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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从窗子里面突然飞出一个东西,黄杰一下将佐拉扑倒,其余的警察也都卧倒在地。看热闹的矿工中发出一声惊叫。那东西落到佐拉和黄杰的前面,佐拉仰看了,竟只是一个空酒瓶,再看窗子,白广的一侧露出大头的多半张面孔。
“这王八蛋,这时候了还他妈搞恶作剧。大头,你真是不知死。”佐拉哭笑不得地咒骂道。
白广手中的打火机几乎要靠近导火索了。马春宁绝望地呼喊:“佐拉,佐拉,你快答应他的条件,你救救我吧。”
白广狂笑着。
煤殇 三十一(4)
黄杰用喇叭冲着白广喊道:“白广,你不要乱来,你看,你要的车已经给你送来了……”
特警队员已经可以看到屋里的情景了。可屋里只有三个人,另一个人在什么位置,藏在那里呢?
前面那个特警用手势示意后面那个特警留下警戒。他先伸了三个指头,又伸了一个指头,那意思是屋里三个人,外面大概还有一个。尔后再伸出大拇指向后一指,后面那个特警点点头,也伸出拇指示意了一下。
就在白广迟疑的一霎那,三名特警冲进去,将白广和大头迅速制服,全部过程只用了不到五秒钟的时间。
去掉白广身上绑着的炸药后,黄杰和佐拉马上寻找马民和和那支找猎枪。可找遍灰楼的所有地方,找遍窝儿矿可能藏身的角落,甚至佐拉和大个李带着几名刑警进到矿井底下,也没有见到马民和的踪迹和影子。
马民和早在警察包围灰楼前,已经离开了窝儿矿。而他让白广绑着炸药的目的,其实是为了拖住黄杰和佐拉,好给他的逃脱赢得时间和机会。
佐拉上了黄杰的车后,黄杰说:“你还不能跟我们走。”
佐拉疑惑地问:“我还要呆下去,我觉得,我再呆下来已经没意义了。”
黄杰说:“我没让你呆下来,我给你留台车,你去把陆雯洁接上送到医院去。潘玥从医院给我打来电话说,小路的病情不太好,一个劲儿地喊妈妈,对了,他还喊你。你们快去看看,看完以后,你马上回局里,行动才刚刚开始,我们得抓紧研究下一步的行动方案,马民和要抓捕,杨天意要抓捕,苏仝也要抓捕,也许还有别人,大量的工作还需要我们来完成。好了,快去吧。”
他推开陆雯洁家的院门,陆雯洁不在家。佐拉站在院子外面,扯开嗓子,鼓足丹田,大喊了一声:“陆雯洁。”
声音在西村回荡。
他喊第二声的时候,陆雯洁从巷子里走过来。她走到离佐拉不远的地方站住了。目光忽然变得迷离起来,她向前又迈出几步,站在佐拉跟前。
“你没事?”
“我没事。”
“吓死我了,我以为……那枪声……”
“佐拉命大着呢。”
“你吹牛吧。”
陆雯洁又笑了,她无意识地转了下脸,却看到了那台警车。
“你要走吗?”
“我来接你。”
“去哪儿?”
“回春河。”
沉默了一会儿,陆雯洁说:“进屋吧。”
佐拉“嗯”了声,便转身在前面进了屋子。
陆雯洁进屋收拾行装,佐拉站在旁边看着,也插不上手,只是看,陆雯洁捡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装进包里,又抬起头回顾了一下屋子,然后一扭头,便又看到了佐拉灼热的目光,陆雯洁的目光中也起了雾,一下扑进了佐拉的怀里。先是用头依偎着佐拉的胸前,接着又仰起脸来,寻找佐拉的嘴唇。
她的嘴唇在颤抖,呼出的气息也变得急促而温热。
而后,她哭了,伏在他的怀抱里哭了,双肩也在微微地耸动颤抖。
她抚摸着佐拉还显得瘦弱的身躯,双臂从佐拉的环抱中挣脱出来,又用劲将佐拉抱住,呢喃地说:“你从来没要过你要了我吧。哪怕只这一次,我也满足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解开衣扣。
突然,小院的木门发出一声嘎吱的骤响。
他们抬起头向外面望去。
大个李已经走到了院子中间。
煤殇 三十二(1)
杨天意躺在黄花沟后坡那个石头垒成的破窑洞里,四周一片荒芜,寂寞无声。逃亡的日子和生活令他疲惫不堪。
他困了,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几十张狰狞地面孔浮现在他的眼前,向他舞动着沾满了黑煤泥的双手。他翻了下身,顺子站在他的面前,流着眼泪向他索命,声音凄惨,像狼嚎一样,划破了冒儿山沉睡的夜空。顺子的后背插了把匕首,血汩汩地往外冒,浸透了毛衣,浸透了脚下的土地。
他还梦到,出事的时候,他带着顺子和另一个陕西老乡班富泉在新近开挖的南大巷里清理残煤,他们所处工作面离用来通风的副井最近。一道强烈的电弧一般的亮光突然一闪。他的眼前猛然一黑,接着,耳边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石块从他头顶的支架缝中纷纷坠落,砸到安全帽上,砸到他的身上。
巨响过后,巷道里传来此起彼伏的轰隆隆的声响。有着七年井下采煤经验的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瓦斯爆炸,随后的轰隆隆声是爆炸引起的巷道塌方。顺子惊慌失措地向他走来,眼中充满了求生的欲望。
巨大的响声震得他们耳根发麻,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砸在那个老乡身上,把它砸倒在地再没有起来,安全帽也被埋在煤屑中。佐拉下矿井的第二天发现的那顶安全帽就是班富全留下的。
一股烟雾伴着煤灰迎面扑来,尽管他们打着矿灯,却谁也看不见谁。杨天意冲顺子大声喊道:“快趴下。”
经验丰富的矿工都知道,瓦斯爆炸后,巷道里空气稀薄,人趴在地上,容易吸到一些氧气,能吸到氧气就有活着出来的希望。
顺子赶紧趴在地上,抓住杨天意的脚后跟,一步一步奋力往空气新鲜的地方爬。 他们不敢顺风向爬,因为没有充分燃烧的瓦斯会顺着风向跑。大约爬了100米,两个人明显地感觉到空气稀薄。顺子在后面的喘气声越来越大,他浑身几乎没有了力气,但为了逃生,他只得咬紧牙关,坚持,再坚持。爬了一会儿,杨天意再也爬不动了。烟味越来越浓,他猛烈地咳嗽了几声,支撑着站起来,脱掉衬衫,用力撕破了,然后用尿浇湿了,扔给顺子,让他捂在嘴上。他自己也把一条浸湿的布条捂在嘴上。然后,两人继续向前摸索。在一个巷道交叉口,他们看见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脚烧没了,眼睛、鼻子就剩下四个黑窟窿,嘴唇烧没了,牙齿裸露,浑身像焦炭一样黑乎乎的。顺子赶紧闭上眼睛,那恐怖的景象令他毛骨悚然。再往前爬了一段距离,沉闷憋气的感觉缓解了,身上也像有了点力气。杨天意鼓励道:“顺子,你感觉到了吗,我们快要逃出来了。别泄气,咬着牙往前爬。”
顺子和杨天意终于爬到了井口。不知是衬衫的尿液浸的,还是兴奋得流泪了,两人的脸上的煤黑一道一道的。
杨天意感觉有人推他,他睁开眼,是马民和。
马民和不冷不热地问:“出来了?”
杨天意点了点头,顺子的鼻子有点酸,想哭,有点死里逃生的悲壮感。
“你们活出来不容易。”马民和感叹道。
“老阎王哪儿不要我们哥俩。我们去了,还没进门,就给撵出来了。”杨天意自嘲地笑笑。
马民和眼珠子转动了几下,突然想起了什么,说:“你跟我来一下。”
过了一会儿,杨天意回来了,推醒了顺子。顺子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杨天意塞给顺子一包面包和一瓶啤酒。顺子接过来,先一口气喝了多半瓶啤酒,然后把两个面包狼吞虎咽地吃下去,再把剩下的小半瓶啤酒喝掉。
杨天意说:“走吧。”
顺子问:“去哪儿?”
杨天意说:“你跟着我。”
顺子又问:“去哪儿?”
杨天意沉下脸说:“别问那么多了,跟着我。”
两人沿着草甸子向北走,走了几里路后,在路边停了下来。
顺子问:“我们到这儿干啥?”
煤殇 三十二(2)
杨天意说:“等人。”
顺子又问:“等谁?”
杨天意没回答,反问:“你会开车吗?”
顺子说:“会,开不好。”
杨天意问:“咋学会的?”
顺子说:“跟着那些拉煤的司机学的,他们等着装煤的时候,我就上去开几下,三开两开地就会了。”
杨天意又问:“大个李真的是给你回老家找女人去了?”
顺子笑了下说:“那是老天爷心疼咱,大概觉得我顺子还没沾过女人的边儿呢,不知道那睡女人是什么滋味,就没让我死,我现在死了有点冤啊。死得憋屈。没让你死,是觉得嫂子太漂亮了,那么漂亮的女人守了寡多可惜。”
“你闭嘴吧。”杨天意粗暴地打断了顺子的话。
顺子不说话了,两人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