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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在,就这样。
走出琴房,脚步沉重,奏成一曲寂寞。
而此时,就在走廊另一端的楼道里,他穿着她为他挑选的帽衫,缓缓走上台阶。
还不到五十米的距离。
甚至如果细细辨认,都能听到对方的脚步声。
那一段走廊,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就是他们重新再次跨入对方生命的天堑。
五十米,也可以是天涯海角。
命运,又怎么会如此轻易的让两个已经错失的人重逢?
走出音乐楼,接到云拓的电话。
“我就在你们学校外。”
“我差不多了。”
“那我等你。”
“……好。”
她在音乐楼下,微风起,乌黑色长发摇曳,一声叹息,她踩着高跟鞋,第一次,以自信的姿态,转身离开。
F大校门外,有一棵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的香樟树。
香樟是种奇怪的生物,秋天里叶子繁茂,青色的枝叶随风摇曳,从无凋落,一到春天,叶子变作诱人的青红色时,却开始拼命地凋亡,迅疾且悲伤,像一 场来不及悼念的死亡。
F大校门外的那棵香樟,真的承载了许多人、许多恋人、许多曾经是恋人后来成了路人和许多自始至终没有成为恋人的“朋友”的回忆。
云拓站在青色香樟树下,一身清爽的休闲装,满足了所有少女时代年轻女孩子们对“王子”的幻想。
他就那样站在树下,不说话,不张望,只是看着她笑,那笑容让她想起玉龙雪山上的云彩。她慢慢朝他走过去,两个人的眼神没有一刻的游移,始终坚定 地凝聚在对方眼中。
“干嘛一直笑?”她站在他面前,笑容那么美。
“给你变个魔术。”
他修长的手,慢慢游走到她的发梢,轻轻替她将耷拉在额角的发丝顺到耳后,瞬间手中多了一片香樟树叶。
她惊讶地睁大双眼:“怎么办到的?”
“等一下,还有一个。”
他的手顺着她的耳朵缓缓向上,将她额边的刘海轻轻归到一边,手中瞬时出现了一枚钻戒。
精致到让人落泪的美。
“我设计的。”
她没说话。
“陶云漪。”他很少这样正式地叫她的名字。
“下面的话,请你无论如何认真听好。”他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严肃。
“你面前的这个男人叫云拓,还有两个月满三十岁,谈过一次恋爱,无疾而终,目前从事艺术创作工作,年薪不稳定,不过足够养活你,父母健在,家世 清白,无不良癖好,不抽烟,偶尔喝酒,爱好写生和旅游……”他说了一大堆,说到后来她不知为什么开始落泪。眼泪很沉,让她没有力气抬起眼看他一 眼,他那么帅气,她真的好想抬起眼看他,可惜,没有力气,更没有勇气。
“所以,你愿不愿意,嫁给我?这样,我可以更名正言顺地照顾你。”
他将钻戒拿到她面前,虔诚地如同要糖吃的孩子。
陶云漪,你真的,真的,真的很走运。她在心里这样狠狠地想。
为什么你遇见的男人都如此好?你凭什么?你个傻瓜凭什么?
你还要辜负多少人?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你27了,很快,就会老去。
你荒废了多少年,去爱一个,根本没有未来可以给的人?
你真的,还爱他吗?
问着问着,她终于懂了,她心里的那个位置,要被腾空,去准备安放另一个人。
是的,她都准备好了。
“你知不知道,我性格很闷。”
“我也闷,正好闷到一块儿去。”
“我只会吃不会做。”
“我会。”
“我喜欢吃醋。”
“以后除了你,其他女生在我眼里都是女狮子。”
“公狮子!”
“……啊?”
“其他女生在你眼里不可以是女性,要是狮子也得是公狮子!”
他把她抱在怀里,两个人开怀大笑。
她想,她终于,终于要走向新的开始,彼时她不知道,有一天,她会因为这样的自以为是而后悔莫及。
是的,就是自以为是,每个人以为自己可以轻易走向另一段感情的怀抱时的自信,都是盲目而卑微的自以为是。
我们要忘掉一个人,需要的,不该是壮士断腕的勇气。
苏睦言最近演出不断。
身边的经纪人和工作人员都提心吊胆,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苏睦言最近“气压”很低。他虽然是绅士到即使心里怒气冲天也只会冷着脸沉默的人,但 是那种气压低沉的沉默和浑身散发的冰冷的气息,还是会让你无缘无故地不好过。
没有人知道原因。连苏睦言自己也不知道。眼皮一直跳,好像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随时会发生。
那天的聚餐,应证了这些天苏睦言的不安。
一张长桌,两面分别坐着苏家和卢家人。
穆念琴一边切着牛排,一边用淡淡的口气提起两人的婚事。
不过是些催促两人结婚的老话,却意外得到了卢父的应和。卢父觉得两人都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况且现在苏睦言前途光明,两人又有订婚的基础,是 该早日完婚的。
穆念琴连连表示赞同。
“我看就这么定了吧,你说呢?小言?”
商量好结局再来询问你的意见,分明是没有给你选择的余地。
苏睦言额角的青筋有些许颤抖,他准备好了,他现在已经有能力应战了不是吗?
与此同时,苏允坐在穆念琴左手边,听见这话缓缓放下刀叉,有话要讲。
就在父子两人都准备开口的时候,一个响亮的女声从容开口。
“爸,虽然对不起,但是这个婚,我不想结了。”卢依眠脸上是一种苏睦言从未见过的释然的浅笑,那种洒脱又优雅的从容,让苏睦言再次对眼前这个女 子刮目相看。
一语既出,四座皆惊。
穆念琴的笑容瞬间冷却,让人如坠冰窖。一声冷哼,眼神犀利地攥紧卢依眠。
卢父立时圆场道:“小孩子家家的,胡乱说些什么,什么不想结婚……”
卢依眠站起身,笑容充满了胜利的味道:“我不是胡说,爸,除非你们想逼死我,否则这个婚,铁定是结不成的。”说完,她的眼神停留在苏睦言的脸颊 上,眼里露出一瞬间的狡黠,瞬间又恢复平静。转身离开时,她的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骄傲的响声。
穆念琴脸色死灰,将刀叉往盘中一掷,响声刺耳。
宴席不欢而散,卢家和苏家自此不再往来。
那天卢依眠离开的背影,在苏睦言眼中渐渐消散,弥漫成深邃的沉静。
“为什么这么做?”他嗓音低沉。
“我不这么做,你也会有所行动不是吗?”
“是,所以你根本不必这样,这样你必定会很麻烦。”他的声音有些急躁。
“苏……睦言,”她在电话那头,眼泪就在眼角,捂着嘴,不让他听出来,“你告诉我,你还能有什么办法?无非是——自毁前程。”
假装坚强。
“……”这一次,轮到他沉默了,的确,这场战役的筹码,无非是自己的前程,他是在赌,不惜赔上了自己的一辈子。她那样体贴地为他着想,他很感动 。他不能说谢谢,那样太轻巧而不知好歹,一个人能这样对你,你的谢谢就是在亵渎她。
“卢依眠,你”他一时不知道用什么词,“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儿,我不值得……”
“不值得什么?”她还是哭出来,“苏睦言,我是喜欢你,但那是我的事,跟你原本就没有关系,我成全你,并不是因为伟大,而是我知道,即使我们结 婚,也不会幸福,所以我这也是在为自己考虑。”
他在电话这头抬起头,望向窗外的天空。
“苏睦言,总有一天,我也会遇到一个能像你对陶云漪一样对我的人。”挂掉电话,她抹掉眼泪苦笑。
直到最后,她在他眼里还是骄傲而高雅的,这样,对她来说,就够了。
“Su,一个小时以后你有一场采访,你好好休息一下,四十分钟后我来叫你。”
休息室里,新加坡华人助理对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苏睦言说。
苏睦言连回应都没有,几乎就要陷入梦境。
很累。
他已经决定,近期的演出结束后,就去找陶云漪。然后他要休一个长长的假,和她一起。想到这些,嘴角都忍不住上扬,连倦意都消减了几分。
睁开眼,休息室里空无一人。角落里有个报架,想着反正无聊,看看报纸也好。
无意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他立马翻回到刚刚看过的一版,右下角上果然有一张照片。
一瞬间,他的呼吸都停滞了。
照片里她海藻般摇曳的长发那么美,踩着黑色高跟鞋,一身修身的釉色红的连衣裙,将手放进身旁男人的臂弯里,另一只手上拎着购物袋。脸上是幸福的 笑。
他身旁的男人,在那样抓拍的瞬间,仍然在用深情的目光凝视她身旁的女人。手中同样是大大小小的购物袋。
他们,竟然要结婚了。
好像“嘭”的一声,脑海中什么东西炸开,炸得他失去了任何理智,刚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