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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后来抱着我的胳膊,脸色苍白,软得像一堆棉花。
拖拉机吃力地在山路上爬行,似乎随时都准备停下来,或者一不小心滚进深不见底的山沟里。若尘干脆闭着眼睛,整个人偎进我怀里。她说:要跌也是两个人一起,有个伴。由此可见她心地坏得很,连死都要拉个垫底的。我一手揽住若尘,一手紧紧抓住拦杆。不经意瞥了一眼郝杰和杨洋,发现郝杰也像我一样,一手拉住拦杆,一手紧紧地揽住杨洋。
走了三个多小时才到了槎头乡。我们问拖拉机手这段路有多远,他说二十来公里。他说要是抄近路,不用这么远,但路不好走,也要走两个多小时。所谓乡政府,就是一间大瓦房,也就是乡长的家。罗乡长早就等在门口,看见拖拉机到了,就跑过来说欢迎欢迎。我们跳下车,跟罗乡长握手。老罗的手很粗,像松树皮。若尘跟他握了手后,不停地看自己的手,还拿左手不停地抚摸,大概是给罗乡长的糙皮硬茧刮花了皮肤。拖拉机放下我们后又往回开,说是去拉电脑。罗乡长说他找王镇长批了十五台电脑。我说:你要电脑干什么?你这儿有人懂吗?老罗说:没人懂,要几台来放着,就当给孩子们买玩具。若尘听了对着我吐舌头,杨洋和郝杰在那里暗笑。我低声对郝杰说,他妈的,这些电脑全是垃圾堆里捡出来的,脏得要死,不知有什么病菌呢,别把孩子们给害了。郝杰说:有那么夸张吗?
我们在乡政府坐下,喝了杯茶。乡长说离吃饭还有点时间,带我们去山上看看。杨洋说,看看庄稼吧。老罗说好呀,路上就有庄稼看。这里是石灰岩地区,放眼望去,尽是光山秃岭,走近了才发现石头缝里有些土,有些草,但几乎没有树木。我们顺着一条蜿蜒的山路一直往上爬。爬到山顶,大家都出了身汗。山顶上凉风阵阵,吹到身上十分舒服。我们在山上休息了一会儿。然后顺着上山的路往下走。走到山脚,若尘说:不是要去看庄稼吗?老罗说:刚才不是看了吗?大家都很诧异,问几时看了庄稼。老罗又带着我们往回走,走到一块坡地前,指着石头缝里几棵稀稀拉拉的小苗说:喏,那就是。这回连杨洋都惊得目瞪口呆。她说:这就是山里人种的庄稼?老罗说:这里山多人少,石头多土少,只好广种薄收,开春把种子播下了,入秋才来收割。山里人日子苦呀。
等到吃饭时,我们才真正体会到山里人的日子苦到什么程度。老罗有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在乡里的小学读书,大的读五年级,小的读二年级。学校不开伙,他们全回家吃。老罗的老婆不到四十岁,但看起来有六十岁的样子。老罗说山里的日子老人,尤其老女人。我们四个人和老罗一家围桌而食。主食是地瓜干糙米野菜糊。盛在饭盆里,给人粘粘糊糊的感觉,还有小米粥。因为我们是贵客,对镇上和乡里有恩,老罗特意煮了一碗白米饭。大概就半斤左右。老罗说万一我们吃不惯地瓜糊,还能吃几口白米饭。老罗还给我们四人一人分了只煮鸡蛋。鸡蛋很小,像鹌鹑蛋,大概是山里穷,鸡也吃不饱,所以下的蛋也校我们在吃饭前村前村后转了一圈,连一只鸡的影子也没见着。也不知这蛋是哪里来的。我们先喝小米粥。罗太和三个小孩一人盛了碗地瓜糊,三下两下吃完了,两个小孩每人又喝了碗小米粥。背着书包走了。罗太吃完了,收起她和三个孩子的碗筷,回了厨房。郝杰后来偷偷对我说:那几个小家伙肯定没吃饱。他们吃饭像受过训练一样,郝杰分析说,一定是老罗规定了他们的饭量,不让多吃。郝杰说:他仔细观察了孩子们盛地瓜糊的动作,都是舀三勺,每勺都是满满的。小女孩有一勺没舀够数,她没敢再添。我说:不是你多心吧?郝杰当过知青,挨过饿,吃过苦,容易产生联想。郝杰说:我看绝对没错。那几个孩子营养不良。
若尘不喜欢吃鸡蛋,她把鸡蛋壳剥了,吃了一小口,剩下的搁在桌子上。然后舀地瓜糊吃,吃得津津有味,吃了一碗地瓜糊,跟着喝了两碗小米粥。她说真好吃,天天吃这个就好了。她天天大鱼大肉,山珍海味,不知道还有人温饱不继。在她眼里,山里人可能穷一点,但温饱肯定没有问题。咱们中国不是有两〃平〃吗?邓小平的包产到户,袁隆平的杂交水稻。吃饭问题早解决了。我和郝杰想让她受一次忆苦思甜教育,算是白费心机了。
吃过了饭,我和若尘走到屋后看风景。郝杰突然快步走了过来,指着若尘就一顿大骂,他说:臭丫头真不懂事。若尘给他骂得七颜六色上脸,却是一头雾水。我也感到十分吃惊。郝杰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他对若尘从来都是柔声细语的。我说:怎么啦?怎么啦?你像吃了炸药似的。郝杰说:这臭丫头不喜欢吃鸡蛋,却要咬一口,剩下的扔在桌子上,刚才老罗打扫卫生,趁我们不注意,一转身把若尘吃剩的鸡蛋扔进嘴里了。我本来抓住郝杰,听他这样说就把他放开了。若尘满脸通红,跟着泪流满面。我说,若尘又不是故意的,你骂她有什么用?说着把若尘揽在怀里,我对她说:咱们浪费了人家一只鸡蛋,回头赔人家一只鸡。
拖拉机四点半才回到乡里,把电脑卸下来,赶紧拉着我们往镇上赶。拖拉机没有灯,怕走夜路。老罗从家里拿了个电筒出来,要我们带上,他怕路上耽搁,天黑了赶不回镇里。考虑到电筒是老罗家的大件商品,我们不敢要。老罗非让我们带上,说回头让老八拐捎回来就行了。老八拐就是拖拉机手。他也说,拿上保险。回程也不轻松,颠得我们七荤八素。若尘把自己吊在我身上,头靠着我的肩,不时亲一下我的脸蛋和脖子,她还故意亲得叭叭响。像是要刺激什么人似的。回到镇上快八点了,手电还真用上了。老八拐说,要是没手电,剩下的一段路他不敢开了,得把车抛锚,走路回镇上。
王镇长和办公室主任在餐馆里等我们吃晚饭。吃过饭九点多了。大家很累,回去休息。走前,王镇长把昨天的报纸给了我,让我们在招待所里消磨时光。他还说蚊帐洗过了,已经帮我们挂上。我说:蚊子不可怕,可怕的是跳蚤。王镇长呵呵笑了,他说:跳蚤也没有了。我让人把草席用开水烫了,在太阳下晒了一天,床铺也都用开水烫过。就算有跳蚤,也都是不动的。
回到招待所,果然有一股淡淡的草木的味道。老王还真把床铺消毒了。大家说,这下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大家分头去冲凉。我坐下看昨天的报纸。看到各地新闻版,可把我吓了一跳。整整一版讲洋垃圾问题。看看文章题目和大标题,够惊人的。新闻题目是:全国罕见废电脑垃圾场揭密。大标题有:家家做废电脑生意,江北恍如垃圾世界;采购加工销售一条龙,垃圾专业大军几十万;胎儿羊水呈墨绿色,小感冒一治千多元;地下水变成黄褐色,卖水生意因而兴隆;村庄笼罩烧焦气味,有钱首先搬离江北。除了文字,还有八幅彩色照片,有文字标题加以说明:这里家家户户废电脑堆积如山,民工在河边淘金,民工在清洗有毒电脑元件,废电路板堆放在南江上游河床,硫磺池赫然建在南江河床上,污染使卖水生意兴颅…在新闻的夹缝中有一篇小文字,介绍南江流域:南江流域发源于西山泾口,经南村市海门湾注入南海,其中下游流经南村市18个镇180多万人口,流域内年均水资源总量9。18亿立方米,人均480立方米。近十几年来,南江两岸的工农业废水、生活污水频频注入,加上上游源头水污染,南江水已不能作为饮用水源。另外,由于流域内地下水不同程度遭受污染及部分地区地下水含氟超标,使南江流域水质性缺水问题更加突出。目前,流域内缺水人口近60万,其中严重缺水的达10多万人。
我拿着报纸去找郝杰。郝杰正在房间找换洗衣服。我说:你看看昨天的报纸。郝杰说:有料吧?我正想找你要来看呢。我一听诧异起来,说:你知道报上有新闻?郝杰说:岂止知道,报纸是我让老王给找来的,你以为他有那么细心?我说:怎么回事?是你的主意?郝杰说:说不上,大家合作而已。我赶紧翻开报纸看作者,署名两语。这不是三言的别称吗?这小子收了多少钱,帮郝杰炮制了这篇大作?我说:你可是捅了个马蜂窝。郝杰说:是吗?只要蛰的不是我就行了。我说:就算蛰的不是你,也要让你惊出一声冷汗。郝杰说:好戏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