来有几个女生过去揽着林湄的肩合唱,最后所有人都唱了起来。刘煜有点发怔,他感觉眼泪在眼眶里一点一点地聚集着,几乎夺眶而出。十几年前的学生时代的日子被这首歌一下子拽到眼前了:高二那年的新年联欢会上,18岁的他和16岁的林湄,一起站在台上说相声;学校组织班际排球比赛,他和钟可安组织女生们成立啦啦队,吼红了脸,喊哑了嗓子;放学了,同学们一起骑着自行车大叫着冲出校门……一切的种种都在歌声里清晰起来。
歌声停了,没人说话,林湄拿着话筒就站在那里,泪珠已在脸上滚动。逝去的光阴再怎么美好也已经化成了轻烟,就是在梦里也已经发黄暗淡,他们只能抛掉过去,迎接无法抗拒的中年的来临。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这顿饭吃到了10点多才结束。这其间,彭堃打来两次电话,一再地叮嘱林湄:“你身子弱,别跟男同学斗酒。要早些回去休息。”林湄笑着一一答应了。彭堃就是这样一个细心的男人,虽然他们没有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虽然他的工作也很繁忙,但是他从不会忽视她的感受,他的爱就像是空气,充溢在林湄生活的每个角落。
和同学们握手道别后,刘云婧拖着林湄上了车,刘煜又过来敲开了车窗,他向她们做了一个打电话的动作。林湄点点头,车子很快就融进了沉沉的夜色。
刘煜望着夜色有些发呆,暗灰的浮云在空中飘来荡云,月亮也在。可虽是一轮满月,因为云彩的缘故,它的原本皎洁的脸变得朦胧而虚幻。他想起了林湄接电话时柔媚的笑容――应该是一个男人的电话吧,他这样猜想着。一时间,惆怅若失的感觉在他的体内弥散开来。
太阳又升起来了。
九点钟,林湄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C城晚报》的办公室。编辑张萍从电脑前抬起头对她说:“林湄,高总编让你去他办公室。”
哦,林湄答应着放下肩上的包,向走廊的另一头走去。到了总编室门前,她刚要抬手敲门,门“呯”地一声开了,一个女人气咻咻地跺着脚冲了出来,看见林湄后,狠狠地挖了她一眼。林湄一激凌,没出声。这个丁薇薇总是这么神经,不过他是总编的人,还是少惹她为妙。可是,高其昌怎么会把她得罪了呢?
她略停了一停,抬手敲门,里面传出“进”的声音后,她这才慢慢走进去,坐在老板台前面。
“总编您找我?”
“是呀,有几个人物专访,都是企业界的名人,我想你对这圈子比较熟,准备交给你来写。”
高其昌边用笔敲着桌子,边看着林湄的脖子――那里多了一条白金项链,几颗沉静的墨绿色宝石攒成一朵兰花,花蕊处是几颗碎钻,十分别致,它让林湄的脖子更白皙了――昨夜插在发间的别针,林湄把它变成项链挂在了脖子上。
见高其昌盯着自己的脖子,林湄下意识地伸手抚了一下,反问道:“怎么?不好看么?”
“很美,空谷幽兰呀!”他的话语里夹杂着丝许的醋意。林湄听出来了,可是毫不在乎,他们的关系总是这样不冷不热的。
“谢谢。不过,总编,经济版是丁薇薇的,您这么安排,对我、对她好像都不大好吧?”
“唉,上边对这个企业家专访的栏目很重视,是专题宣传,领导们每天都要看,写不出深度可不行。她比较擅长会议报道嘛,所以,还是你辛苦辛苦吧。”
“那倒没什么,我可不跟稿费过不去。您一向了解我的。倒是您,打分时,可要掌握好尺度,别让我难堪。”
“那是,那是,我有分寸。”
“没事的话,我就回去准备准备,这几个人的电话您都有吧?对了,他们是否同意采访呢?”
“在这里,都打过招呼了。你只要和他们约好时间。对了,阿湄,晚上文联那边有几个朋友要聚一聚,李主席要我问问你有没有空?”
林湄一听他对她的称呼变了,心里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自古以来,文人雅士聚到一起,总需要女人做一下点缀,在过去是名妓,在现在只好找良家妇女充数。他们讲究的是风流而不下流。从前因为好奇,她参加过几次这样的聚会,以为可以学到些东西,认识些文艺界的名人,可到了那儿才发现,那是一个文人们发泄不满,互相炫耀的场合,而且每次总是那么几个能够互相容忍的人文人的嫉妒心比常人更重。她在那里是被人当做花瓶的,她可不想做这样的花瓶。
“不行呀,我昨天已经答应了别人,高中同学刚从南方回来,十几年没见呢,你们玩吧,替我道歉。”她把昨天的事搬到了今天,因为这是个无懈可击的借口。
“林湄呀,你是不是还对我有意见?”
“不,不,高总编,高老师,绝对不是的。”
“那好吧,下次我专门请你,你可不许推辞。”
“好的。”
林湄带上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她按照纸上的号码拨了几个电话,可一个也没有接通。这些所谓的企业家们上午都忙得很,不如下午再联系吧。她索性不打了,坐在那儿沉思起来。刚才高总编的一句话勾起她遥远的怨恨。说是遥远的怨恨,是因为现在她已经不恨了,对于那些在自己感情世界里可有可无的人,她的恨,短得就像夏日里的一阵急雨,地皮才刚刚湿,就停了。高其昌并不是一个坏人,对她有些非分之想,不过在男人来讲,这是很正常的,也是可以原谅的。况且,她走上记者这条路,他曾经给过她很大的帮助,给过他很多次机会,否则他林湄再怎么有才华,再怎么努力也仍然只是个中学教师而已。所以,没有同事在的时候,她总是称呼他为“高老师”。他们之间的事情要说起来,还真得几个小时才能讲得完,现在不想也罢。
林湄打开电脑,在网上浏览了一番,找了一些相关资料,其中一条引起了她的注意:新闻界人士强烈呼吁为新闻采访立法。是啊,现在,记者这行真的不大好作,要当一个好记者有时甚至要冒生命危险,就是做一个普通记者面对一些敏感问题,下笔的时候也是胆战心惊的――谁知道哪句话会说错呢。去年,同事赵晓东不就是因为报道时说错一句话,惹来一身官司么?林湄认为自己不是个适合站在风口浪尖的人,所以今年年初报社重组的时候,她离开了政工部,选择了无风无浪的时尚版,兼做人物专访稿件的采写。她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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