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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就把管区打扫干净。他来到校门外,在一家馆子里给江碧玉打电话。他还是担心,她会一气之下把他辞了。她似乎还没有睡醒,声音里含着一股粘气儿。他说,想不想跟我一块儿卖书包?她说,碰见熟人了多难为情呀。他说,你男人在西欧不也是打工仔。她说,那是出国。他们又说了一阵,他把电话放下。
他松了一口气。她不来找他,金志国也就不会发现他跟这么老的女人关系暧昧。特别是,当发现金雪是那么高洁之后。
在这个城市,竟然生活着这样一个女子。他不由把两个长得很象的女子放在一起比较。如果让他选一个,他愿意要谁?他还是选了乔琳琳——她放荡,跟他一对;她的经历很脏,这也跟他相配;她很霸气,也合他的脾气。他就是想作践这样的女人。彩珠也是个霸气的女子。三年来,他一直默默承受着她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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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保瑞先去了那家单位,跟四个人见了面,接着又进了一点料。科长说,最后的六千元,要等验收了才能给,这是头儿的意思。保瑞不想再为难人家,只好同意。
上午十点,保瑞骑着一辆新车来到金志国家。这车是他刚刚在一家大商店买的。他是担心金雪没有车骑,会很不方便。当她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说他不该买一辆新车。
“旧车你也不该要。”金志国说,“丢了就丢了嘛。这样传到别人的耳朵里,我金志国的脸往哪儿放?”
“你还是推走吧。”金雪笑笑。
在院子外面,金志国叫住一辆出租车。保瑞和金雪把书包拎出去。金雪嘱咐弟弟,晚上早点回来吃饭。
在摊位前没待一会儿,金志国的手机就响了。又是罗莉莉打来的。金志国关上手机,精神更加振作。
“罗莉莉要我去看魏厅长,魏厅长住院了。”
金志国跑到一家时装店,把头发梳整齐,精神饱满地走了。
一天下来,卖出去三十八个,平均每个只卖到十八块钱。没想到金志国回来说,很好,很好了。刚才在那边,他跟开皮货店的老头聊了一个钟头。那老头两年前开过一家点子公司。
“咱们也开个点子公司咋样?”金志国说。
保瑞只是笑笑。
两个人坐出租车回到狮子巷。金志国照例先去看望太奶。
“你心情好吗?”金志国趴上去问。
“啊哦。”太奶说。
“我又想出一个挣钱的路子。”金志国说。
“啊哦。”太奶说。
“你今天这么高兴。你一定是觉得我有一股匪气。”
一时间,太奶嘴里的丝丝声就更响了。金志国说,你看她多高兴,要是听我说想抢银行,她就更高兴了。她以为现在跟过去一样,人就应该有威风。他把太奶的手捧起来,轻轻抚摸。太奶的眼睛,显得更加浑浊。保瑞昨天听金志国讲,太奶年轻时长得美,花儿唱得绝,在百里谷地都有名气。她父母不许她在村里乱唱,她就跑到野地里唱,便认识了大盗。大盗四十二岁时,被乱刀砍死。她从此守寡。除了大盗,她谁也看不上了。
可是,在湟水谷地,又流传着太奶风流放荡的说法。一种说法讲,大盗常年在外,她难耐寂寞,跟小书童发生了爱情。她生的几个孩子,长相都酷似书童。几个孩子长大,连气质也跟书童一样,说话细声细气,虽然最后都成了强盗,可一点没有了父亲的风采。金志国讲,在他这一辈中,最得太奶喜欢的有三个,一个是去美国读博士的表兄,八岁能把一本唐诗倒背如流。再一个是三姐,她最有才气,当年考大学,家里的社会关系太复杂,学校不肯按志愿录取,而她又坚决不上别的专业。她祖上有几十条人命血债,至今在政府的档案里还有记载。五六十年代,爷爷带着一家人,在破木棚里住过十几年。他出生那年,一家人允许返回狮子巷的两间屋子。他由此成为第三个深得太奶喜欢的晚辈。
“三姐通晓三国外语,当年考的是英美司法史。我那两部劳伦斯小说的手稿,除了前面的两页,其余全是她译的。她还研究数论,但只当成玩儿。每当她拉小提琴,院子就会安静下来,夫妻吵架也会停下来。许多第一次听她拉琴的人,会落下眼泪。”
金志国说,自己深得太奶的喜欢,可能还有一个永远不被外人知晓的原因。一次他跟父亲去太奶的祖籍莲花庄省亲,一些老人惊讶地说,这娃儿跟当年的刘书童长得一模一样。
保瑞从小窗户上看见,一个长得很标致的女人,进了裁缝的屋里。金志国也同时看见这个女人。
“在如此龌龊的屋子里,却生活着如此美丽的女人,和两个如此茁壮英俊的少年。人的肉体在这种环境中,才更显出它的蓬勃和旺盛。在这间屋子,一切事情都可能发生。徐小英的几个孩子,跟两少年长得太象了。连徐小英都不好意思,把他们送回莲花庄。她男人在村里教书,一年很少来这里。而跟我太奶整天守在一起的,不也是个十几岁的书童吗?我真想写一部小说。”
“你是想由此印证,书童才是你真正的太爷吗?你很想让书童成为你的太爷吗?”
“恰恰相反,我喜欢大盗。”金志国高声说,“我愿意让自己的血管里流淌大盗的热血。这是多么激动人心的事。可惜,我真有可能是书童的后代。我和我的这些兄弟姊妹,都是如此酷爱文化,又是如此被文化毒害,再也没有了顶天立地的意志。我看过一则统计数字,在这个国家新兴的最有财富的三十个私营企业家中,初中以下文化占了绝大多数,文盲占了一半。它说明在今天,知识对一部分本来具有超级能量的人是多么有害。你只要稍稍研究一下大学里的那些教授、学者,那些苍白不堪的面孔,就明白啦。”他把香烟头在桌面上狠狠一拧。
第41章 精神的爱人与肉体的爱人
院子里坐满了纳凉的人。女人们把裙子高高提起来,有时还会拽一下背心领口,让胸部多露出一些。遽然间,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传来,红光从一个窗子里喷出来。接着,有人惊喊:
“高压锅爆炸啦——”
保瑞朝出了事的屋子奔去。被炸伤的女人,用手捂着脸和眼睛,坐在地上哭喊道,谁让你光买便宜货嘛,你买便宜手纸,让我染上妇科病,现在又想把我炸死啊……她的头发上、脸上、身上,倒处挂着米粒和白汤。一溜儿鲜血,从头上流下来。她的丈夫,一个又瘦又小的人,蹲在地上翻弄扭歪的高压锅盖,细细的胳膊抖动着,嘴里喃喃说,倒霉嘛,倒霉嘛,命运咋老是跟我家作对呢……一双惊呆的眼睛,在翻动,眼白都要把眼珠子全盖住了。保瑞叹息一声,把女人背起来,出了屋。金雪冲过来,攥住保瑞的手说,我跟你一起去,我要跟你一起去。他推开她,指着金志国说,跟我一起走。金志国一脸苍白,只顾发愣。金雪一步不落地跟着保瑞。汽车急转过来。金雪拽住保瑞的胳膊。两个人一下离得这么近。她仰头说,快点啊。他哦一声,又加快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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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一群人返回来。金志国立刻站起来,脸上带着一丝惭愧。保瑞仿佛什么也没注意到,大声说:
“兄弟,我心里好热,还不快请我去吃西瓜。”
金志国马上高兴起来。
“还是先把衬衣脱下来啊。”金雪仰望着保瑞。
保瑞犹豫一下,才脱下来。可背心也被汗水浸透。
“全脱下来,换上我父亲的衣裳吧。”金雪说。
金雪奔进西房。她拿着衣裳出来,见保瑞把背心脱下来,便慌乱地低下头。院子里的几个人,依旧站在那里同保瑞说笑。
“你不如先擦个澡,天还早啊。”金雪说。
“你到我的屋里洗。我去裁缝家里聊天。”金志国说。
金雪这就去取盆、端水。一切都弄好了,她才离开弟弟的屋子。毛巾上有一股奇异的香气。保瑞把生意不顺的事,全忘在了脑后。外面谁在拉小提琴。美妙的声音,让他心颤了。琴声蓦然隐去。院子变得热闹起来。草草受伤的事这就被大家忘了。
小提琴声又出现了。原来,是录音机里放出来的。老汉哼起了秦腔。孩子们在高声喊叫、追逐。老太太谈起当年做戏迷的痴情,山陕会馆的人潮,扮作青衣的汉子的俊美……她用五音不全的嗓子哼起来。惹得几个年轻人一阵讥笑。姑娘说,你只喜欢看那个青衣吧?老太太依旧只是咯咯笑……金志国来到院子,跟红红交谈。裁缝屋里的缝纫机声不断。即使高压锅爆炸,裁缝也没有走出屋子一步。院子里进来几个人,气势汹汹地直奔裁缝的屋子。其中一个女人的手里,捧着新做的衣服。裁缝的屋子,出现激烈的吵闹声。这些人说,裁缝偷换布料了。许久,才听见裁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