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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像你这种失德败行的人也配当父亲!就不怕玷污了儿子么?你永远别想再见到他。”
“砰”地一声,门重重压上了,从里面上了死锁。
肖建业心里压着比那扇门还重的牵挂,对儿子无怨无悔的爱,天下没有任何一把锁能锁得住父亲对儿子的爱。他不停地往姜家打电话,想跟儿子说说话,但全都被挡回来了。后来,姜家人一听到他的声音,一句话不说,就将电话挂断。
不知什么缘故,姜丽并未与那位年轻貌美的男子结婚。肖建业又一次次地找上门来。为求能永久摆脱他,姜丽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动用了不少重要关系,把自己调回到山西老家工作,带着儿子永久地离开了。
肖建业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里全是不如意,就像嘴边衔着的这只干硬苦涩、咬来咬去咬不烂又咽不下的玻璃烟嘴。突然,他被烟呛住了,放声咳嗽起来,咳一阵喘一阵,不知不觉把眼泪咳出来了,他伸手揩去眼角的泪水。一不小心把抓在另一只手里的陶瓷烟灰缸脱掉了,正好砸着脚指头,刺痛从脚趾开始一直往上,钻进心里去。眼泪汹涌得更厉害了。
姜丽离去后,肖建业觉得自己再不能留下来了,于是便给厦门的好友杜平打了电话,婉转把自己离婚的事说了,其间略过被捉奸的细节。其实杜平早有耳闻,但他只字未提,这是男人之间的默契。
不多久,杜平向肖建业发出了邀请。南方轰轰烈烈的开放大潮,早就吸引了许多想来淘金的北方人,肖建业也不例外。他现在已经是要什么没什么了,官途折了,家也散了。穷山恶水的大西北还有什么可留恋。赌了口气,硬下心肠把经营多年的工作辞了。回到家简单收拾出几件衣物随身带着,凄凄凉凉走去向父母弟妹辞行,发誓不混出人样,绝不还乡。
无爱年代金钱与欲望的素描
没有激情也拥抱
作者:叶京小镇
第三章 触电般的初识
飞机徐徐降落在停机坪上,又向前滑行了一段,站住了。肖建业提起行李箱,不大的一件行李,坠着他的胳膊,仿佛托负着他整个的后半生隆重地向前走去。出了机场,举目望去,见杜平正朝他走来,两个人都快步迎上前去,握着对方的手,杜平把一阵温暖传递到肖建业的手上,随后领着他上了车。多年未见,自是有许多话要说。
早在肖建业到达之前,杜平就已经为他联系好了工作,并在闹市区为他租下了两室一厅的套间,两间房子,一间做卧室,沿墙根摞几块砖头,支起一张比一般尺寸稍大点的简易单人床,挨着床头刚好放进一只四方小塑料桌。杜平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一张只有在农村小学校里才看得到的破课桌,摇摇晃晃靠着窗台,上面放的小彩电是自己家里余出来的。一方面替肖建业省钱,另一方面也是物尽其用。另一间肖建业把它当作书房用,他是文人,难免喜欢读点书。没有书橱,迎亮置一张不大的木头桌子,破是破点,倒还结实。配一把漏洞百出的破藤椅,摇摇晃晃地坐在上面,正是肖建业风雨飘摇人生的真实写照。小客厅的一边摆着一张双人沙发椅和一个小茶几,半新不旧地闪着黄铜般的光泽,仿佛年代久远的一件古董。这是房间里惟一的奢侈品,也是房东为房客提供的惟一家当。就连厨房洗手间也是空无一物,锅碗瓢盆炉灶炊具热水器一样没有。好在肖建业三餐都在外面吃,这些东西有没有也没什么要紧。出门在外,能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已经是万幸,还能讲究什么呢。
更换了环境,意味着新生活的开始。视野比先前开阔许多,肖建业的心情也渐渐地开朗。穿行在春风骀荡富丽堂皇的南方都市中,豪华私家车如织般穿梭身边,看看周边那些才不如己却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肖建业就会不服气地想:“这是个有钱人的世界,要叫我早几年来,这样的车早挣他几部了,还轮得到你们这些人炫眼么。”他恨,恨自己没早一点加入这座城市。月色楼台,霓虹闪烁,豪情千回百转,一个明媚且不容置疑的目标在他激情澎湃的胸中冉冉升起:三年,我只要三年时间,保证赚个四百万,房、车样样不能少,然后衣锦还乡挣回折损的颜面。想着想着,便出了神,浮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专注地向前看着,看向绵延的灯火交相辉映,看在美仑美奂未来的图画里面。
Q公司是一家中型服装设计公司,老板熊烈是杜平的朋友,看肖建业着实有些文才,口才也好,人又老实厚道,就把策划总监的职位交给他做。说是总监,其实就是挂个名分,并不做十分具体的工作。除此之外,他偶尔也客串一下讲师的角色。一般地,在推出新一季服装前,公司必定要把各部门负责业务的员工组织起来,举办一个设计…宣传…投放交流会,员工们化繁为简,常称之为“设宣投”,真正的含义是互通信息、协调思路。各部门必须在会前围绕设计部的设计方案,制定出本部门的工作计划,并把它们写成文字报告,在会上宣讲评议。这是其一;其二是,公司吸收的新员工,大多是学校里刚毕业的应届生,有很大的抱负,却没什么实际经验。接受培训是新人进入公司后必要的一步。肖建业初来乍到,主持过几回新员工培训,作为“设宣投”的主讲还是头一回。他比往常到得早,站在走廊上,脸对着窗户,一根烟快抽完了,陆陆续续,人到的差不多齐了。不少人他还是头一回见,只略微地点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看看时间差不多,便转过身子,刚要走进会议厅,突然,站住了,只见长廊的另一头,一个修长的身影飘然走过来,身着齐膝长象牙白丝麻连衫裙,刚好露出一双匀称的玉腿,领子开得很大,露着花蕊般粉嫩的颈子,栗子色的卷发云一样堆在肩上,贴着鬓边一只麦色心形发夹嵌在头发里,像是把心长到头上去了。闪动的睫毛覆盖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秀俏的鼻子,粉嘟嘟的嘴唇,瓜子脸,腮边两个小酒窝,一笑之间,微微地有些俏皮。
肖建业站在那里看得呆了,直到烟尾烧到手指,痛一下,脸一红,慌里慌张掐断烟头,羞答答地随在白衣女郎的身后走进会议厅,因为是在后面,便可以无所顾忌地从她身后打量她。在讲台上站定,肖建业忍不住又往坐在后排的白衣女郎那里看了几眼,一颗心兀自怦怦然跳得厉害。他低着头挑出一篇署名“风和”的计划书作为范本,开始了他滔滔的讲演。肖建业到底是有经验的人,起初还有些心猿意马,讲着讲着,很快就定住了心神。但他并不知道,让自己爱不释手,并挑出来作为范本宣讲的报告的作者“风和”,便是刚才那位令他魂魄出窍的白衣俏佳人。
风和并不因为自己的报告被选作范文,便飘飘然不知所以。实际的情形是,这类事对她而言早已不是第一回。在这样的公司里,如果没有很强的实力,是绝不可能做到首席设计师和设计部经理的位置上的。从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毕业出来,一路走来,过关斩将,奖牌拿了不知多少,由她主导设计的品牌时装销得也多。这些成绩单凭名牌院校的牌子就行了么,更多是要看天赋和与生俱来的灵气,种种元素归在一起,点点滴滴便汇聚成才气横溢。除了才气、灵气之外,能让人一眼看到底的便是她身上的一丝傻气,不是真的傻,全因为生活经历太单纯的缘故,什么都不往心里去。来来去去玻璃透明人似的,心机城府通通谈不上,想什么做什么,都叫人看得清清楚楚。说出来,又有谁能信,二十八岁的人,居然没有正正经经谈过恋爱,对男人更谈不上有什么实际的经验。身边围绕着不少优秀男子,却不见得有哪一位真正走进她心里去的。肖建业给她的第一印象差不多是没有印象。
肖建业在众人眼里确是再普通不过的中年男子,长长的脸,微胖,小眼睛,眼皮有点肿,书卷气,憨憨的,一看便是老实人的眉眼,倒是笑的时候看起来十分地媚嗲,还有几分孩子气,像舞台上拖着水袖挡住嘴笑的花旦。男人脸上原不该有这样的表情,看他却又不像是装出来的。个儿不高,顶多一米七一,男人的肩膀,男人的声音。说起话来不紧不慢像装着许多心事又似每一分钟都在思考般。西北口音很浓。随意的着装,不像南方人的讲究,藏青色厚夹克在南方的天气里略显得厚重。走路的时候抬头挺胸,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
就是这么个一眼看上去普通得有些黯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