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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说,“人死不能复活,你也不要过于的伤心,肚子里的孩子要紧,你还是将就着吃一点东西吧!”
柳依红想起了母亲去世前说父亲和章显好过的事情,就问姑姑,“我爸以前是和章显好过吗?”
“章显是谁?”姑姑问。
“就是文革时到咱们这里下放的那个女作家,北京来的。”
“你说她呀,听你妈瞎说。你妈呀,就是爱乱吃醋,这事我可是最清楚不过的了。你父亲喜欢看章显写的书,就常去她那里借书,有一次你父亲正和章显在聊天,你妈就冲进去把他们俩大骂了一顿,把那个章显搞得很狼狈。为此,你父亲和章显还都受到了造反派的批判,你父亲也被关了起来。哎,你那个妈呀,别看她自己是打那种地方出来的,对男人管的比谁都紧,你说她有什么资格管?”
柳依红看着姑姑,“你是说我父亲和章显没有那种关系?”
姑姑说,“你父亲有没有那个心思我不知道,反正人家章显是没有的。”
“你怎么知道章显没有这个心思?”柳依红问。
姑姑说,“我当然知道了,章显为了避开男人的骚扰,晚上老是让我去给她做伴,晚上所有男人敲门她都是不开的,包括你父亲。”
柳依红不再追问。她忽然觉得老一辈的事情是说不清楚的。
姑姑又把事情扯到了孩子身上,让柳依红把手擀面趁热吃了。
柳依红实在是吃不下去任何东西,姑姑又劝,柳依红只得向姑姑摊了牌,“姑姑,其实我并不打算要这个孩子,过几天我就去流产。”
姑姑很吃惊,颤抖着把碗放在桌子上,“什么?你说什么?你也三十好几了,为什么不想要这个孩子?”
花腰 第四部分 花腰 第四部分(26)
柳依红索性把一切都说了出来,“因为孩子他爸要和我离婚,我总不能一个人把孩子带大吧?”
“你说什么?你不是说他出国留学去了吗?”
“我那是骗你的!”柳依红看着姑姑说。
姑姑哭了起来,边哭边说,“我的大哥哎,你说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哎,至今没个孙子,怎么连个外孙也保不住啊!”
柳依红把头又扭了过去,姑姑的这种哭唱艺术实在是让她受不了。
哭罢,姑姑突然板起面孔说,“谁说离婚就不能生孩子了,你生吧,生出来我替你带!”
柳依红没料到姑姑会这么说,心中暗暗有些吃惊,但她知道这是行不通的,一是她不想劳烦姑姑,二是她压根就不想要这个孩子。
“还是等以后再说吧,现在我不想要孩子。”柳依红说。
姑姑一屁股坐到床沿上,“你可是答应了你妈的,难道你想让她死不瞑目吗?”
柳依红心中一颤。
姑姑又说,“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你妈她好不容易闭了眼,你就忍心让她在那边还替你担心吗?”
柳依红的耳边又响起了母亲的那句话:孩子生下来,无论是男是女,都要好好地疼,长大了就是你的一个伴儿。
姑姑又说,“小红啊,你就别犹豫了,你也不想想,过了年你就三十六了,要是这个孩子你不要,以后能不能再怀上孩子还得两说呢!”
柳依红还是不说话。
姑姑又说,“你就放心地把孩子生下来吧,你秀玉哥和秀珍妹的孩子也都大了,我这把老骨头闲着也是闲着不是?”
柳依红终于说,“让我再想想。”
43
柳依红是在荷丘过的年。一连几天,对要不要孩子这件事她一直很犹豫。想到姑姑和母亲的那些话,她就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但一想到自己的处境和齐鲁南,又恨不能立马把这个孩子打掉。齐鲁南也真是够绝的,过年竟然连一个电话都没有。为这样一个男人生孩子,太不值得了。最终柳依红还是决定把孩子打掉。她打算,等初八医院里上了班,她就去把孩子打掉,养个十天半月的就回歌剧院上班。
班是不能不上的,要养活自己就得去上班。
是一次意外的邂逅让柳依红改变了主意。这次邂逅使她不得不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年初六,柳依红一个人在荷丘的大街上溜达着。已经好多天没有好好吃饭了,走过一个街角的时候,一股浓浓的四川火锅味飘了过来,柳依红喜欢吃火锅,就顺着那味道走进了一家小小的火锅店。
进了店,柳依红被让到了靠窗的一个位子上。
“小姐几个人?”刚坐下,一个穿着蓝底细碎白花的小姐走到柳依红跟前操着四川口音问。
“就我一个。”柳依红说。
“那你要什么锅底哪?”小姐又问。
“鸳鸯的。”柳依红回答。
这时,柳依红忽然听到身后有个声音在叫她。
“小红,是小红吗?”柳依红周身一颤。这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又是如此的陌生。她又惶惑又惊讶地回过头,顺着那声音看去。
柳依红觉得周身的血几乎就要凝固,站在身后的人竟然是郭雄。和郭雄刚分手的头几年,柳依红曾经设想过多种和郭雄重逢的场面。每一次的设想都大同小议,她事业有成容光焕发,郭雄则年迈老朽一事无成。这样的郭雄见了这样的柳依红自然是惭愧不已悔恨交加。趁着郭雄心情复杂的当尔,她的一个大嘴巴已经抽了上去。感觉只有两个字:解气!
然而柳依红却愣在了那里。此时的她感觉自惭形秽的是她自己,身体欠佳使她容颜暗淡,心情不好又使她不修边幅,在这样的小吃店里邂逅更使她觉得身份全无。柳依红有些不知所措,呆呆地看着郭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花腰 第四部分 花腰 第四部分(27)
“是小红吗?”眼前的男人用沧桑沙哑的声音问。
柳依红竟然慌乱地点了一下头,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声“是”。她发现,这个被她在诅咒中恨了许多年,让她成为女人,又无情地抛弃了她的男人此时的样子也很沧桑。
“小红,这些年来你还好吗?”郭雄又问,颤抖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
“还好。”柳依红终于艰难地说。
“你也是一个人吗?”郭雄看了看柳依红对面的空座位问。
“是——是的。”柳依红说。
“那我们就两个人一起吃吧,我请客,正好说说话。”说着郭雄就在柳依红对面坐下了。
柳依红竟然没有反对。
坐下之后,郭雄就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看着烟雾笼罩中的郭雄,过去的一幕幕往事在柳依红眼前划过。她想起了少女时代的自己和郭雄最初相识时的那份痴情和迷恋,也想起了郭雄和她分手时的突然、果决和无情。柳依红更多想到的是她自己。为了忘却这个郭雄,她学会了抽烟、喝酒、打麻将。也是为了忘却这个郭雄,有一阵子她会随便的委身于任何一个对她有性表示的男人,记得有一次她差点让一个有性虐狂倾向的男人活活掐死。总之,是眼前的这个男人把她由一个清纯的少女变成了放浪形骸的坏女人。要不是因为他,她就不会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胡搞,也就不会让齐鲁南抓到把柄,以致落到现在这个境地。想到这里,柳依红觉得心中的怒火一个劲的往上窜,她恨不能立刻站起来给郭雄一个耳光,然后拔腿走人。
然而,柳依红却迟迟没有动。郭雄正在点菜,他的左手拿着一支吸了半截的香烟,右手翻动着桌子上的菜单,淡淡的烟雾在他四周缭绕。隔着烟雾,柳依红看到郭雄两鬓的头发已经花白了许多,脸色也愈加的灰暗和憔悴。然而,郭雄身上那种忧郁清高的气质却没有变。想不到,事隔这么多年,郭雄的这种气质仍然让她为之怦然心动。很多年前,这气质曾经是最吸引柳依红的东西。记得和郭雄分手后,她找的第一个男人就是个忧郁型的。那是个深秋的雨天的傍晚,在雨里骑着自行车满脑子想着郭雄的柳依红看到一个脸色忧郁冷峻的男人在路边冲她招手。冲着这份忧郁,柳依红停下了。男人用沙哑的语气对她说,一起喝杯酒吧。柳依红看了一眼男人的脸,觉得从上面看到了许多和郭雄相似的地方。冲着这张脸,柳依红说,那好吧。他们一起进了一家小酒馆,三杯酒后,那男人就开始用手去摸柳依红的大腿。柳依红发现,这男人的手指也和郭雄的手指很相象,纤细而苍白,指尖被烟熏的有些微微泛黄。冲着这手指,柳依红没有反抗。她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