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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辈子就没见过比这更糟糕的旅店!你究竟是怎样的女人?”彭堃困惑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觉得无比优雅和美好的女人。
“我也不知道,但你看到的就是我。我的很真实的一面。”林湄回答了他,也许根本就没回答什么。然后,她开始向旅行袋里塞东西。
彭堃冲过去抓住林湄的手:“这些毛巾之类的东西不要装了,只拿你的衣服和重要的东西,好吗?”
林湄抬起眼望着他好一会儿,直到确认他不是在怜悯自己:“真像是童话。一个灰姑娘的童话。你有水晶鞋吗?”说完这句话,她突然觉得并不恰当,“对不起,瞧我说什么呢。谢谢您。”
“不要用‘您’。我这么做不是因为你的什么见鬼的企业文化!我当你是朋友,是大哥,你懂吗?”彭堃的眼神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异常地清澈。林湄从那里读到了“真诚”这两个字,并让这两个字从眼神的交流中融进了她的血液。她的泪终于滴下,伸出双臂轻轻地拥抱了他。这一抱,那么自然而又单纯,她的感情却恰如其分地表达了出来……
“好了,走吧。”彭堃拉着林湄纤细的手腕重新把她带到地面上,绯红的夕阳透过槐树叶子照了过来,林湄觉得这种光里饱含着她从未感受到过的异样的温柔。
彭堃在自己入住的客房隔壁给林湄又开了一间。他让她先泡个澡轻松一下。林湄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换上拖鞋进了浴间。
她快一个月没彻底地洗过澡了。地下旅店也有洗浴间,但不是没水,就是错过了开放的时间。她觉得自己都快馊了。所以,她久久地把自己浸在白色的大浴缸里,似乎还做了个梦。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有人敲浴室的门,林湄从朦胧中清醒过来,问:“是谁?”
“服务员。我把您的睡衣和外衣都放在床上了。需要我递给您吗?”
“不用了。谢谢。”
接着就是房门关闭的“咔嗒”声。
洗过澡,林湄把自己擦干,发现床上放的衣服都是新的。一套纯棉的睡衣裤,一件浆果色长袖T恤,一条靛蓝的牛仔裤。她猜到是彭堃买的。想想,这还是第一次有男人为自己买衣服呢!成文斌向来是不做这样的事情的。如此细心的男人。
穿上外衣,她照照镜子,很合适。他一定看了她外衣的型号。
正在这时,房间的电话响了,她拿起听筒:“怎么样?好了么?衣服可还合适?”
“不合适,你过来看看吧。”林湄的孩子气又来了。她打开门等在门口。
彭堃认真地看了看她,笑了:“我说不能嘛。很漂亮。对了,穿上鞋吧。”他把林湄那双旅游鞋放在地上。“我擦过了。衣服是服务员帮着买的,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款式的,所以就遵照你原来的风格,买了T恤和牛仔裤。鞋,还是原来的舒服。”
林湄也认真地看了看他:“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细心的人。我曾经以为,你是粗线条的。”
“是吗?好了,不说这个,咱们去吃饭吧。”
……
这一夜,躺在柔软的席梦思床垫上,林湄却辗转难眠,这半天发生的事情就像梦境一般。彭堃的种种像一根根钉子钉牢在她的胸膛,这么多年来,好像没什么人能打动她。而现在,隔壁的这个男人,这个有家室的男人,会占据她的感情最重要的位置吗?她有点不知所措。
既然睡不着,就不睡了。她索性下了床,沏了一杯热茶,拉开窗帘。一轮硕大的月亮无遮拦地闯进了她的心怀。她从来没想过月亮会这么大,这么白,这么莹润,离她又是这么的近,仿佛伸手就可以摘到。她打开窗户向下望,五彩的霓虹和流溢的车灯仿佛是发光的沙泣攒成一条绚丽的河流正向着远方流淌。原来,她住在这幢大厦的顶层呢!所以才会觉得离月亮那么的近,那么这轮月亮是不是她的呢?
四十三
第二天恰好是周五。夜里,林湄没怎么睡,黎明时分才把自己送入梦乡,所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10点了。她梳洗整齐后,去敲隔壁的房门。服务小姐过来递给她一张字条:“中午回。别乱跑,等我。”
林湄抿着嘴笑了:别乱跑?当我是小孩子吗?她就回了房间看电视。
11点半,彭堃回来了,他站在林湄面前端详了一阵子笑道:“不错,精神多了,有点像从前的林湄了!只是,你太瘦了。他怎么会允许你这么瘦?这么累?这么难?好吧,咱们去吃一顿好的,跟我讲讲你的故事。我对你还是一无所知的感觉。下午四点我回C市。所以大概有三个小时的时间。怎么样?”
“不,只有两个小时。两点,是医院探视的时间。”林湄纠正道。
“那样,更要抓紧了。走吧。”他抬脚就向外走去。
他们吃了烤鸭,虽然不在北京烤鸭店,但味道绝对正宗,服务也绝对正宗。他们第一次没谈工作,各自讲了些经历。从前,他们从工作的角度彼此熟悉,但是今天他们的距离好像是更近了。
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饭店离医院并不远,他们就走着去了医院。彭堃在路边的小超市给小健买了些零食和玩具,林湄就走在他的身畔。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走着,好像他们早已这样走过好多次了。
小健就快痊愈了,脸色也很好,显然对医院的生活已经习惯了,只是见了陌生人有些拘束。林湄让他喊“彭伯伯”,他就小声地叫了。这时,周医生走过来,笑着告诉林湄:“下周就可以结帐出院了,恭喜你。”林湄也笑着道了谢。
回到酒店,彭堃开始收拾行装。林湄也想帮着做点什么。
“男人出门很随意的,没什么东西。你还是坐吧。”
林湄就坐在一边看。彭堃的身材并不高大,却给人一种很结实很有力量的感觉,他的肩膀很宽,穿上西服便给人一种气宇轩昂的印象。他低头拿东西的样子非常从容。林湄又想,其实他从来就是这么从容的。
末了,彭堃把一张信用卡放在林湄的手心:“拿着,用钱的话就划卡。密码是987789。”
林湄接过卡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只淡淡地一句:“那就不谢了,因为我没想好怎么谢。”
彭堃听了这话,好象想起什么,抬起手摸了一下鼻子,然后歪着头看了林湄一眼:“你应该抱拳拱手说‘大恩不言谢’,这才是武侠小说的风格。”说着他就真的一拱手。
林湄让他逗笑了。
“我回C市等你。这几天你要多吃点,千万别省什么钱,你要是继续饿下去,将来开不了工,我有大损失了。”彭堃伸出手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
这时服务生进来帮忙提行李,林湄就目送着他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又过了三天,林湄带着病愈的儿子回到了C市。
四十四
时令正是初冬,天气并不冷,路边柳树的叶子依然翠绿。林湄已经上了班。报社没什么大的采访任务,她就趁着有空去保险公司办理赔的事情。也许是因为记者这一特殊身份的关系,理赔的过程特别顺利。拿到的两万元钱,一半还了亲戚,一半还了高其昌。高其昌什么都没说,就收下了钱。这倒让林湄觉得十分的突然。她不知道,这一段,高其昌正和丁薇薇打得火热。丁薇薇虽然没有才华,虽然说话有点“虎”,虽然生得不精致,可是给他带来实实在在的女人的感受。而且,她的作风简单而大胆,想要什么她直来直去,该投入的时候她从来犹豫。她就像高其昌手边的一只纸杯子,需要的时候伸手就拿得到,不需要的时候抬手就可以打发掉。而林湄则像一层烟霭,美得迷茫,伸出手去什么也捞不到,可又在你眼前飘呀飘的,诱惑着你的眼神。他已经五十几岁了,要捉住快乐的尾巴,更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人生是多么的短暂!
对于彭堃的资助,林湄有点犯难,真正是还也不是,不还也不是。
回来后,她和彭堃只照了一面,信用卡先行交还,还没来得及说别的,就被一个外地客商打断了。随后,彭堃就又去了广州。
这些日子以来,林湄实在是烦恼,闭上眼睛就会觉得彭堃在自己的身边,一种说不出的温暖的感觉将她笼罩起来。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熟稔,让她想往,她甚至觉得身体的某些细胞已经在悄悄地呼喊彭堃的名字。这算什么呢?她恨自己:人家只是热心助人,并没有特别的暗示,你倒不知深浅起来。况且,对方比自己大了十几岁,又是有家室的大老板,怎么可能走在一起呢?还是过你自己的日子吧。
这样想着,林湄甩甩头,希望这些烦恼真的就此甩掉了。
成文斌再打电话回家的时候,林湄把小健的事跟他说了。电话那边惊叫叹气之余,也有很多的埋怨。成文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