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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不生气吗?”
“听都听了,难道叫你吐出来?”
“吐出来是没办法,可是我可以假装忘记。”
钟澈笑意更浓,“假装忘记?”
“嗯。”灿宁的表情很认真,“我不会问你,也不会去问任何人,就像是从来没听见那番话一样。”
他哈哈一笑,“好,希望你言而有信。”
钟澈接了一通电话很快的就出去了,走没多久,资玮也被召回总公司开会,嘉升还没回来,飞航只剩灿宁和隔着一道门的唐晓藤,整个下午,她光明正大的心不在焉。
嘉升说他、钟澈与唐姐三人是校友,但都是后来说起才知道的,可是中午时听钟澈与唐姐说话,又觉得他们像是认识了很久似的。阿贤与晓藤。
她不知道唐姐有一个这么女性化的名字。
晓藤,真是太适合她了。
灿宁不由自主的往唐晓藤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原来唐姐不只外表弱不禁风,连名字都这么纤细。
藤,无法独立,生来就注定要攀附才能成长的生物。
她有一堆疑问,但既然已答应钟澈要假装忘记,自然就不能再提起,何况,这好像也不是她该知道的。
钟澈在他们面前也是喊她唐姐,但两人相处时,他却唤她晓藤……三、四个小时梦游般的过去,待灿宁回过神来,窗外早已变天。太阳转瞬即逝,乌云密布,转眼间,雨珠落下,打在玻璃上成了雨帘,看出去,什么都失了焦,灰蒙蒙一片。
“灿宁,可以休息了。”唐晓藤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手上提着公事包,看样子也是准备要离开,“雨下这么大?”
“唐姐你不知道吗?”灿宁记得她的办公室明明有窗子。
“我把百叶窗放下了,只听见雨声。”她又看了看窗外,“有带伞吗?”
灿宁摇了摇头,她的伞给那个帮她付账的金发怪人了,她一直忘了该再去买一把。
“里面还有,我去拿出来。”她说完,回到办公室里,出来时,手上多了把蓝色的碎花伞,“先拿去用吧!”
灿宁接过伞,神色异然。
唐晓藤看到她神色不对,问道:“不舒服吗?”
“唐姐,这森…”灿宁抬起头,眼光是询问的。
一样的蓝色碎花,握柄结着一个红色的中国结,这明明是金发怪人从她这拿走的伞呀!
怎么会在这?
“哦,这个。”唐晓藤笑了,“钟澈前两个星期拿过来的,一直放在办公室,如果不是刚好下雨,我真的都忘了。”
前两个星期?时间差不多。
至于那个人长什么样子,老实说灿宁早记不起来了,只记得他留着金色的中长发,还戴着墨镜,她又气他笑她大嘴巴,不肯多看他一眼,结果现在只能想起一个模模糊糊的模样。
“钟澈他以前的头发是不是到这里?”灿宁比了比肩膀,“还染成金黄色的?”
唐晓藤奇道:“你怎么知道?”
真是他!那个在她皮夹被偷时伸出援手的陌生人,他替她解了围,却只要走她的一把旧桑“那、那、那、那……”灿宁一激动就结巴,“他为什么把头发剪了?”“他要连带两个埃及团,旅游旺季,订不到什么好饭店,加上天气又热,就跑去剪了。”她一笑,“然后还说什么还是当中国人好,又把头发染回来,发型规矩,发色规矩,结果看起来还是像个坏人,被你打了一个大包。”
直到晚上躺在床上,灿宁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世界好大,世界也好校
光是今天就发生好多事,从她在茶水间唱着Tears开始,一整天的兵荒马乱终于过去。
那把蓝色碎花伞被搁在角落,地上有摊水。
灿宁翻了个身,在将睡未睡之际,结束了这漫长的一天。
第四章
钟澈回到住处,洗完澡后,点了烟,继而往床上一躺,屋子漆黑阗静,只看见一点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他有时会想,也许他真的天生合适做旅人一—情况不允许时,可以几日不睡,一旦找到空档,又能在两分钟之内熟睡。以前他常跟阿贤开玩笑说是天赋异禀,但其实他们都知道,是后天训练出来的。
高山深海都去过,也曾到过罕无人迹的地方,他们喜欢挑战自然,前提是必须适应自然。
他、阿贤,他们那一票全是这样。
只有唐晓藤不同。
晓藤文雅纤秀,像朵温室兰花,阳光晒多了都会中暑,可她明明知道自己会不舒服还是跟着他们跑……很久以前的事。
大家都还是学生,也许是年轻气盛,所以,做决定前才会不加考虑,以为世界是为他们而运转,及至后来出了事,才知道世界不为谁运转,年轻在造物主的眼中也不尽特别。
他又点了一支烟。
往事沉重,但每一件往事又跟现在牵扯在一起。
十天前他带暑假第二批埃及团出去时,晓藤用那双充满歉意的眼神要他小心点。
那目光就像多年前一样。
女人大抵都是这样的吧!
觉得他会很辛苦,觉得对他很抱歉,埃及那么穷的地方,白天热,晚上冷,治安又不好,而且在短短一个月内去了两次,可是没去过的人不会知道,台北其实好不到哪里去,而且如果一定要弄脏的话,他宁愿选择风沙,而不是车子排气管跑出来的黑烟。
温差是大,人民是穷,但埃及没有那么糟。
没人相信——除了新来的那个家伙,江灿宁。
知道他即将再赴埃及时,她双眼晶亮的看着他,一脸羡慕得不得了的表情,甚至还问他,“能不能帮我买一件手工艺品?”
钟澈乍听之下,只觉得这家伙疯了,“我不是跑单帮的。”
“一件就好。”她露出小猫似的哀求眼神,“拜托。”
“我出外从不买纪念品。”
她显然没料到他会有此一答,有点意外,但倒也没继续要求,只是说她知道了。
人的劣根性——她请他帮忙买时,他不愿,但在回台湾之前,他却不由自主的在拥有五千多个摊位的罕哈里里市集乱逛,看看有没有比较小又具当地风味的摆饰。
花了半小时,终于看中一个零钱包,皮制的,上面雕着古墓壁画上的侧身图,皮面光亮光亮,很有民族风味,就摆在皮雕匠的竹篮中,开价五十个埃及镑。
跑了那么多国家,钟澈自然不像一般观光客急急付钱,他拿出五个埃及镑,皮雕匠看了一下,先是摇头拒绝,他点点头,转身就走,不到五公尺的距离,皮雕匠追上来了,一脸心痛的将零钱包给他,成交!
回到台湾,钟澈照例是先到飞航看看。
可能是他看起来风尘仆仆,有人倒了冰水给他。
他一脸稀奇,“这么好?”
“看你刚从沙漠回来,给你一杯水有什么不对?”灿宁说。
他听了哈哈大笑,她看起来也很高兴。
“我还担心你会听不懂。”
“听不懂会怎么样?”
“讲笑话又没人笑,我会尴尬啊!”
钟澈听了又笑出来,突然间,他知道资玮跟嘉升喜欢她的原因了,她很坦白,而且坦白得恰到好处。
她不扮天真,也不耍心机。
这很难得。
如果一个大学毕业的女孩子只会睁大眼睛微微笑,他会觉得倒胃。忘了是谁说过,如果要一张白纸,不如要一张报纸,至少无聊时还可以打发时间。
他深以为然。
他最受不了二十几岁的女孩子在他面前表演天真,她们可能以为那样很可爱,却不知他只觉得可笑。
什么叫美?自然就是了。
三十岁的人还是可以喜欢吃草莓冰淇淋,但不要一提到草莓冰淇淋眼睛就冒出心型符号。
他舒服的往招待客户用的沙发一倒,“可惜我没帮你买东西。”“这我知道,不用你说。”她收走他喝空的杯子,“放心吧,我不会给你一杯水就跟你要一块金子,上次你帮了我,我都还没谢你呢。”
“灿宁,我已经谢过他了。”嘉升不知何时加人他们,“所以,你完全不用放在心上。”
灿宁?
钟澈拍了嘉升一记,“你这家伙,叫女生的名字都特别顺。”
她转向他,脸上有种故意使坏的笑法,“你也可以叫我灿宁呀!”
“我不想,况且,我的亲亲资玮也不允许我这样叫别的女人。”
资玮转过头,脸上有种“又关我什么事”的无奈及无辜,“钟澈,我说过——”“别那样叫你,对不对?”显然他对她的警告全置脑后,“可是我情不自禁呀,小资玮。”
资玮秀眉微蹙,“算了,不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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