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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出两里多地,就在昏暗的余晖下看到路边倒着一个穿着紫褐色宫装的女人。他惊惶地跳下马奔了过去,把她翻过来抱在怀里,却看到的是一张被泪水和着泥土污掉的脸。他心疼地大叫了一声“璇玑”,连忙去掐她的人中。顾不上地上尽是丛生的枯草和尘土,他一下坐到了地上,尽量把璇玑抱在怀里给她温暖。
好久,“嗯”地一声,一直昏迷没有反应的璇玑抽搐了一下身子,还未睁眼,泪水已先涌了出来,在沾着泥土的脸颊上冲出了一些不规则的泪痕。胤?大声唤着她的名字,她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只在朦胧的泪眼中看到那张同样布满泪痕的熟悉的脸,璇玑仿佛明白了一切。她挣扎着一侧身,转头狠狠地咬住了胤?的衣袖,彷佛是在怨他没有及时告知她孩子的病情和殇逝,仿佛是在恨他没有保护好他们的孩子,又仿佛是在极力忍受着这突降的悲恸。
因为已经换了棉衣,所以璇玑并没有真正咬痛胤?。可看到璇玑痛成这个样子,他恨不得真的被她咬到皮肉,只要她能把憋着的所有委屈和痛楚发泄出来。胤?一边用手臂紧紧地抱住她,一边用另一只手抚着她不断抽搐的脊背,一边念叨着:“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不要憋在心里……”
突然,他觉得手臂上被她咬住的地方一松,紧接着,璇玑整个身子都猛然沉了下去。胤?连忙翻过她去摸她的鼻下,还好,只是又昏了过去而已。胤?抱着璇玑,挣扎着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在回城的路上。那匹有灵性的马儿乖乖地走在主人身旁,马蹄踏出单调的节奏,仿佛是一曲最朴素的悲歌……
迎面的昏暗中走来一匹马,马上的人似乎认出了他们,立刻翻身下马,走到胤?面前。胤?定了定神,努力看向对方,发现竟然是他皇阿玛身边的那个小太监隋景。他不知隋景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只是下意识警觉地紧紧抱住双臂上仍昏迷不醒的璇玑。
“四爷这是要走回城里么?”隋景问他,嘴角却似乎挂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你,为何而来?”胤?质问他。
“来接她回去。”隋景看了看胤?怀里的璇玑,坦然回答。
“是皇上派你来的?”胤?冷冷地扫视了一下四周,可并没有发现什么动静。他又疑惑地看向隋景。
“呵呵,若是皇上派奴才来的,那结局就不好收拾了,想必四爷也明白这个理儿。”
胤?更加疑惑地看向隋景,不大明天这个太监和璇玑究竟是什么关系。
“她是奴才的徒儿,叫了奴才一声‘谙达’,奴才就有责任保全她。”
胤?将信将疑地看着隋景那张少年的面孔,突然意识到:这个隋景,好似很多年来都保持着这样一张少年的面孔,不曾改变过,就像曾经的玉徽、现在的璇玑一样!
胤?万分惊讶地喊了句“你……”,可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隋景走近他,伸出了双臂。胤?不明白他的意思,向后退了一步。
隋景笑了一下,说道:“四爷这样把她带回去,怕是会惹闲话的。”
“你要怎么做?”胤?警惕地看着他。
“把奴才的徒儿交给奴才,四爷还不放心么?”隋景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反问他。
“你,你都知道什么?”胤?看着眼前带着微笑的隋景,觉得地底正有一股强大的寒气从脚底钻入他的身体。
“奴才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不知道。”隋景上前了一步,闭上了眼,却仍然伸着双臂。
胤?抱着璇玑不敢轻易撒手,就这样和对面的隋景僵持着。
隋景又睁开了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四爷这样不肯轻易相信人,可以用来自保,但现在却于她没有丝毫的益处。奴才若是有意伤她,干脆在彼时就放那个去向皇上回禀她用合符出园子的护军统领进澹宁居好了,何苦等到现在?”
胤?一愣,思度了一下,点了点头。
“时候不早了,再不赶回去,没人能预料到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四爷也不想她出什么事吧?”隋景又向前逼近了一步。
胤?看了看手臂上托抱着的璇玑,又看了看隋景,无奈地把她交给了他。
“你到底是哪一派的?”胤?忍不住问隋景。
隋景笑道:“奴才的主子只有皇上一人,不曾是他人。”说着,他转身,把璇玑放在马背上,然后自己跳上了马。“四爷,奴才们先回去了,您自己保重。”说完,他扶起璇玑,调转了马头,带着她扬长而去。
胤?站在荡起的尘土中,久久不能动弹,只觉得全身都在打颤……
①般若:智慧。佛教用语。通过直觉的洞察所获得的先验的智慧或最高的知识。
②菩提:(音译)意为正觉。指对佛教“真理”的觉悟。
③注:此两句为坑主胡诌,精通佛法的看官请勿深究。号“圆明居士”的老四也不要努力回忆自己是否真的说过这么“高深”的一句。鞠躬……
四爷党 第二部 第89章 清趣记
章节字数:10692 更新时间:07…08…17 22:39
五十年的正月,康熙巡视通州河堤,随行皇子为二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八阿哥、十四阿哥、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本来康熙还要带上十三阿哥的,可十三阿哥腿疾复发,只得在府上养病。
隆冬。
苑家口。
璇玑站在一片光秃秃,露着不大整齐的庄稼茬子的空地上。大风从四面刮来,抽打着她的衣襟。她单薄的身子在风中晃动着,仿佛下一阵更猛烈的风来时,她就会随风而去。
可她依然定定地站在原地。
身边的马儿低头啃着那些干掉的庄稼茬,时不时斜眼瞟一下身边久久站在原地的主人。
四十九年的十一月,整整一个月,璇玑都病着。除了老爷子派来的一个丫头在照顾她,隋景一直跑前跑后地为她煎药治病。老爷子也问起过病因,隋景扯谎说他教了璇玑一种定心的气功,璇玑这个样子恐怕是走火入魔触动了心魔,只要停下来静养一段时间即可恢复。老爷子将信将疑,可隋景从来没有骗过他,而他又查不出个究竟,所以只好吩咐隋景好生照顾璇玑,还故作轻松地开玩笑说若是璇玑这个御赐给隋景的徒弟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日后一定要把这桩惨事告知给他的师傅上清真人。
十二月,璇玑已经康复得可以恢复当值了。老爷子甚是高兴,叫李德全只给她安排白天的班,不必给她劳心劳力的粗重活。可老爷子身边的那些小宫女、小太监们却越发怕她。私下里传说如今的璇玑姑姑如同一具行尸走肉,经过人身边的时候都会带起一阵阴风,让人寒毛耸立。
他们传说的没错,那时的璇玑,眼里空了,心里空了,整个身子都被弘昀殇逝所带来的巨大伤痛给掏空了。
她对去化人场路上的事情并没有多少记忆,不记得见过胤?,只记得痛,知道是隋景把她带了回来,又帮她在老爷子面前掩饰。她躲着关注她的人们,躲在自己小心翼翼掩饰的悲伤中。她躲着胤?关切的注视,怕看到他就会想到那个孩子;她躲着老爷子探询的目光,怕露出蛛丝马迹;她躲着隋景,生怕被他看透了心事……只有当没人的时候,她一个人蜷身在黑暗的角落里,一次次埋怨责骂自己,一次次用咸咸的泪水冲刷心上的那个伤口,直到那个伤口结了痂,再也不能鲜血淋漓……
弘昀,她最爱的一个孩儿,带走了她的半条命,只留下另外半条麻木无感的命,支撑着现在的她站立在天地间……
隋景一直让她服用着某种药丸,慢慢化去了她胸中的积郁之气。到了四十九年的十二月底,璇玑的脸上似乎又恢复了些往日随和的笑容。可没有人知道,她身体里那种空洞洞的疼,仍然没有消失……
璇玑伸出左臂,张开手掌,让猛烈的风撞击在掌心,然后从指间窜过。
一切皆空,正如这阴云压顶下的大荒地一样空……
身边的马儿大概是吃饱了,用嘴边蹭了蹭璇玑的腿。璇玑转头看它,拍了拍它的脖子。这次老爷子巡河,还有一个重要目的就是寻找“夕晖紫芝”。隋景建议派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