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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花狼狈地翻下床,躲她躲得远远。“我不要!我不要这样!”
“你断念吧!我们根本不可能的!”
“你给我个理由!至少你得给我个机会,我们可以谈……”
“我结过婚了!我有夫有子有家庭!我不爱你!我根本就不想要……”
校花的眼发直。“你说谎!阿波说你没结过婚,你不会骗他,他也不可能骗我!”
毕慧默认了这个谎。她的眼神好凄楚、好无助。“那么,如果我说我是个随时会死的人、一个大包袱,你可以赶快跑掉吗?”
他没有动。“为什么?”
“我有病,随时都可能死的病,今天睡着,明天不知道会不会醒来。这一生是我自己的,我不会留给任何人负担,不论是你,或任何人。”
“告诉我怎么回事?”他坚持。
“去问杨波医生,他会告诉你。”毕慧的眼光调向窗外,再也不肯看他。“他是最清楚的人,可是求求你不要再出现,如果真为我想,听我一次,好吗?”
第六章
关于人一生中的那些爱的记忆——
一室阳光灿然,但热闹得和他那么不相干。只是这样的明亮,仿佛让他重新穿越时空隧道,霎时又回到生命中某些最灿烂的片断。
那张青春笑颜、温柔的芳华占据他的心扉。
种种温馨片断、微不足道的小事,如今重回梦中将他的思绪围绕。
一颦、一笑,片言、只字;一遍一遍温习,毫不费力。原来它们这些年来原就不曾离开他心里。
原来走过这一生,最后他所剩的也就只有这些东西。
近乎尖锐的刺痛!但仍小心翼翼地呵护那些生命中的爱的记忆。
想来扬波是不能明白的,连年轻时的自己也不曾明白。若是人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怎么都会更谨慎些吧?再多做些努力、再多做些什么,不致失去了生命中的宝贝后空得惆怅……
一生的课题。然而他扛走这一遭,交出的却是一张考砸了的成绩单。
※※※※※
校花垮着一张脸进门,陶儿看他脸色不对,也不敢作弄他了。破天荒请他喝橘子汁,说有益他美化一下面部表情。“你扫黄不小心扫到地雷啦?我没说!”她无辜地忙摆手。“什么都没说!我是良民,最怕警察了!”
扬波还窝在床上睡回笼觉。听到他来,眼睛是睁着的。“我猜猜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宾果’到了?不然就是被毕慧三振出局!”
校花的心情简直是瘫趴在谷底,衰颓不振!他揉揉已有好几层黑眼圈和眼袋的疲惫熊猫眼。“我完了!”
“完蛋?不可能。我看你这个月可以加领不少奖金,你最近不是抓‘虫’抓得嘎嘎叫?”
他单刀直入。“阿波,毕慧到底患了什么病?”
扬波眼一瞪直,盯着头顶上的天花板。“你不会去问她?是你爱她,你又不爱我,来问我干嘛?”
“她要我来问你。你说没关系,我什么打击都能承受。她为什么说自己随时有生命危险?是不是绝症?”
“神经性关节炎。”
校花的眼睁如铜铃。“那是什么东西?”
“一种莫名其妙先天带来的疾病,患者随时都有半身瘫痪的可能。所以她不能让自己很劳累,每天都要定时做按摩、放松肌肉、注意饮食、定期赴检,这病没有任何警讯或症状,说发作就发作。毕慧一直有心理准备,她也不要自己将来瘫痪了变成别人的负担,所以她身边随时准备着P剂——一种含剧毒的胶囊——没错,像武侠剧里演的一样,这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
“那东西是你给她的?”校花冲动地抓住他的袖子。
“不是,她自己花钱找人弄来的。只要有钱,还怕买不到东西?”扬波拢拢头发,下了床。“毕慧缺乏安全感的原因不止这个。三年前,也就是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她患了子宫癌,还好发现得早,用一个子宫换回她的命;不过她总说自己这条命随时要还上帝的,所以再多些什么病她都不能那么在意了。”
校花听得都呆了。“我从不知道……那时候我到底在做什么?”
扬波笑了。“在睡觉吧!大概。”
“难怪她一直躲我,一直说我们是不可能的。”
“毕慧一直对人有恐惧感,对男女感情没有信心;她小时候就被遗弃,十七岁谈恋爱,结果那人伤得她很重,之后她再也惧于真正付出自己的爱情。三年来不知道有多少男人表示过愿意照顾她,还不乏卖口卖房子表示诚意的,毕慧全歇斯底里把他们一个个打回去。她不停地逃,受不了这种压力。对她来说,单纯肉体交易轻易一些,没有任何负担。在她的想法里,她只要自己一个人过,直到上天再不借给她时间的那一天。她不追忆过去,也不憧憬将来,她不敢奢望,她不多积蓄,存够了钱就跑去旅行把它花掉,无论如何都要让自己的此生过得轻松开心。你想,在看过小美为情丢掉了小命的坏例子,她还敢去碰感情吗?”
校花喃喃自语:“她应该告诉我的。”
“不要怪她。”
“我是心疼她!”他喊道。那张黑又粗犷的脸有着异常炽烈的热情。“如果早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怕……我……”惊天动地的,这个粗线条的男人竟然为一个女子泛起泪光。
“噢!天!别儿女情长吧!”扬波走出小房间,把发泄的自由空间留给他“看美女哭还满美观,是享受,大男人哇哇哭……啊!我要跟陶儿去吃饭了!”
※※※※※
小貂出门到百货公司添购婴儿用具一趟回来,神色怪异得可以。她笔直进了房间,整个人像木乃伊一样不动不笑。辉煌觉得不对,托熟人代看店,跟了进去。
小貂看见他,没头没脑说句——“我碰见他了。”
辉煌坐在她面前。“谁?”
“那个男的!他叫周瑞阳。”她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还哭得厉害,上气不接下气。“我想散步,没坐计程车,直接提着东西走河堤回来,没有想到遇见他。我们竟然有五六个月没见面了!”她歇了歇,拿面纸拭了又拭,擤了又擤。“剧组到那里取景,刚收工,他说跟人留下来谈点事,所以垫后走。”
辉煌一颗心提到喉咙口。“他有没有问你宝宝的事?”
“我才不告诉他。我骗他怀孕才四个多月,我丈夫在开公司,我过得很好。”她忍不住抽抽噎噎。
“哦。你——你们还说什么吗?”看她为那个男人伤神伤怀成这模样,他心里在叹气;跟着她的情绪高低起伏。
“他把金链子给我,好粗的一条,足有四五两重,好像挂狗牌。”她噙着泪噗哧笑了出来,又瘪着嘴。“他说他心里一直对我觉得歉疚,我走了之后他才想清我为他做了很多,付出与牺牲更多,他永远也还不完,只恨再也找不到我。他说可惜身上刚好忘了带支票,手上的劳力士表也是假货,只有用这条金链暂作补偿,一定要我收下他才安心。”
辉煌喉里被塞了颗鸡蛋。“你收了?”
“他硬塞,我当然收下。”小貂扔掉一团团污纸。“他说他好久没有女朋友了,他还是想我。他把他的新大哥大号码和别墅电话号码留给我,要我一定再跟他联络。”
“哦。”他低声说,站起身。“我知道了。”
小貂的话留住了他的脚步。“你知道吗?我从没想过再见到他会是这种情形;更不明白的是,我发现自己竟然对这个人一点感觉都没有了!我看着这个男人叽叽呱呱谈他的人缘和事业,做了什么红节目,谁又捧他捧得上了半天……心里很惊讶,这个伦俗无知的男人,我以前真的爱他爱得要死?怎么可能?以前设想过重逢的情景,总以为至少会有点激动、悲伤或快乐,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背对背走开以后,我反而觉得好轻松,轻松又快乐,终于解脱了!但是我又想哭,一路上哭着走回来。想想好没有意思,就把写着他电话的纸条和金狗牌包成一团扔进河里去了。”
“你扔了?”他张大眼,笑了。
“我不想要他的东西,没有意义啊!”
辉煌蹲在她面前,抹掉她的泪水。她孩子气的脸庞是他心目中最美丽的映像,叫他好生心疼,万般不舍。“乖,不要哭了,掉太多眼泪会伤孩子,再哭就不是漂亮妈妈了。”
“我本来就不好看嘛,有什么关系?”她望着他,接着他抚着她双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