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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峰体验-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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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时有点恍惚。 
看来,我失语这件事情到现在为止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而且滑稽的是,到目前为止,失语对我而言只有好处。 
失语症是否只是一种阶段性的疾病呢? 
是否明天早上起来,我就会重新开口说话呢? 
这一切太过离奇,我甚至不能肯定,这是不是一个梦境。 
头痛得如同成千上百只亚洲象在方寸之地跑来跑去烟尘四起,地面因为这些庞然大物而微微颤抖…… 
5点30分,不管怎样,我决定还是先回家。 
三 
1点30分,我蜷缩在沙发里,丈夫已经在他自己的房间中呼呼入睡了。 
有了白天的经验之后,不出我所料的是,他对我失语一事根本未曾注意。 
6点30分,我回到家中,猫尚未睡醒,我开门进来,这家伙只是睡眼惺忪地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就又把脑袋埋到两爪中去继续大打呼噜。 
电话留言的指示灯闪亮,下午我已经把自己的手机转接到了家里的电话上,打开留言,我发现关于自己的留言只有两条。妈妈在电话里嘱咐说是晚间新闻播报本城正流行感冒,不知道我们怎么样了,临了她说不用回电话,她和父亲要去韩国旅行三周,“等回来再见”。另外一条留言是丈夫的,说是不回来吃饭了,“要陪客户”。 
我坐在餐桌前百无聊赖地想晚上吃什么,既然是一个人就简单一点。本来想动手煎蛋做个三明治,结果发现冰箱里空空如也,连鸡蛋都没有,只好拿片面包,抹了点沙拉酱草草吃了了事。 
吃饭的时候把电视打开了,我下意识地注视着屏幕。说来也奇怪,这是第一次,我发现播音员的口型和听到的声音之间有一个小小的延迟,也就是说,他们的口型和声音对不上。或许是我的心理作用使然,但是怎么看怎么别扭,往往是声音结束1/2秒以后,播音员才把嘴闭上。 
如果确定这些场景不是录播而是现场的话,莫非是声速和光速之间的差别不成?一个人看见的东西和听见的东西之间有一个自然的延迟,一个错位——也就是说,你在正常情况下所听到的任何东西,都已经不再是你目光所到之处那个时间段的了。 
新闻联播接下来放的是广告,广告之后是电影和电视剧,电影电视剧之后是综艺节目……我用遥控器把家中的电视频道看个遍,屏幕里满眼是欢喜无限,口型和声音对不上的人,满眼的错位和延迟。   
失 语(3)   
延迟、延迟、延迟,如同在地球上看到的星星光芒一样,那是数十万光年的延迟,声音在这种情况下如同掉入深海,如同被吸入致密的海绵和深黑色的太空,如同午后的时光一样溜走……我担心自己这样再看下去非神经失常不可,只好关掉了电视。 
丈夫回来的时候是12点20分,他一手把公事包扔在沙发上,咕噜一声“累死了。” 猫看见他回来了,凑趣般跳过来,丈夫顺手打开电视,然后照老规矩挠了挠猫的下巴,猫也配合 
地呼噜了两下。 
10分钟后他从浴室里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对我疲惫地抱怨客户又拉他喝酒。也是,他身上那股热腾腾的酒味隔着半个房间都可以闻到。他用毛巾擦着头发,然后打着哈欠对我讲了一些公司上的事情,无非是谁谁谁说了些什么,新来的上司怎么样啦之类的事情。丈夫的公司尽管在国际上数一数二,但是在经济萧条的时候,压力也不小。更何况他们刚刚和另外一个几乎同等大小的公司合并,一切都是未知数。 
等头发半干的时候,他伸了个懒腰,对我说:“先睡了。”然后往卧室走。临关门前,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我:“咦,怎么你今天回来的这么早?”没等我开口回答,他又说:“差点忘记了,明天我要去昆明出差,上午先去公司开个会,下午回来拿东西,你不用送我。”之后便关上了门。 
我张开的嘴尚未闭上,丈夫忽然又开门补充了一句:“对了,这次时间很长,要20几天。” 
我看了看表,这是12点50分,语言这东西这次在我的脑海里尚未产生便已经被四周的黑暗吸收了个无影无踪。 
四 
是否是电视的缘故呢?我想。 
1点10分,我坐在沙发上注视着电视。 
或许是因为他一进来就打开电视的缘故,屋子里充满了声音,这样一来,我是否答话就无关紧要了。如果他进来,而屋子里没有电视,没有音响,什么声音都不存在,在滔滔不绝5分钟后,他一定会觉出异样。 
想到这里,我随手关掉了电视的声音。 
屋子里关着灯,四下尽黑,电视机的声音消失后,惟独屏幕发出青白色的光,那光线仿佛在黑暗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敲击我的耳膜。屏幕上放的是一个40年代好莱坞的老片子,大概是鸳梦重温什么的,正好是女主角脸部的一个大特写,她正含着泪水冲镜头诉说着什么,看样子,是在和男主角面对面地交谈。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那声音如同掉入深海,如同被吸入致密的海绵,如同午后的时光一样溜走…… 
我在想,一直在回忆,从什么时候起,不光是我和丈夫,而是我们大家交谈起来其实根本就不需要听到对方的回答了呢?我们的生活里是不是总搀和进了另外的声响?平时大家在家,不是开着电视就是开着音响,在汽车上,我们总是听交通台,不听广播的时候就放CD,在单位,大家都戴着耳机听音乐…… 
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个世界上还存在单纯意义上的交谈吗? 
我想起我们刚结婚的那段时间,那时候我和丈夫倒是交谈,而且一说就说很久。都说了些什么呢?到了现在也差不多忘记了。大概无非是学校里和小时候那点事情。不过那时候确实愿意听他讲话来着,我记得那时侯我们老是在谈话,包括作爱的时候也喋喋不休。 
当然,后来我们自然也就变成了一对平凡而不再喋喋不休的夫妻。 
再后来我们就分开睡了。 
丈夫睡觉特别好,我一直羡慕他的这种能力。我就不行,从20岁开始,我就丧失了睡眠,尤其是工作之后,失眠对于我更是家常便饭。 
对于一个失眠的人来说,身边有个人睡得如同死过去一般,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恐怕因人而异。一个据说也失眠的女友说她不能容忍睡觉的时候身边没有人,她的睡眠似乎是和她枕边人死死捆在一起的。她紧紧抓住身边的人,就可以顺利入睡,而对方只要一动,哪怕是起身喝口水,她都会惊醒。 
而我不是这样。 
丈夫和我同时上床,然后铁定会在5分钟后便撇下我自顾自大睡特睡过去。我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注视着天花板上的灯盏,还有偶尔从楼下射过来移动的车灯的光柱,总是感觉自己被人抛弃,被孤零零地丢弃在了某处,被无梦的安眠硬生生据之门外。 
睡眠在这种情况下如同掉入深海,如同被吸入致密的海绵,如同午后的时光一样溜走……每到这时,丈夫那安静的睡眠会发出酣畅淋漓的声音,一种类似蚕在沙沙地啃噬绿色桑叶的声音,让我陷入更加烦躁的地步。我会产生奇怪的幻觉,觉得自己的睡眠是被身边的这人夺走的,如同水渗入沙子,硬币掉入深井,如同中世纪不幸的基督徒被摄魂怪从呼吸里攫取了灵魂…… 
有时候,我会故意弄出声音来想打断丈夫的美梦,但是没有用,我说过了,此人可以一连十几个小时一动不动地安睡,哪怕我在边上大声打电话放音乐都无所谓。这让我的被抛弃感油然加深,最后只好分房睡觉。 
说起来,丈夫也是够无辜的。 
不过后来事实证明分房确实也是有必要的,丈夫进了现在的这个大公司做销售,往往回来非常晚,而我又当了一段时间的夜班编辑。两个人的作息制度开始变得差距越来越大,如果还睡在一起,势必会影响对方。   
失 语(4)   
大概也就是从那时侯开始,我们的交谈逐渐变少了吧? 
我的失语和这一切有什么关系吗? 
不知道,不知道。 
我看了看表,3点半,电视早已关掉,屋中尽黑,偶尔从楼下射过来移动的车灯光柱,在天花板上划出奇异的图案后转瞬而逝。 
我的声音仍旧无影无踪。 
五 
早上10点,我睁开眼睛,这是一个晴朗的秋日上午,阳光明媚,遍地金黄。一切都很正常。猫蜷成球状,在窗台上呼呼大睡。几只小小的瓢虫在窗边嗡嗡飞舞了一会儿,然后落在猫的鼻子跟前。 
丈夫已经上班去了,屋子里安静得可以听见猫的呼噜声。 
电话响了,我爬起来去接电话,是我的一个女友。她在那边“喂喂”了几声,然后叫我的名字。我想回答,但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张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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