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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迷寒山-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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迭,说:“狗日的乔保森,你这剁脑壳的……吴妈,吴妈,吴妈。”
可怜,三声不应。
“喊等于白喊,吴妈着老子打发回家了。”
乔保森干瘪的脸过度扭曲,最后宛然若榨菜蔸根,额头滴着汗水,上下嘴皮根本翕不拢来,一边抽出腰间牛皮带,杀气腾腾,貌类屠夫开膛破肚。
金菊到底心虚,说:“大不了我不要十万,你再怎么我都不管。哎,我嫁给你图什么图,我是心疼哇。你本事,你有种,你就捏皮带抽我们娘儿俩。”
乔保森说:“你有了?”
女人点点头说:“不信你翻我的口袋。”
乔保森冰冷地惨笑,沉着脸骂着:“死货。等你肚子的孩子长大,老子早进土孔,我等于把人家养,还不一定指望出来是儿是女,照打不误。”
男人举起皮带,女人便遭殃。男人下手又重又狠,女人被打得皮绽肉开。男人往死里打,女人当然感到和解希望不大,没了信心,也不再嚷不再叫了,咬牙没齿任其暴虐,甚至存心巴望他抽掉肚里的骨肉,反正是他的种,他自己都不体恤,她如何血恤又有什么用。绝望同时,女人下身涌出股股热浪,好象是血的温度。最终连同高椅歪在地下,神智完全皆橛,闭着眼皮,一声不哼。到此时,乔保森方才住手,中止了桀虐。乘她昏迷,乔保森在她身体里外搜遍,好不容易抠得一张九万元定期存折,心里暗暗忖度:那一万元,肯定叫金桂私吞了。
乔保森发现女人的嘴角如粼光闪现般蠕动了几下,便伸手凑过去,感觉女人呼吸正常,立刻为她松绑,竖好高椅。也不管金菊死活,只顾自己口渴,体力又透支,径直下二楼奔往一层厨厅,乃至走近门边,那门却不似平时洞开,仅仅掩了四十五度角。当下他些许犹豫,转身朝后往客厅扫视,不见什么动静,走进厨房又环顾左右,没任何异常,此时整座楼房异常静穆,一如上千年的古堡。他在水池边拧开水笼头,双手戽着自来水胡乱地洗了把脸,自来水哗哗啦啦散在水池当中,那是一方尺许见方小池,漏水孔很小,所以自来水能够沤成镜子似的一块。正因为这么一块水面,在那瞬间,他发现他背后有团可怖的影子,是张娇羞如花的女人脸庞,映在“镜子”中央若隐若现。当他还不来及扭头认出这女人是谁,头部便挨一记利物重创。他轰然倒地,眼前除了黑夜就只剩无尽的岑寂……
行凶女人就是金桂。天地作证,州市匆匆一别,她时刻不放心金菊,又马不停碲尾随而至武陵县城。是的,她表现出足够的机智,行踪极其诡秘,以至于她爬进防盗栏栅潜入乔保森的公寓也无人知晓。她目击楼上所发生的一切,然后偷偷躲在客厅。她像一头狡猾的野兽等待恰当的机会干掉这个坏蛋。她这么做自有她充分天理:她为当年自己委身于他感到恶心和无穷的羞悔,她那富于同情心的个性主宰了整个事件本事,何况是为亲妹妹的未来,是为雪洗自己的耻辱。她勇敢地面对即将降临的灾难。她义无反顾,迅速地跑到厨房,选择一把最厚最利的菜刀。接着,她鼓足力量,正将冲出去与楼上的老家伙拼个你死我活,这时候楼上的皮带抽打嘎然停止,一会儿又听见下楼的踏板声,一种刺耳得令人窒息的噪音。她料定他下了楼,便匿在厨房大门后面,等他下楼,看他又想玩什么花招,再做行动也不为迟。她就好像浴血的战士,时刻在捕捉战机。转瞬之间,目标出现了,近在咫尺。她哆嗦着手举起菜刀,她的力量本来单薄,后来估计因紧张缘故,那只举刀的手简直软如风中芦苇,然而雪耻的决心伴随刚才目睹的残忍越来越浓稠,血一样胶得她逐步接近坚强。她咬紧牙关,用尽吃奶的气力把刀横扫过去,第一刀略微偏差,只削中他半边头部,但仅此一刀,他便轰然倒地,失去了反抗能力。她一不做二不休,仇恨像决堤的海,浩浩荡荡奔向生命极致。她站好一个坐蹲姿式,跟儿时剁猪草的感觉差不多,就那么一味地剁啊斩啊,直到将他醢成血肉模糊的异物。最后,她实在无法进行下去了,便想直起身来,可是双腿真地不听她使唤了。她只好坐在地上捂脸哭泣,而那把菜刀被她扔到水池里头,发出一声脆响。没多久,窗外鸦黑,她坚持所剩无几的体力,挣扎着起身,等她站好后,抬头便和同样披头散发的妹妹面对面,四目相对。
“你杀了他?”金菊站在厨房门边,身子靠着门框。
“不关你的事”金桂说话像在咬核桃壳儿。
“你何苦——”金菊欲言又止,禁不住两行热泪草书也似挂在眼角下面。
“你再说也是空话,我要去自首,坦白从宽”金桂向妹妹强挤一抹凄笑。
此情此景,使金菊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末了,金桂推开她,跌跌撞撞冲了出去。金菊心灰意懒,她等姐姐走后,朝地下那砣异物啐口血痰。等了片时,楼上楼下所有的灯具被她打开。夜幕降临,远观于郊野,这座在武陵县相当出名的三层洋楼就像一块晶莹剔透的和田玉,散发幽煌的光泽。
第五十九章 改制
    丁丑年正值香港回归,是年春节,国营军停界林场场区范围内普降大雪。这是严冬最后一场雪。那雪飘了两宿一昼,至第三天凌晨收势,漫山遍野所积压的皑皑白雪封住盘山公路。因为很长时期经营停顿,使贮木场的木材得不到销售,所以久不通车;场里也没安排职工去清扫雪障,而往年只要积雪,场里都会集体组织一次义务扫雪活动。停业文件是州政府颁发下来的,旨在进一步深化改制,并且争取年前结束。那阵子正逢林场三位卧病在床的退休老职工接连仙逝,送葬队伍迫于出殡计,不得不请人扫雪,疏通了盘山公路。当时场里有好事者风传:“老场长乔保森虽不得好死,但有几位与他陪葬,一辈子活到这层面,值啦。”此话是否属实,只当题外发挥。
立春在即,天气渐转。太阳升得老高,溶水涨起来了,山岭上空四外飘飞一种名为猪屎雀的黄咀丑鸟,一日到夜在峡谷两岸箭竹丛中啾啁,扰得人心惶然不知所措。
时不到八点,场长欧阳松最早一个来到场办,提了把扫帚打扫卫生。今天礼拜天,可与寻常意义的礼拜天却大不相同,今天州委州政府抽调的二十名改制组干部即将进驻场部,而且为防止类似上次牛汉栋被殴事件,据说还要调拔一支武警中队前来维护治安。由于第一天议程只要求召集场党组和各工区负责人到位,欧阳松不安排两位女干部提前赶赴场办打扫卫生,而是亲自动手,时刻准备迎候改制组。同时他又必须马上给各工区组长拨电话,通知他们尽快于当天上午九点以前赶到场部参加改制会议。凭欧阳松经验,首场会议主要是为改制定调子的。
忙了一阵,欧阳松累得挥汗如雨,直了身子歇会儿气,一手将皮夹克拉链拉下,敞起衣服散热,冷不丁背后被人打了一下。
“日薄西山,你还图个啥。”
说话者是钟桧堂客,手中捏了张信笺纸。
欧阳松接过话端应道:“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女人递过来那张条子,说:“你是负责到底的人,我老钟不如你哟,他闹病了。”
女人完成交请假条的任务就扭头动身。欧阳松本想跟她询问钟桧的病况,见她去了,只好盯着条子发痴,心头不由自主窜了股火气:关键时刻掣肘,身为副场长莫讲给一把手面子,也该顾全大局啊!
九点钟左右,改制组人车俱齐,各工区的负责人也陆续到达会场。然而,令欧阳松蹊跷的是,一再强调派武警维持会场的说法纯系子虚乌有,什么武警中队,连一个当兵的影儿也没见着。参会人员除副场长钟桧以外,该来的都来了。会议由欧阳松主持,他做了开场白。尔后由州政府一位主管经济工作的女副州长做报告。主要议题集中四个方面。其一,这次国营军停界林场改制,对象指全体林场干部和职工,包括场党组所有成员;其二,一次性买断工龄所补偿的底金为四万元人民币,据称这个数相对于工矿企业就算很高的水准;其三,社会保险金的问题,买断前由国家缴纳,买断以后历年应交数额由员工本人负责;其四,买断后林场实行私营承包,进行公平竞标,中标人经营期限为五十年。至于医保领域,会议始终未涉及。
上午会议结束,工区组长各自拿了几份文件资料回各自工区,以便动员群众,推行改制。而身为领头雁,欧阳松面对林场飞鸟各投林的现状百感交集。在他的记忆深处,翻开自五八年建场以来历史,搞了近四十年公有制,到如今林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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