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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路口的宣传栏里正张贴着秋桐子在一部四十集的电视剧里当女主角的巨幅剧照。心中像被针扎了一下般,我远远地逃开。
我躲着她。
都是女人,都有才,也有貌,她傍上的是怎样的男人,有本事、有能力,有情有义,而我遭遇的,是个怎样的货色。我们都一无所有地来到京城,而今,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走过去后忽然觉得一扫而过的某个名字有些眼熟,回过头再看,制作人栏里的名字不是郑一功,而是木男!木男当上制作人了?这一阵子木男和秋桐子之间又打得火热?
买了份电视报详细地看那个电视剧的报道。木男却原来是一个身在美国的华裔富商的儿子,他落魄的流浪歌手的生涯仅仅是他向家庭的叛逆,他向浮华之世的拒绝。
忽然,我的手机上来了一个短信,竟然是久未联系的木男的,“或者,是你对我的伤害和刺激促使了我向浮华之世的回归。”
这么说,他开影视公司,启用秋桐子,是故意在报复我?
手机烫手似地一下从我手中掉在了地上。
虽然我憎恨木男这个人,但在权衡得失上,我心底何尝不后悔,我又一次失去了机会,而秋桐子得到了。我这个人,为人太直爽,太生涩了。如果我和木男之间,不是处得那么生硬,那么僵的话,也许有我的机会,当初,我干嘛那么势利,那么大脾气呢?何必不圆滑一点,给人留点情面呢。而秋桐子是懂得的,所谓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能让认识她的男人都给她帮忙,这也是一个人的本事啊,最大的本事。
再次经历惊恐的夜晚(3)
每一个成名的女演员都和影视界里的若干要人有情感纠葛,每一个要人都和若干女星关系暧昧,这个圈子里没有洁净的人,没有纯粹洁净的一对一的情感,影视圈原本是一锅浑水,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便依然可以自欺欺人地享受真挚的爱情。
忽然在这张报上又看到秋桐子要结婚的消息,只是她的丈夫不是郑一功,或者什么木男,而是一个做珠宝生意的富翁。心中很是好笑,终究是金钱的魅力抵过一切啊。郑一功对于她来说,也成了个过期的男人?对于秋桐子而言,多么漂亮、洒脱的一个手势,她利用了他们,过后又一下甩开了他们;是稀少的女性占上风的故事。
郑一功哪?他现在总算看清了秋桐子了吧?此刻他的心境,一定有些灰暗、凄清吧?
跟做梦似的,又听见一功的声音了。这时打电话给他,显得他与过去不同了吗?
“我已经不在国内了。”他淡淡地说。
“什么时候离开的呢?”我问,语调里带着浓浓的感情色彩。而他对这一点,显得很突兀的样子。他的声音干干的,没有丝毫的感情色彩。
原来,一年前,他早已出国,去闯好莱坞了。为什么,他像个不倒翁,总是以成功者的形象出现?原来,我们早已不再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不再在同一块天空下仰头和远眺。一座城的晃荡里再也没有了他的声响。走时他带走了什么?那是一个怎样的凌晨或夜晚?我再怎样抗争、奋斗,才能重新进入他的视野?
我有一种感觉,此生再也见不着他了。想到见他的最后一面,竟然一年多的时光过去了,我涑然一惊,感觉到岁月的恐惧。我在街上茫然地走着,满大街飞舞的枯叶,一种莫大的空茫击中了我。我的生命像被掏空了,轻飘飘地走着,其实,人生的一切,到头来都是一场空虚。我在跟什么较劲呢?所有的奋斗、成功或失败,其实都是我自己的事。
等到我老了,想起这个人,我会满腹辛酸。人终究会意识到,一些爱过的人,此生再不会相见。假如有一天我饥寒交迫,流落街头,他可曾能给我一勺残羹?当有一天,我成为一缕青烟,谁能听懂我散在空中的哀怨?我生我死,他已茫然无知。
那一刻,我真切地感到了人生的苍凉。
有过最值得庆幸的是,也许因为他的出国,不知道我的“性丑闻”?人,是多么不愿在曾经爱过的人心中留中什么斑驳啊。
忽然又回想起了在那个舞会上秋桐子对唐蜘蛛的表现,以秋桐子平素的万能胶本质和八面玲珑,那绝不是她一惯的作风,甚至说太反常了。或者,因为他俩在一个剧组里呆着,接触较多,她敏感出了唐蜘蛛恶劣的为人了,而人为地疏远着?
多么精明、聪明的女人啊。
想想自己,看人不准啊,一切真是活该,自作自受。郑一功和木男纵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起码为人不像唐蜘蛛那么邪恶。和秋桐子比起来,我怎么处处失败?
我瑟缩着抱着自己的肩,走在夜晚的风里,摇摇晃晃地。
有一刻忽然觉得,真的撑不住了,承受力到了极限,想回小城去,过素朴、简单的日子。小城里有那么多女人,都柴米油盐地简单地活着,她们穿着家常衣服坐在门槛前的小凳上剥豆角,她们在黄昏的树荫下推着婴儿车散步,她们没有当女明星的梦,然而活得远比我幸福和快乐。
那么容易地,背上包攥着一张火车票就回去了,像小莺一样,把与这座城市的芥蒂连根拔起。那样,我算什么?终于被一座城吐出去了?被自己的理想吐出去了?
我想向一片空茫证明着什么?
想向一些眼睛证明些什么?其实,谁又多么在乎谁呢。
把那个影视的梦想掐死吧,在它掐死我之前。然而我再明白不过,如果我的生命里没了自己所喜欢的影视,活不活的也就无所谓了。
再说那么艰难的时期我都挺过来了,怎么能够放弃哪。如果撤回去了,原来的努力全白费了。我一遍遍地安慰自己,挺住便意味着一切。
再次经历惊恐的夜晚(4)
我真的什么也没有了吗?我还有剩下的命,而这就会生长出诸多的可能性。
在夜色里匆匆地向地下室小屋的方向走着。
总觉得背后有一个阴影跟着自己,猛地回过头去,并没有可疑的人,是错觉吧?我自我安慰着,越走越快,两腿直打颤,忽然就惊恐地跑起来。
总算回到了租住的小屋里,我气喘嘘嘘地将门反插上,还是不放心,又将椅子和仅有的一张破桌子顶到门上,还有玻璃杯、暖水瓶和洗脸盆,统统堆在门前地上,夜里若有歹徒闯入的话,至少能出点动静吧。怕人从外面看见里面,也不敢拉亮灯。
瑟缩着摸着黑爬到小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一手攥着把榔头,另一只手中紧握着菜刀。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冷的,被子里的我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小屋里冷得冰窖一样,北京的这个冬天特冷,已是零下十七度,这间小地下室里又没有暖气。外面的狂风,狼嚎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因极度的困乏我打了个盹,一种异样的响动使我激灵一下彻底醒了,
小门那里有悉悉嗦嗦的声响!杀手来啦?在用刀子割小屋门的门栓?昨晚歹徒果然跟踪我,发现了我的居所?一种无处逃遁的绝望袭击了我,这个时刻我后悔极了往小屋里逃了,如果在街上出了事,说不定哪个角落里还有双眼睛看着,而在小屋里出了事,神不知鬼不觉的,说不定多少天后还没人知道。打手机报警?我慌乱地去摸手机,忽然想起已欠费停机多日了。声响越来越大了,我咬紧牙关攥紧了手中的榔头和菜刀,就这样面对面地开始一场拼打?对方是个什么人呢?一个还是两个?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
极度的恐惧、绝望和勇敢使我忽然失控地冲到20厘米高的小窗前砸碎了玻璃,对着窗外爆发出一阵尖声怪气的喊叫,就要把自己的喉咙扯破了,就要把自己的耳朵震聋了。
或者,杀手也觉得我的喊声一定会引来人?我听见了那人“咚咚”地往远处奔跑的声音,门外静了下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呼呼地刮着干枯的树枝。
夜晚里的寂静能使声音传出很远,房东和四邻八舍的应该会被我糁人的喊叫声惊醒了的,只是没有人出来看看,我也就明白,我若真出了什么事的话,压根也不会有人出来管。明哲保人,是中国人首要的处世原则,我又一次感到那种彻骨的寒凉。
我看一眼这间地下室小屋,连这样一块立足之地也不能拥有了,是什么,谁,导致的我这样的处境?从来没有像那个夜晚,我那么刻骨铭心地感到孤立无援、恐惧害怕。凭什么这样的一个夜晚会落在我的生命里?这是二十一世纪的北京发生的事么?人交错了朋友,多大的祸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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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镯子,把你嘴中叼着的烟扔掉,把头发蓄起来,把这身脏兮兮的牛仔服、大头鞋换掉, 涂上口红,抹上些脂粉,戴上手镯,蒙上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