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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合眼,就那么半躺着兀自吸烟,厅堂内的空气格外呛人也许是因为他烧烟的缘故。她立刻对他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好感,仔细问他昨天晚上到店里的真实目的。他毫不隐讳,把赌博的情形从头至尾细叙了一遍。女人听他说完,心里流溢无限的慈悲,又问他要不要借钱扳本。他说当然要,就是怕你难以接受。她说你到底要借多少嘛。他一口咬定说要四千元。女人摇摇头,说这里只有三千元,借你两千还剩一千自己过年用。他惊慌地望着她,好奇心促使他关切她的身世。继而问她为什么还呆在武陵不回老家过年。她黯然神伤,吞吞吐吐说明自己只不过不想回家。他刨根问底,她呜咽地说自己双亲全部罹难,就留下她一叶孤脉。他觉得不可思议,她就对他说起一宗凶杀案始末,那次凶杀导致家破人亡,她只不过当时在读高中,上夜自习很晚回来,故能幸免于难。她说着说着身子又趴在他宽厚的胸膛,潮湿的泪水刺得他肌肤辣辣生痛。不一会儿,户外清清楚楚听得见雪霰啪嗒窗户的声响,女人又一次安睡他的身上。实事求是地讲,高藤并非纯善至极的卫道士,对那样漂亮可人尤物,满可以钻空子与其达成性交易,但不知怎地,自始至终俩人丝毫不出现任何渣滓。他陪她直到翌日东方新曙,他都规规矩矩像圣人柳下惠一样圣洁,他抱着她就如同怀抱一个需要百般呵护的小妹妹。的确,她的品格和身世感化了这名三十好几、世故多年的凡夫俗子。第二天清早,她送他出门,开门时发现昨夜居然变天;骤降的温度促使今早凌晨纷扬下了场大雪,弥目银装素裹,玉树琼枝。女人分手时说:“谢谢你昨天陪我一夜,那钱几时手里松活几时还,不要老挂记在心……”
葛藤奔进武陵县人民医院,找到主治医生,那是位神情呆滞的中年男人。见来者问何欢,简捷地说:“303”。他兴冲冲迈到三层303病室,推门闯进去,映入眼帘的是这样一幅惨象:偌大的病房单单摆设一张病床,白色的四墙被白炽灯光照得愈加苍白,何欢一如霜打秋叶般的脸埋在雪白的枕际,枯萎而憔悴,额角明显渗了海盐似的汗粒,虽然当古历五月天气,她却掩着棉被,双目紧闭,嘴角抽搐,疾病的折磨使她不省人事。在床头柜上,陈设一篮即将枯蔫失水的火红玖瑰花朵,花篮边又堆着几个瓶子,均未启封。
“她得了急性肺炎,需要转院”刚才那位医生跟着又进来了,压低声音说道。
“明天转,不行?”
“不行”。
葛藤担心身上带的钱不多,他寄望明天争取时间搞到足够转院救治的费用。然而,更揪他心的另一个问题是何欢如何撑过这一夜,会不会出现三长两短?
“那现在就转。”
“你是他什么人。”
“哥”。
“那你先结了帐再动人”一名女护士闯进303病室,似乎有所防范。
“这个我晓得”他决定动用那笔债款。
葛腾结了帐,跑回来看何欢,抱起这病入膏肓的少女走出病室。他义无反顾的背后基于一种理性判断,那就是请高榕出面,担保何欢转入自治州人民医院急救所需的治疗费用。他在高榕当初筚路蓝缕时曾帮过她好几次。如今他有求于她,相对她的呼风唤雨,简直轻而易举。
第七章 河妓
近一段时间,拥有专车在乔保森心海并未掀起轩然大波,倒是因为对车子方面的知识一窃不通导致他无法正确判断葛藤不久前一次大修居然开销近乎万元是否真实合理,他犹疑而烦闷。开始,葛藤告诉他,为安全起见,必须先对湘U·;01717进行一次大修。乔保森不以为然。葛于是郑重其事地说:你不要性命我可要安全行车,这部车发动机有杂音,电路也存在问题。葛说了一大堆。乔保森顽暝不化的思想基本动摇,最后竟然轻率地表了态:“那就随你去修。”葛如获至宝,把车开到州市大修了半个月,这一举动确乎超然乔保森意料范围之内。回场以后,他隐隐觉得这卵人欺骗了他。但不管狐疑程度究竟多深,乔保森还是将这张大额修理发票签了字让葛去临时出纳员石柑那里报销了。乔保森深知,即或葛从中弄虚作假,他也无能为力加以凿穿,他不懂修车而且也缺乏精力去调查——再者,他暂时也寻不着比葛更合适的司机为自己服务。由于事先葛藤跟高榕埋了伏笔,恳求高将何欢转院救治这一环节封杀于所有可能相关人员的视听,因而理所当然,凭乔保森那有限的智商,他尚不能把这张大额修理发票与何欢联系起来。
另一件伤脑筋的事情同样困惑乔保森,使他感到无比愠怒和无奈。当李长水无心地拿着请柬交给他时,他看了就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去拿它,甚至于他对转交人李长水产生些许反感情绪。李长水发觉他脸色不对头,交了请柬就转身离去。事实表明,原先道听途说现在看来得到了印证,毕竟这张结婚请柬写得再也明白不过了——
送呈:乔保森
谨订于古历一九九零年四月十二(公历一九九零年五月七日)星期六中午十二时为我俩结婚典礼敬备喜筵,恭请届时光临。地点:县城东方红宾馆,恕邀。
胡杨敬约
曲柳
自从收到这张请柬,乔保森在八十年代最后一个暮春时节显得分外焦燥,他的形象如同一只孤独的老鹰盘旋密林上空,即使它的影子罩得住方圆几十公里的地方,但空虚和寂寞主宰了他的整副魂灵。曲柳如同凤凰涅槃最后自成正果,杨彩云劳燕翻飞可谓一枚鸡肋,何欢虽花街柳巷,其容颜身材颇可追忆。凡此种种,一旦没有结果成为结果,男人久积的野欲就会像春天的芦苇疯似地壮大。车子无疑加快野欲燃烧的进度,从星星之火至燎原之势,乔保森像一尾自由的鱼往返山林与城市搞游击迂回术。葛藤司机出身,见多识广,不时为乔保森指点迷津,实际上起到雷达作用,对附近几个县市情况了如指掌。公元一九九零年冬月小寒时节,压抑数月之久的乔保森要葛藤带路,开车朝麻阳县吕家坪镇颠簸,听讲那里遍地是鸡(妓),年纪都不超过二十岁,水豆腐一样鲜嫩。
吕家坪距麻阳县城约五十里,与武陵县石榴坪乡接壤,又毗邻辰溪县铜矿,地势平坦,良田沃野,橘园密布,是乡下比较理想的商埠。而且这地方有条名为锦江的河流发源贵州省,流往麻阳,河谷深遂,自古为行船经商的黄金水道。如今改革开放十几年,吕家坪镇人口超过一万,镇子里三教九流什么都有,自行车、卡叽布的年代一去不复返了,镇里尤以餐饮为最,逐渐露出黄梅气象,各类店子挂羊头买狗肉,实则买淫嫖娼云集场所。当地民颜:不到吕家坪,不知道身体行?由此可见此地改革开放搞活程度之深。
乔保森和葛藤俩人,将车子停在石榴坪乡政府大院,各自跟所熟悉的乡干部家借了两把手电,绕着阡陌,徒步十多里地,来到吕家坪镇郊,老远望见镇子上万家灯火,并不急于冒进隳突。葛藤出谋画策道:“场长,去城里莫如下锦江找豆腐(妓)。”
乔保森依他意见,俩人直奔锦江河中找寻画舫。这些船一般长约二十米,宽不过三米,上下两层,船头如蜻蜓,船尾翘然似燕尾分叉,肚子吃水极深,舷边皆左右箍有七、八个橡皮轮胎外套,船窗仿古,都雕饰了纹彩,船内餐厅包厢,中间舞池及歌厅等一应俱全。乔保森俩人踩那驾于岸船间的高高跳板,小心翼翼钻了进来。船老板是条五十开外的粗汉,说话十分露骨:“都是二月竹笋,吃不动不会收你们台费的。”说完,嘻嘻浪笑,领着二人往船内,让他们选了一个包厢。不大一会儿,才唤来两名一高一矮的小姐进场子,小姐们穿着艳丽,高个一身套裙,上身是西装短袖紧腰衣,下着同色天蓝短筒裙,因她生得水色较好,面容像山里人泡的醋萝卜般鲜红溶泄;而那短胖者到底害臊,跟在高个后边偷窥包厢软皮沙发当中坐着的是谁。乔保森当仁不让,向高个招手,又拍拍身边坐垫,示意高个坐他身边,高个会意,绝不装模做样,一屁股挨他坐下,抱着他笑。看他们亲热劲,葛藤对那高个心存芥蒂,觉得她过于主动,心下以为老手,幸亏自己没要她陪酒,说不准等一下会讹老子呢。痴想半天,葛藤朝胖小姐点了点头,她便踱步进来,规规矩矩坐在他身旁。
“要什么饮料”葛藤问二位小姐。
相貌平庸、衣着普通的胖小姐不敢回答。那高个小姐正和乔保森说悄悄话,听葛藤又问了句,这才回过神回答:“水密桃。”
上菜时,大家互通了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