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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我想到时常发作的饥饿感,也许很大意义上,我是个精神上的美食主义者,只要能满足心理上的渴望,肚子就会觉得饱足。
晚饭之后,刘宇宙真的挽着袖子开始洗碗擦地收拾厨房,我模糊的想着,他的赌品真的不错,大概这跟赌注的品质有直接的关系,不知道如果把赌注换成真金白银他还会不会有这样的气魄。
正东的一句话把我不自觉放在刘宇宙身上的目光拉了回来,“菁菁,怎么想起来要做模特儿的?你不用工作还是你是个职业模特儿?”
我还没开口,刘宇宙倒从厨房里冲了过来,“猪脑,菁菁当然是职业的,不过你们不要把她弄的太辛苦了,不能让她熬夜,她的……”。
“SHUTUP!”两个有默契的声音齐齐的截住了刘宇宙的滔滔不绝,正东推推搡搡的把系着围裙的刘宇宙又塞回了厨房里。
我只好忍着笑接下去,“我现在没工作,模特儿是宇宙帮我想的主意,等我找到合适的工作就不做了,既然是要敲诈你们,我可不会手软的。”
正东的大嗓门从厨房里传出来,“你不是结婚了吗?干脆别工作了,偶尔来客串客串,让你老公养你。”
我脸上的笑瞬间打了个折,“新时代的家庭妇女是不需要靠男人养的,自食其力才是王道。”
对面的正南没说话,轻轻的拍了拍我的手背,总是这样,从小到大,总是他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安慰我,他不会说太多的话,常常就只是轻轻的拍拍我,象是哄着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秘密,我懂。”正南小声的对我说,我无奈的笑,这其实只不过是个短暂的秘密,任何熟悉我的人很快就能看清楚我和秦锐之间的貌合神离。
本来愁云惨雾的生活里一下多出了正东正南和刘宇宙,我突然觉得失败的婚姻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忍受了,至少我又有可以躲风遮雨的保护伞,周围漫溢着香甜的米花香,呼吸间的暖和甜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幸福。
永不例外
失踪了近一个月之后,秦锐终于回家了,在他心里这到底是家还是旅馆或者银行似乎很值得商榷,如果不是累了或者输光了,家仿佛是秦锐最不愿意回来的地方。
“给你的。”秦锐显然是赢了不少,丢给我的不是一打钞票而是一张银行卡。
往常我会兴高采烈的冲过去捧着钱开始数,现在好象没有理由抱着一张卡也做同样的举动,于是我放弃了表达对物质上满足的喜悦,事实上来的容易的钱去的也快,今天它是一张卡,也许明天后天就会变成一张没用的废塑料片。
秦锐意外的多看了我几眼,“最近不缺钱吗?”
“缺,怎么不缺。”我没兴趣就这个话题讨论下去,如果我说不缺,他的下一句话大概就是把卡要回去,提了里面的钱继续压下一票。
“看你的样子倒不象,”他损我,然后把一包脏衣服顺手丢到我面前。
“缺钱的人会把穷困潦倒几个字写在脸上吗?除非我打算去沿街乞讨,否则没这个必要。”
听完我的话,秦锐迈进浴室的一条腿又收了回来,他靠在墙上似笑非笑的看我,“菁菁,一个月没见活泼多了,看来我不在家一点也没影响你的好心情。”
我口没遮拦的一句话又顶了回去,“你在家不在家又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屋子里多一个人少一个人的问题。”
说完,我顿住了,最近大概是被刘宇宙和孙家两兄弟惯坏了,说话总是不经过大脑,想什么说什么,离开家一个月的秦锐只是平时懒得在我身上用心,但他不会察觉不到我身上的变化,一向情绪起伏只跟着经济走的女人居然对钱失去了兴趣,他不觉得奇怪才是真的奇怪。
“我是说你在家的时候比较少,呃,很少在家……”,放弃,说来说去秦锐和家总是有点距离,我也没说假话,虽然真话听起来是有点刺耳。
秦锐走近我几步,稀奇的又看我几眼,“菁菁,我倒挺喜欢你话多的,很久没见过你这样了,没搬家值得这么开心吗?”
我顺着秦锐的话猛和稀泥,“你知道不知道搬家是多大的工程啊?你倒好,甩手一丢,光留下个烂摊子,我是你老婆,不是超人,你……”,我看着秦锐越来越弯眼角意识到我小媳妇似的抱怨竟然无意的取悦了他。
“好啦好啦,知道你受委屈了,以后不会再把你一个人丢下,从现在开始我们存钱买房子,再生个小娃娃,乖,去帮我拿身干净衣服来。”
轻轻在我脸上捏了一把,秦锐心情大好的打发我去尽一个家庭主妇的义务,我捂着自己的脸半晌没动,秦锐难得的温柔让我心里泛着阵阵的酸楚,就是这样的秦锐当年让我毫无抵御的投入了他的怀抱,真的是久违了。
自从秦锐回家以后,好几次我想把正东正南和刘宇宙介绍给他认识,但是话到嘴边又总是咽了回去,理由很模糊,但是我相信他们的见面绝不会愉快,对我这个可有可无的老婆,秦锐并不太放在心上,但是这不意味着他有气量忍受别的男人把我放在心上。
对秦锐来说,我是一块被宣布了主权的土地,即便贫瘠的不生寸草,也轮不到等闲人来干预下一季的收成,秦锐是这块土地的地主,由着我荒芜野草丛生。
如我所料,秦锐给我的银行卡在不到一周的时间里变成了一片废塑料,世界杯的临近让秦锐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他搜罗着家里所有能动用的钱,甚至让他远居在加拿大的父母,通过银行又汇给了他一笔美金。
守着电脑,秦锐恨不得自己冲上场去踢几脚,输球的时候他砸盘子扔碗摔东西,赢了的时候他就狠狠的升镑压到下一场上。
十赌九输,常在河边走的人,怎么可能不湿鞋?秦锐却永远记不住那些教训,赢的时候他想赢的更多,输的时候他想翻本,越压越大的赌注让我担心的几天之间多了几缕白发,扣下着镜子,我觉得视野里一片空旷,这个空徒四壁的家投入了我太多的心血,可是到了如今它依然和我一样荒芜,前途一片渺茫,未来是看不到边际的空白。
我看着秦锐的侧脸出神,白色的荧光灯下,秦锐的白皙呈现一种铁灰,死气沉沉的颜色就象是我对他的信任,一次一次的寄予了希望,再一次一次的等待永不例外的失望。
零下4℃
世界杯结束的时候秦锐照例是输多赢少,事实上我小看了他抗打击的能力,面对惨败的秦锐不仅没有收敛,反倒是越败越勇,最近秦锐又迷上了彩票,每天和他的一帮赌友窝在一起研究矩阵。
我们两个之间能交流的东西越来越少,我听不懂他和人议论到热火朝天的话题,那些计算中奖概率的公式对我来说和天书无异,小小几十兆的矩阵软件居然要交上好几百块才能用,秦锐不在乎,对他来说这不过是投石问路,用他的话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中就要中个大的。
对秦锐,我张开嘴却说不出话,该说的好象早就说完了,不断的忠告对他来说已经类似催眠,常常是我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沉沉睡去,轻轻的打着鼾。
秦锐赌的是钱,我赌的是气,我气不过这些年来辛苦走过的路吃过的苦,眼角细碎的皱纹,青丝里零星的白发,我走的跌跌撞撞,他却连扶我一把的体恤都不肯给,我气自己对他总是心软,也气秦锐的没心没肺。
“走自己的路,让他赌去吧……”,最终我也只能以不闻不问来妥协,他无情我却不能无义,即使最终要分道扬镳,也不是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这样离开他,我终究还是不忍心。
没有工作,我的清闲日子也没过几天,正东和刘宇宙连哄带骗的把我拉下水去做模特儿,没想到的是,这真是童叟无欺的“下水”。
我发着抖站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缸里已经四个小时了,虽然是夏天,虽然刘宇宙关掉了空调,虽然正南灌了我一肚子热茶,我还是觉得凉气从脚底一直渗透到全身。
我不清楚是不是所谓的“艺术家”真的都有些稀奇古怪的举措,但是异想天开的正东非要在大夏天的时候画一副名为“零下4℃”的大作,于是我的苦难正式开始。
正东的构思是一个裸女站在透明的玻璃缸里,画面分割成两半,上半部分“春暖花开”,女子头上戴着花冠,下半部分“冰天雪地”,女子身处的玻璃缸里漂着浮冰。
ANYWAY,从物理的角度上来说冰水混合物的温度倒的确是零下4℃……
我对正东的灵感嗤之以鼻,这是什么见鬼的创意,光是场景就搞的正南和刘宇宙人仰马翻,整个刘家被弄的象个难民营。
衣服我是万万不肯脱的,于是正东只好退而求其次的勉强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