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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没有把他打死,这是慈当时心中的疑惑。变态的毒打完了,更变态的在后面。父亲帮慈搽药油。小心翼翼地把慈的衣服裤子脱去后,尽可能轻地把药油抹在那一条条数不清的还在鲜红的痕印,然后,父亲还要一脸的心痛。十多年后的慈会怀疑父亲搽药油这个举动到底是发自真心的爱,还是纯心想让他疼第二次,但慈比较愿意相信前者,因为搽药油这一举动是那段遥远的岁月里绝无仅有的他能真真切切实实在在地感受到父爱的时刻。某种程度上,慈还会期待被毒打,期待毒打后两人默默无语一只大手在他的伤痕上涂抹药油的时刻。
小学时期的第五年开始了慈的寄宿制在校生活。慈跟了与母亲分居的父亲,但是父亲出于种种慈并不明白的理由而把他放在一边不管,甚至佯装满腹爱子之心把他送去了私立的寄宿制学校。慈还能清楚记得多年后黑面的那张可恶的嘴脸和他仍然在坚持的满口谎言:“慈!你都忘了吗,当初是你让爸爸送你去那里上学的,爸爸为了这件事负债累累,难道你都忘了吗?”慈没有忘记,一点都没有忘记,他没有忘记父亲是如何使一个根本不谙世事的孩子相信上寄宿制学校是一个很棒的地方,他也没有忘记父亲卑鄙地利用职权的方便和人情方面的原因把母亲的房产拿去抵债,他更不可能忘记独自一人在家时紧紧逼视着他的漫长得没有尽头的黑夜和犹如夜幕一般无限张开魔爪的恐惧感。慈忘不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忘得了。
但是没关系,因为他遇到了Papa,他的初恋。
慈模糊的视线前面有什么在晃动着。
“请问?”一把陌生的声音。可是慈一下子都确定不了那是不是声音。
“哎,你还好吧?”声音又说了一次。随着声音的增大和面前那个什么东西晃动的频率加快了,慈好歹回过神来。是一个女生正坐在他面前挥动着手。
“不好意思,请问有什么需要?”慈背后的两个侍应生在窃笑着。
“你店里的人都在笑你了。”女生没好气地说。
慈回过头,侍应生这才使劲按耐着笑的冲动。“不好意思,刚刚在想点事情。请问你需要点什么?”
“我想要一部手机。”女生眼看着舞台说道。
“手机?……噢不好意思。”慈这才认出了物主。
从办公室折回的慈递过女生的手机。
“上次我追出去发现找不到你了,所以就先帮你保管着。”
“谢谢。你人还蛮好嘛。”
“举手之劳而已。”
演唱“晴天”的乐队下去了,换上另一队也是这晚最后的一队Band。这期间里两个人保持了一阵子的沉默,各自回味着想起来的事情。
“你也很喜欢刚刚那首歌吗?”女生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舞台。
“嗯……说不上很喜欢,只是有一种……”慈在搜索着适合的字眼,“一种……感觉很难说上来。”慈叹了口气,作了个很抱歉的表情。
“我喜欢歌的名字,晴天。”晴天两个字女生说得很慢。
慈看了一眼女生的脸,没有说话。他发现女生的瞳孔里依旧很多很多的难过。
“稍等一下……”慈站起身,女生看了他一眼。
慈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鸡尾酒杯。
“请你喝的。”慈把一个鸡尾酒杯端到女生面前。
女生接过端相了一下,觉得色泽有点怪,不像是鸡尾酒。
“什么来的?”
“你喝喝看好了。”慈微微笑着,很温柔。
女生喝了一口,眉头皱了皱,但不是吃到过期食物的表情,而是惊奇中带有一点点难以名状的喜悦。慈的心忽然触动了一下,因为那一点点尽管很淡但是却很美的喜悦。
“果汁?”女生放下酒杯,从面前的纸盒里抽出一片面巾纸抹了抹嘴唇。
慈在她面前坐下,双手合十放在桌面:“这杯呢,是特别为你制造的,是由几种新鲜果汁混合而成,觉得味道如何?”
“很好啊。”女生笑了,扬起的嘴角和两道弯弯的眉在那么一瞬间给了慈一种久违的塌实的幸福感。“它总该有个名字吧?”
“晴天。”慈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女生抬起幽幽的目光连接着慈的双眸,久久没有移开。
第五章 第五章
第五章
Papa是慈的童年回忆中少之又少的一个亮点。所谓的童年美好回忆于慈而言几乎是不存在的。长大了的慈发现身边的人几乎随口都能道出属于自己的童年美好回忆,于是他尝试过搜寻童年中美好的片段,但事与愿违,少得太可怜了。正因为如此,Papa的出现越发显得珍贵。
慈还能真切的记得,当时Papa在班里的地位。样子长得很可爱,小小的年纪就很会在穿着打扮上下工夫,男生都会多看她几眼,但女生就不是太乐于和她玩。当时所有人都是第一次到寄宿制学校学习和生活,远离家人和陌生的环境使大家都很拘束。但是孩子们很快就混熟了,在一个教室上课,在一张桌面上一起吃饭,在一个房间里脱光光洗澡,而且都还那么小,不可能不熟。
很快,除了和男生,慈和女生也玩得比较友好,Papa当然也在其中。而且两颗稚嫩的心之间不知不觉多了之前所没有的且是对对方所独有的某种情怀。
在过些时,Papa由班花荣升成为级花。慈越发对自己成为Papa玩得最亲密的男生感到莫名的兴奋,一种和被毒打前有别的心跳也在那个时候出现了。慈能清晰地忆起第一次牵起Papa的手时的情形:夕阳的余辉地从窗户中静静地倾泻在人很少的教室中,顺着青褐色的地面荡漾开,淌在木制的课桌椅上。一桌子之隔的慈和Papa在嬉闹着,眼睛不大的Papa笑得眼睛都快没了。忽然Papa夺过慈手中的什么东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桌子底下以保护手中的战利品,然后还要抬起头觑了他一眼,白皙的脸蛋上两个让慈感到痴迷的酒窝。慈立马也在对面的椅子坐下,从桌子底下伸过手去试图把东西找回来。东西没找到,Papa的手倒是让他牵到了。慈脑海中至今都能想起Papa当时刻意别过的害羞的眼神。
表白这件事是由女方做的,这是慈至今都会为儿时的自己感到骄傲的一件事。Papa让最要好的一个朋友打电话给慈,说接受的话就打个电话给她。慈把电话挂了后马上拨了通电话给Papa,电话那头也毫不犹豫地拿起了。虽然两个人都傻傻地没说话那么一会,可慈仍记得他是幸福地笑着尴尬的。
从那个晚上起,每个回到家的周末,在那间冷清清的房子里,慈不再感觉到孤独。两个人可以不管有聊无聊都拿着电话机一直聊到深夜,宿舍里的一些鸟事情,饭堂的伙食很烂,电视剧很感人,哪个歌手新专辑很好听等等都可以成为话题。有时候Papa会突然把电话挂掉,但慈不会生气,因为这是Papa一早和他说好的,妈妈一进去她的房间就挂电话。慈知道只要稍等一下电话就会又响起来。两个人把话筒从左边耳朵移到右边耳朵,又从右边移回到左边,以缓和一下肌肤的温热感,两个人就这么一起消遣掉了无数个夜晚,无论是撩人情怀的夏季还是暖意洋洋的冬日。
面对记忆,慈不禁觉着有些不可思议。身处在那个情景时几乎一点都没有意识到那一大片风景,可是在那么多年以后却可以真切地记起那片草地。
那是一个情人节的早晨,慈和Papa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情人节。
初春温磬的绵绵细雨将冬季的雾茫茫冲洗得一干二净,天际像掉了底似的湛蓝湛蓝,不染一丝一点尘埃的云朵点缀在天际。以恰到好处的角度弯曲下垂的嫩绿的枝叶随风摇曳着,在温和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发出微乎其微的响声。或是有纪律的一群或是零星几只的小鸟忽地从树冠中腾起,朝着更远处的树群或是草地飞去。叠青泻翠的坡地向着远方蜿蜒起伏着,远处约莫及腰的一片高草被风抚出了一道赏心悦目的线条。风抚过Papa的发线,抚过慈的脸庞,既而往身后的草木曼延开来。Papa径自往前走着,走着,慈在她身后保持着一段距离尾随着,当她停下的时候慈也一起止住脚步。慈很想和Papa说说话,但是Papa倔强的背影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