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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燕将银行卡和中国护照、绿卡、社会安全卡等重要物品,都整齐地放在抽屉里,以便蓓蓓很容易就可以找到。
她又将蓓蓓的房间细心地整理了一下,从她的相册里找了两张蓓蓓和母亲的照片,细心地放入钱夹中。
她给出租车公司打了个电话,替蓓蓓订了一辆出租车,因为蓓蓓的飞机将于今晚九点钟抵达,她不放心她一个人在机场久候,却不知她已经不会再去接她。
打完电话,夕燕抚摸着手机,想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将它留在了桌子上。
做完这些事情以后,夕燕走进拉瑞的房间,拉瑞刚刚睡了一觉醒来,还有些迷迷糊糊的样子,夕燕轻轻地握了握他的手说了声“Goodbye Larry; take care。 ”(再见拉瑞,保重。) 然后起身,最后环顾了一下这座破旧的房子。自从她来美国以后,一直想离开这座房子。没想到最终却是以这种方式离开。
她心头哽咽着,拉开门,仿佛出远门一样,悄然走出了家门。
迎面而来的强烈日光,顿时晃得她眼前一片发白,然后是猛一阵发黑。
夕燕去加油站给车加满油,并在一个入口处拐上95号高速公路,朝着西北方向飞驰而去。
两个半小时后,在连绵起伏的内华达山脉东面,顷刻出现了大片的沙漠地带。
“到了,Death Valley ! (死亡谷)” 夕燕停住车,凝望着那一片静谧的远山和神秘的谷地,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缓缓地将车开进了谷地。
“Hello girl !”(你好女孩!)通往谷地的路边亭子里,探出一张笑容可掬的脸,那是一位看上去六十多岁的墨西哥老人。
“How much ? ”( 多少钱?) 夕燕摇下车窗。
“10 dollars; good for 7 days young lady! ”( 十块钱七天有效,年轻的女孩!)
“Ok; this is 20。 ” 夕燕掏出20块钱,伸出车窗递给老头。
“ Wow! looks like you will have a long vacation here! Here you go!”( 噢!看起来你要在这里度个长假了!拿着这个。) 老人呵呵笑着,然后将门票和地图伸出窗口,递给了夕燕。
“Thank you!”( 谢谢你!) 夕燕对他微微一笑,然后发动了汽车。
“You are wele; have a nice trip! ”( 不客气!旅途愉快!) 老人朝夕燕挥挥手。
夕燕的车,在谷地里缓缓地行驶。九月的死亡谷,依然骄阳似火,但谷地里却开遍了黄色的野花,十分惹眼。
呈波浪型的黄色沙丘、奇特的沙岩脊和彩色岩石、干涸的盐湖,巨大的火山口,那壮丽的景色,令夕燕感动不已,她想,上苍待她不薄啊,竟然给了她这样一个美丽的世界,去安歇自己那疲惫的身心。
辽阔广袤的死亡谷,三百万年以前,因地壳破碎成岩,形成谷地,至冰河世纪,又被湖水覆盖成为盐湖,经过几百万年的酷日蒸烤,终于使得湖水干涸,形成今日奇异景观。千年以来,印第安人曾居于此,并留下岩刻等文化遗迹。直至西部淘金热兴起,此谷成为淘金人西去的捷径。但那漫漫的黄沙,恶劣的气候,使得许多试图横穿谷地的人纷纷丧命于此,故被后人称为死亡谷。
夕燕将车泊在火焰溪游客中心旁,然后就漫无目的地开始了她的步行。
虽然已是秋天,但整个谷地仍然像个巨大的烤炉,升腾着酷暑的热浪。夕燕看到四处仍有不少的游客,戴着遮阳帽,在旅店附近的餐厅里就餐和闲坐,旁边还有一个小邮局。
夕燕看了看地图,决定去看看著名的Back Mountain (背山)和Artist's Drive (艺术家小路) 。
夕燕在酷暑下慢慢地走着,烈日晒得她头发晕,嗓子干渴得直冒烟,她没有携带任何食物和水。一路上,有好几辆游客的车子曾在她身边停下来,询问她是否需要Ride(搭便车) ,夕燕都摇头谢绝了。
她走得很艰难,直到夕阳西下,她才终于走到那条“艺术家小路”。
这是一条全长约9里蜿蜒的泥土道路;路途中;有一转口可到达Artist's Palette (艺术家调色板) ,这一片山岳;因含有云母、铁矿等丰富矿物质;便形成五颜六色的图案;仿佛是画家恣意挥洒的画作,浑然天成的艺术作品。
夕燕久久地停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她想起来那幅“生命”刺绣,它的色彩。不知为何,眼前的景观,带给她的心灵同样的震撼。
生命和死亡,在艺术家的眼里,同样是强大的,美丽的,有色彩的。她就这么胡思乱想着。
晚霞渐渐没入天际,夜晚给周围涂上了漆黑的色彩,山丘和岩石呈现出一片阴影,在暗夜里显得有些狰狞。
夜渐渐深了,气温开始下降,四周完全消失了游人的踪影,夕燕在山丘边,寻觅到一个微微有些凹陷之处,合衣靠在沙土之上。
天上的星星在不停地闪烁,她想到了女儿蓓蓓,她的飞机应该早已经降落了,说不定已经到了家,看到了夕燕留给她的信。
夕燕的眼前浮现出稚气的蓓蓓和老迈瘫痪的拉瑞,在房子里徘徊无助的样子,心里一阵痛楚。自己凋零的生命已不足惜,但剩下无依无靠的老少两人,该如何能够安心地离去!年迈的母亲,又在千山万水之外,她却不能再见她一面,只因为怕将伤痛变得更加鲜血淋淋,只怕自己无法再承受再一次的分离。
在天空那边,一片朦胧的灯海之下,那座如梦如幻的城市里,有喧闹欢笑着的人们,有她无比牵挂的女儿在翘首等待,但是,她只能远远地望着那个方向,热泪盈眶。那个明亮温馨的世界已经不再属于她了。她只能隐藏在这空寂的沙丘边,在沉沉夜色的阴影掩盖下,悄然地死去。
她肢体其他部分的感觉早已消失,唯一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的,就是心脏里无边无际的痛,痛的整个人都痉挛了。
她哭了。她那压抑着的抽泣声,在黑暗广袤的谷地里,竟然激起了一种奇怪的响动,似乎是沙漠中的小动物受惊后纷纷逃开的声音。
第二十二章 三个妈妈
夕燕的尸体,于她失踪后的第四天被两名远足的游客发现。
警察接到报告,迅速赶到死亡谷,经证实,死者确是夕燕无疑。
据查证,夕燕的死亡时间为凌晨五点左右,死亡地点,是距离“艺术家调色板”两百英哩之外,荒无人迹的漫漫黄沙之中。死亡的原因,可能是由于酷暑中严重缺水,加之长途跋涉体力消耗过度,引发全身衰竭而亡。
蓓蓓在找到夕燕的遗体后,整整恸哭了一天一夜,之后,她就忽然安静了。好像就在一夜之间,她已经成熟。在遗体火化时,蓓蓓虽然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但她所表现出来的坚强,还是令所有的人都暗暗惊讶。
雪玳和铃月替拉瑞联系了一家养老院,很快帮助他搬了过去。
蓓蓓选好了纽约一所艺术学院,十月份即将入学。蓓蓓不想再学商科了,她要学艺术,成为一个艺术家,她想,这也是夕燕的梦想吧。
大家忙碌了两个多星期,夕燕的后事已经处理完毕。蓓蓓也已经买好了回国的机票,准备将夕燕的骨灰,带回中国去交给外婆。
蓓蓓临行前,铃月、雪玳和南茜,与她相约在新嘉麟喝早茶,然后再送她去机场。
同样是四个人,夕燕已经不在了。她的位置上,此刻坐着的是她的女儿蓓蓓。时空流转,景色依旧,却已经物是人非。席间,大家都很沉默,震惊和悲痛,仍然没有从心中消散。
终于,铃月开口了。
“蓓蓓,回国以后,多陪陪你外婆,老人也不容易啊,唉!”铃月叹道。
“嗯。”
“回来的时间别耽误了,艺术学院只为你保留到十月五号,回来以后,还得收拾行装呢,我先帮你订好十月三号飞纽约的机票吧,不然怕到时候没票。”雪玳对蓓蓓说。
“嗯。”
“铃月,我们买的东西呢?”南茜问铃月。
“哦,对了,差点儿给忘了!”铃月一下子站起身,慌慌地出去了。不一会儿,便拎了个大袋子回来:
“呵呵,放在车后尾箱里,差点儿给忘了!我们昨天去给外婆买的,美国西洋参,还有一些滋补品,鱼翅啦燕窝啦什么的,老人吃最好了!”铃月将袋子递给蓓蓓。
“阿姨,谢谢你们了!我妈其实是个好幸运的人,因为她有你们这些好朋友!要是知道你们对我这么好,她肯定会哭的。”蓓蓓眼里噙着泪水。
“蓓蓓!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女儿了!”雪玳正坐在蓓蓓旁边,她拉住蓓蓓的手,肯定地说道。
“对!蓓蓓,以后我们三个阿姨,就是你的亲人!你妈不在了,我们来照顾你!” 铃月说。
“呵呵,你自己照顾自己都很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