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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住处上层楼的人家搬走了,单位空了出来,因为管得不严,晚上常常被一帮男女撬门进了去,嘻哈喧哗,扰乱四邻,也没有人敢干涉。我卧在床板上,望天花板,就只听得轰隆轰隆的响,角边上那小蜘蛛,似乎也受了惊,来回的走动,只有醉酒爸,睡得像死猪般毫无反应。
实在忍受不住了,我奋起走上楼去,要看清究竟。从气窗里窥视,只见几支洋烛忽闪忽闪的亮,一部收录音机,正在牛吼猪嚎般的鸣叫,几个男女,有裸了上身的,有只穿一件底裤的,⿴那狂荡的叫声跳呀转呀,混在一起,挤撞相拥,跌到地板上,滚上翻下……。忽然,我的眼睛睁大起来,凝聚不动了。我看见那人堆中有我的哥谭昌,还有张玲玲。这大约也是刺激,也是开心!我想大喝一声,要他们停下来,不要打扰邻人;但我又不屑于开口,我知道我即使开了口也无用处。我掉转头,走了。再也不想混在玩具厂的女人丛中,再也不想见到张玲玲,于是我炒了玩具厂老板鱿鱼,离开了玩具厂。心头似乎有股莫名的轻松,可是我又失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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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有幸,不久后,在一间电子厂里,我又找到了一份包装工。更有幸的是,我的主管,是比我高一年级的同学,在学校里就认得的。他叫何志恩,读完中五,出来做工,很快就当上主管了,真个出息。在熟人手下工作,我加倍努力,加倍认真。在街上买到甚么好吃的,我会特地带点回来,送给何志恩;听到甚么新鲜事儿,我也会向何志恩转述;然而,他既不接受我的东西,也不大听我的说话,往往只是淡淡的道:「你这是怎搞的呀?」打完包装后,在木箱上,要用英文写上货物名称、编号、运往何处等;我写了,他却常训令我要写得直点,写得漂亮点,完了,还是淡淡的那句:「你這是怎&;#60087;搞的呀?」我想是我读不成书,做事也不成器,难免不被人看低和迁怒。所以,我没有怪他,还是尊重他,想请他吃饭。有人很为我打抱不平,说我工作已经很不错了,为甚么要受他的气?为甚么要巴结他?我心平气和,认为他也的确出息,交个朋友嘛!又一批货出厂了,可是,一部份被退了回来,因为,木箱上付往的地址写错了。那是我写的,我知道这回问题不小。果不出所料,何志恩炒了我的鱿鱼。还是有人为我打抱不平,说算我写错了,可他当主管的为甚么不核对,他也应该负有责任!可这道理到哪里去伸诉,有谁肯听?算啦!我再次失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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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爸老叫胃痛,又咳得厉害。我劝他戒了酒,戒了烟,才是办法。他哪里会听我的。他病倒了。我原做工储蓄得来的一点点钱,就用来请医生替他看病,看了好几次,他病未有起色,我钱却光了。他除了呻吟外,似乎无甚要求,倒是时时嚷要喝酒,要抽烟。我躺在我的木板床上,望天花板角那个小蜘蛛,望牠悠闲觅食;另一木板床上的爸,却在挣扎,脸色灰白得很,脸形也扭曲了,不知是痛得厉害,还是没酒喝,没烟抽?我突然地感到我真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这个世界完全没有我的立足之地!其实,爸也可怜。妈和姐离开了他,不知到了哪里,哥又不长进,连家都不回,我呢,又是个没用的人,看看,他有甚么值得安慰的?他的今天,是他自己造成的,能这样说吗?也许他应该负有一部份责任,但绝不能是全部责任。妈有对他不起的地方,姐和哥有对他不起的地方,我也有对她不起的地方;这个世界对他也有不公平之处!我这样想。隆的声,门打开了,走进来我的哥,谭昌。我坐起来,迎接他。他两眼生凶光,走到爸床前,大声喝道:「你在就好了,快给我一千元!」爸没有理会他;爸自己也顾不了自己。「给不给?」他简直发狂了。「爸有病,没有钱。」我被他弄得不知所措了,轻声道,「你这是干甚么?」「干甚么?」他吼道,「我用镪水&;#63108;了人的脸,警察正通缉我,我须潜藏,需要钱!」「怎么&;#63108;人的脸,那是谁?」我感到事非寻常。「张玲玲,你认得的。」他说,「她要离开我们,要到外国去留学。我们的规矩就是这样对付她。」
「这太不应该,害了她,也害了你。」我说。「少废话!」他咆哮起来,「快给钱!」「爸没有钱,我也没有钱。」我摊开手,实情相告。「混账!」他抓注爸领口,猛地将爸拉起来,狠狠地掌掴爸,然后重重地把爸推倒在床上。他的掌也落在我脸上;无缘无故的,我也得受他的有力的掌掴。他夺门走了。「我有罪,我有罪……」爸颤抖,喃喃的说。我脸上发烧,也听不清爸下面说的是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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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死了。我几经辛苦,草草的办完了爸的后事,家里便只剩下我和那个小蜘蛛了。&;#63122;暖、舒适、幸福,是有的,可完全与我无关。我徘徊车站、码头,漫步公园、街道,观旭日东升,赏半天新月,有时目眩,有时肚闹,有时手脚发软无力,有时不知身处人间,还是魂游仙境?不知多少次多少回,我到尖沙咀海边坐下来,面对海港,面对海港那边的高楼大,深深地吸入一口气,又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任由身心凄楚地飘荡……也想不到,这一天,就在那里,我看见了我的姐谭美兰。「家姐,家姐……」我叫,追上去。她听见了,回转身,向我迎上来:「阿华,阿华……」「家姐,你去了哪里,我找不到你啊!妈呢,妈还好吗?」我的眼睛潮湿了,一时也不知从哪里说起,只是断断续续的道,「爸死了……哥离家出走了……我……家里只有我……家里还有一只小蜘蛛……」当知道了一切之后,她紧紧的搂我,亲我的脸,说:「华,华,我的苦命的好弟弟……」在她的怀抱里,我控制不住了;我哭了,哭出声来了,大大声的哭了……「你怎的一去不回头,不回来看我啊?」我哭说。「我……我……」她断断续续的,也说不出话。「爸临死时很忏悔,不断的叫妈,叫你,叫哥,叫我,哀痛的念『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们……』。」我又说。 她默然了,脸上也流下了泪。好久好久,她告诉我,说妈也可怜,一生贫困潦倒,还死在爸前头。…………「阿华……」听到个男人叫声,侧头一看,旁边站何志恩;我一阵惊愕,目瞪口呆。「他是我的男朋友。」姐对我说。当姐知道何志恩曾经炒我鱿鱼时,她对他淡淡的道:「你这是怎搞的呀!」多么耳熟!在工厂里,他不是时时对我这样说吗?「你知道,后来是我也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