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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无邪大概听明白了一些,“上一代的阎王,就是你爹?”
“没错。”阎王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别处,眼神逐渐迷离起来,似陷入遥远的回忆当中,“我记得,那一日,是我爹的寿辰,全盟上下欢庆,云叔神秘地说要给我看样东西,我便好奇跟去,谁知出了圣殿,就人事不省。”
“然后呢?”云无邪紧张地追问下去。
“然后?”阎王沉吟,“然后我醒来,周身火辣辣地疼痛,这才发现自己被人倒挂起来。”他指了指旁边的溪岸,“毒王与我爹隔着这条溪对峙着,我清楚地听见毒王叫嚣若我爹不交出阎王令,他便叫我死得惨不忍睹。我爹知毒王毒术的厉害,又担心我的安危,着实不敢轻举妄动,倒是毒王等得不耐烦了,就指示云叔拿了药膏在我脸上涂抹。”言于此,他看向云无邪,“你知那是什么吗?”
云无邪先是摇头,后又点头,心下已揣测到了什么。
阎王冷笑起来,“是毒。是毒王秘制的可毁人颜面的剧毒。那膏药就如能侵蚀人体的蛊虫一般,一接触到我的肌肤,便狠命地渗钻进去。你能了解当时我的感受吗?看不见,却可以感觉整张脸开始溃烂,脓血顺着倒流下来,痛痒难当哪,若不是不能动弹,我恨不得拿手将脸上的皮肉一块一块地抓挠下来……”
“别、别说了。”云无邪环抱着自己的身子,不断揉搓臂膀,只觉一股冷意在齿间蔓延,使她拒绝再去想阎王描述的当日情形。
阎王已是平静下来,“你现在该明白为何我爹会在诛杀毒王之后,还要对云家人赶尽杀绝了?”
她当然明白了,只是不曾想,她的爷爷竟在那场叛变中担当了如此不光彩的帮凶角色。
说起来,似乎是他们欠了阎王多一些……
“可是——”她忽又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来,“段云错她——”
“你说错儿?”一提及段云错,阎王的眼神温和下来,“据说是还未来得及逃出去,便被捉住,大夫说恐因灾变所致,她已是被吓傻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留她活口?”云无邪大着胆子,再问了他一句。
“这个嘛——”阎王笑起来,那嘴角泛出的暖意是令人无法忽视的,“我本是对云家所有的人都恨之入骨的,唯她例外,大概,是那时候,她突然叫了我一声‘哥哥’吧。”
“哥哥?”他这一说,云无邪倒想起,段云错每次提及阎王时,满足而信赖的表情。
“我不顾爹的反对,执意要留下她。爹见劝我不住,又恐他日留下祸端,便以其人之道,用了毒王的药,迷失了她所有的记忆,其后,又为她改名‘云错’,本意是要她为婢赎罪,岂料我却对她,日渐依赖。”阎王的声音,渐渐低缓下去,到最后,宛如一声叹息,“见不得她被人背地里笑作痴傻,这些年来,名医良药我皆求遍,她却毫无起色。直到你的出现,还有《千毒散方》——”阎王眼神开始亮起来,“只要能恢复她的正常如初,我情愿付出任何代价。”
第39节:第九章 真相(2)
只是在心里,不时地问自己——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听了阎王的话,云无邪觉得自己的嗓音干涩起来:“所以,当你听说我出现在江湖,就派了翟向善来寻我。只因,你也知道《千毒散方》的秘密,甚至准备好了一切,只待我来完成配方解药?”
阎王没有回答他,倒是翟向善,对她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云无邪突然感觉一股热血冲上脑门,她冲阎王大吼起来:“你疯了吗?难道你不怕后果?你不怕她记起那场屠杀之后,至此对你恩断义绝?”
阎王闭上了眼,“立场对立,感情该如何?我在赌,赌的是天意。若天意让段云错恢复记忆,我便认了;若没有,我自当维持这种局面一直下去。”
“你——”云无邪彻底愣住,她万万料不到真相竟会如此,更没想到阎王对段云错,居然那么的情深意重。
阎王复又睁开眼,望着她犹豫不决的模样,“倒是你,也干脆一些,既然是复仇,就要彻底。你当是利用错儿,我却认为这是她的一线生机,后果如何,我自当承担,犯不着你来操心。你权当彼此互为利用,又有什么好矛盾的?”
话虽如此,可是,她怎么能当作互为利用?只要一想到可能的结局是她间接所为,她便止不住地会心慌意乱起来。
仿佛看出了她内心的挣扎不安,阎王的语气严厉起来:“云无邪,你看仔细点!我与我爹一样,是阎王,我继位,传承了当年的罪孽。你不是想为你的亲人报仇吗?错儿难道不是最佳人选?”到最后,他森森一笑,“莫非,你胆怯了?你怕利用了错儿,这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吗?”
“莫要激我。”云无邪瞪他,“该做什么,该怎么做,我都明白,不需要你来点醒。”
“那便最好。”阎王点头,背过身去,“只望早些看到结果。”
很淡很轻很平静的语气,只是摊开手来,望掌心间那被揉碎了的淡蓝花瓣时,目光中,有一逝而过的黯然神伤。
第40节:第十章 抉择(1)
第十章 抉择
夜深人静,翟向善站在“鸣玉阁”的院门前,抬手轻轻叩门,无人应答。他不死心地叩了叩,再叩了叩,侧耳聆听。
院内,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他叹了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去,却听院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响,回头望去,院门缓缓开了半边,原是根本没有落锁。
他犹豫了一下,踱入院内,四周房内漆黑一片,弄不清里面的人究竟是否已经睡下。
试探着向前走了数步,来到院子中央,又停下脚步,想了想,摇头,脚步又向后退去。
“有事吗?”
凭空响起的声音自上方传来,翟向善惊讶地抬眼向屋顶望去。但见月光下,云无邪端坐于上,居高临下地凝望他。
想自己方才的表现被她一览无遗,翟向善不免觉得有些尴尬。好半天,他才喃喃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没什么,只是过来,看看你。”
云无邪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望着翟向善,也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身子才挪动了些,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开口说道:“上来吧。”
翟向善跃上屋顶,与她并排坐下,见她端着一张脸不言不语,知她心情不好,想要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
两个人,就在奇怪的沉默气息中干坐着。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的,对不对?”
不提防,突然听闻云无邪开口问他。翟向善愣了愣,转过头去,却见云无邪望月时的幽幽神情。
“你从头到尾一直知晓云段两家的恩怨,为何不早些告诉我?”这一次,云无邪的目光转到他的脸上,“你知不知道,一直蒙在鼓里当傻瓜的滋味其实一点都不好受。”
翟向善无语,他覆住云无邪放在瓦片上的冰冷手背,感觉到她的瑟缩,他张开五指将她的手抓得更牢,“你说过,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无论怎样,都不会后悔——我想,其中也包括知晓这段真相与否。”
云无邪一怔,“你是说我咎由自取?”
“不。”翟向善摇头,“无邪,一段过往,站在不同的立场,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看法。你既从不知那段往事,想必是云氏一族守口如瓶的秘密,不论出于何种理由隐瞒,也一定有你们自己的苦衷。”
“什么苦衷?”云无邪冷笑起来,猛地从翟向善掌中抽回自己的手,狠狠握紧了双拳,“因为我们根本就是无间盟的叛徒!”
见她动作起伏很大,言辞也相当激烈,料她内心波动不已,翟向善好言相劝:“不是‘你们’,无邪,没必要这么武断。”
云无邪也不理他,兀自站起,迎向皎洁的月光,似在自言自语:“根本没有什么区别的,没有因,就没有果,若不是他当年鬼迷心窍犯错了事,子孙便没有必要狼狈隐匿于世。”
见说服不了她,翟向善也不与她强辩下去,只是随她一道站起,立于她的身后,平静道:“那么,你打算放弃了?”
云无邪的身子明显僵硬起来。
翟向善看在眼中,继续自己的话题:“既然你认为是云家有错在先,那么,报仇根本就不需要了,是不是?”
云无邪的瞳孔蓦然一缩,猛地转过身来,盯着翟向善,愤愤开口:“可段家却将我们赶尽杀绝!”
见她激动的模样,翟向善按住她的肩,“你瞧,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云无邪这才明白他的用意,“你套我的话?”
“不是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