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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林湄:“你是怎么搞的,变得让我不敢认了。”林湄有些尴尬,但随即又一摆头:“我得让我的日子多些颜色,你不觉得我活得太灰了么?你不知道吧,我已经辞了教学的工作,从现在开始,享受我的人生。”刘云婧没说别的,是呀,说什么呢,难道林湄就应该永远为别人活着吗?
鹏达的工作已经进入了平稳运行的时期,所以就暂时搁在了一边。间或,彭堃和她通个电话,两个人在电话里三言两语把事情解决了,也就没有了见面的必要。当然,彭堃也没有再做特别的邀请。林湄想,这样也许是最好的结果。但是,她还是会在睡不着的时候,忍不住又想起那轮挂在北京夜空上的又大又白又美的月亮。
其实,林湄不知道,彭堃不是想见她,而是害怕见面,林湄的影子像一种散发着淡淡香气的毒药不自觉地侵入他的脊髓。他怕那种近距离的接触,他确认那种接触会冲垮自己筑就的理智的堤坝,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这绝不是庸人自扰,以他的年龄,以他的身份,以他的家庭……这可能么?一切的种种,都让他画地为牢。
殊不知,这种刻意的逃避就如同一把扇子无形中倒让感情的火苗达到了燃点,只是风还不够大,未能燎原。
四十五
新年的时候,鹏达大厦搞了一个大型促销活动,全国各地近百个厂家以让利10%的形式回馈顾客。这在C市是头一次,所以反响非常大。当然,这项活动也有林湄的功劳――是她提及国外有类似的活动,对于提高企业的声誉很有效果。并且,她还暗中做了点工作,几乎C市所有的传媒对这一活动都大报特报。因此,活动快结束的时候,彭堃搞了一个大型的酒会,答谢所有的媒体领导和记者。
由于林湄的双重身份,她同彭堃坐在了一桌。席间,彭堃谈笑风生,妙语横生,既恰到好处地表示了谢意,又为今后的宣传活动做了小小的铺垫。当然他也没有忘记向报社的总编夸奖林湄的能力。大家喝得都很尽兴,几个副总编和中层额外地和林湄单碰了杯。虽说林湄的酒量并不差,但也未免多喝了几杯。
当酒杯一次一次地空了之后,她感到热力自下而上地蒸腾起来,脸也红了起来,无意间她瞥了一眼对面,恰巧彭堃也在看她,眼里盛满了关切。她的心神不由得一荡,旋即又告诉自己,她看错了,从北京回来这么久了,彭堃就从未这么看过自己。她感到一种没来由的委屈。
于是,她就一直喝酒。
一开始,彭堃还没觉得特别,后来才发现情况不对了――只要有人举杯,她就响应。他想跟她说点什么,又碍着人多,只好就那么看着。后来,他实在忍不住了,先自来到餐厅外面,再让一个服务员把她叫出来。餐厅的转角有一个休息室,彭堃把林湄拉了进去,按在沙发上。其时林湄已经有了五分醉意,见是彭堃找她,就眯着眼睛问:“彭总找我有事么,还是也要敬我?”彭堃把一杯水放到她的唇边:“是!真挺能喝的,喝吧,我敬你一杯。”
林湄就着他的手把水喝了:“喝了,还有事吗?他们,还等我呢。”
“他们散了。我送你回去。”
“彭总亲自送?那好呀,是对我的特别奖励吧?”她边问边扶着额角,她感到头痛,房子也有点摇晃。
彭堃急忙让服务员回餐厅拿了林湄的大衣,然后扶住她,走出去,上了自己的车。林湄把头靠在车窗上,眼睛有些睁不开了。彭堃拍着她的额头问:“你住哪儿?”
林湄闭着眼说了地址,车就顺着马路开了出去。
车停了,林湄下了车,彭堃扶她上了楼。其实,林湄的意识是很清醒的,她任由他扶着,希望上楼的时间再久一些。然而,她的家门很快就在眼前了。
彭堃没有进屋,叮嘱林湄好好休息后就赶忙下了楼。一路上,他一直担心,也不知道林湄进屋后会怎么样,会不会吐。
林湄的酒量一向不错,这一次她却觉得有些醉了。胡乱地脱了外衣,她接了一大杯凉开水咕咚咕咚地灌下去,清醒了许多。今天,小健在奶奶家住,屋子里更显得特别的宁静。她侧身躺在床上,没来由地觉得自己特别的委屈。这委屈像一团海藻将她包裹了并缠得紧紧的,让她透不了气。泪无声地旋下,她先是偷偷地揩抹,可不知怎么,她止不住自己的泪。它们潮水似地越涨越高,她的鼻子塞住了,她的枕巾湿透了,她那么无助,从来都觉得自己付出的是有价值的,可自打从北京回来后,她却把所有的过往与挣扎都否定了――她为什么就不能活得快乐些?这样的苦,还不都是她自找的?
鼻子塞得难受,她只好披衣下床,绕到阳台向外面的马路上望。夜正深,路就显有些窄,她看见车灯一闪一闪地近了,又近了,就觉得自己其实一直就是在这样的狭长幽暗的小路上行走,没有人帮他,而她却走得挺快乐,当有车擦过时,她会傻傻地开心:我和你一样走夜路,我不用灯。而一但有车在她的身边停住,问她是否需要帮忙,或者不由分说把她拉上车,让她轻松一段,又把她甩下继续走自己的路后,她反倒觉察到了异样的孤单,觉得这样的路她居然走不下去了……
悬了一夜的心,第二天一大早,彭堃就忍不住把电话打到林湄家。电话铃响了好一阵才有人接,是林湄低柔的嗓音。
彭堃没敢多说话,只是提醒林湄下午还要去开发区新设立的分公司,看看那边需要怎么进行宣传。其实,林湄是可去可不去的,但是他一是特别想见她,二是觉得应该跟她说点什么。可是说什么呢?他还没想好。
四十六
林湄再次出现在彭堃面前的时候,是一付弱不胜依的样子:淡粉色的羊绒短大衣镶着毛茸茸的皮草领,米白色的羊毛长裤在上衣的衬托下显出白领女性特有的知性和温暖。她的眉毛微微地蹙着,皮肤显得有些干,像是一块刚刚挤出了水的海绵。
彭堃冲他笑了笑:“还好吗?”
林湄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两个人就上了车。坐在后座,林湄感到腰酸腿软的,昨夜酒的余威依然霸道地占据她的身体。她把车窗嵌开了一条缝,风从车窗旋进来,旋乱了她的长发,飞满了她沉静得一如潭水的脸庞。过了一会,她感到眼皮有些发沉,便放斜了身体倚在靠背上想再睡一会儿。可是,睡眠却并不买她的帐,扭捏着不肯出场。
淡淡的烟草味从前面飘过来,她知道彭堃并没有回头却已把关切系在她的脸上,他问:“能睡着吗?”她摇摇头,无力地笑了笑,这一次她从他的声音里真切地听出了久违的疼惜。
分公司到了,他们一前一后下了车,进了卖场。一路走,一路看,一路交换着想法。还没看到一半,林湄的电话响了。她边接电话边向一边走,彭堃听得电话里是个男声,心里就不舒服起来。
隔了一会儿,林湄回到这边,抱歉地冲彭堃一笑:“不好意思,彭总,公安局政治处来电话,他们刚刚联系好了一个基层所,要我过去采访。所以,还得麻烦您把我送到那边去。这边的事,我回去先写一个简单的宣传方案,您看了再商量吧,可以吗?”
彭堃不好说什么,只好答应了。
林湄走后,彭堃自己又看了一会儿,觉得心里乱糟糟的,等司机回来后,也回了公司。晚上,一个外地的老朋友去省里,正好在C市歇脚,顺便来看他,因为没事,他便留对方吃饭。因为是私交,只有两个人,他就把朋友带去了“梅竹轩”。
两个人浅斟慢酌,吃得快差不多的时候,听得隔壁房间来又了一伙人,有男有女的。男人的嗓音都粗犷嘹亮,女人的声音却清亮柔媚。他觉得这女声很耳熟,略一思忖,他肯定那是林湄。果然,他听得那边谈的都是公安局办案的事。他想过去打个招呼,可又忍住了。正好,朋友提议买单回酒店休息,他就心事重重地跟朋友出了门。
四十七
这是一个晴朗而冷冽的夜晚,天上没有很多的星星,淡金色的半月在云彩里穿行着,像一只摇摆不定的小船。彭堃把朋友送到下榻的酒店告了别,就把司机打发了。他不想回家,一个人开着车在街上兜着,鬼使神差般地,他又绕回了梅竹轩。看看时间刚过了半个钟头,想来林湄他们不会结束,他就坐在车里等着。
等了又有四十多分钟,他看到一伙人从店门出来,陆续上了停在外面的警车,林湄是最后出来的,显然她没有上车的意思,跟车上的人说了一些话后就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