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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两个人,坐在一起,两条心,各思西东,火车却只顾隆隆的向九龙车站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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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春天到了,春辉和春水在祖父关照下,已在九龙钻石山上和山下,各自购置了一间木屋,落下脚来,过安稳的日子了。兄弟两人早出晚归,各有各的工作,难得相聚,只有到了假日,而且双方都有余暇,才会在一起喝下早茶,或吃一餐饭。这天早上,春辉穿上一套浅灰色的半旧西,锁了门,就一路下山来,穿过几条小巷,找到春水门上,以便一起去喝茶。然而,春水的门却关,上了锁,人不知去了哪里?春辉站,左望望,右望望,方脸上的眉头皱起来:明明在電話裏約好了,怎&;#60087;又不在了?也无办法,只好站在外面等;约莫等了半个钟头,才见一个染得半红的、电了头发的人,一边吹口哨,一边走过来;他身上穿一件黑色的、宽大的、前后印了个白龙头的上衣,下身却是窄得要命的牛仔裤,配一双擦得发亮的、黄色的、尖头皮鞋,走到跟前,才认出就是春水。他的尖脸胖了点,小眼却更细了些,配上那一身装束,不郎不秀,不伦不类。「这么早,就不在家,让我好等。」春辉方脸上闪一双大眼,说,「这样一个打扮?」「我全夜都不在家,现在才回来。」春水举起右手,往后一抛,一少半截燃的香烟,从指间弹出,飞过头顶,往身后数尺远处落下去,然后眯起一双小眼,坦坦率率的说道,「自由可贵,这才是!」春辉闻出阵阵酒气,无奈地摇摇头,说:「你喝醉了吧?」春水定了定神,笑道:「没醉,没醉,我只是喝了点……」接,春水打开了门:「进来坐吧!」春辉随春水一起进了屋,地方本就不大,加上凌乱不堪,使人有一种窒息感。春水到后面洗脸去了,春辉便坐下来,随手拿起一本杂志,一看全是裸女像,不堪入眼,只好放回原处,再拿起一张报纸,居然整版都是广告,甚么萧妹、苏妹,甚么西洋妹、鬼仔妹,诸如此类,不一而足。春辉叹了口气,心中想道:才這&;#60087;一年,就變了,這&;#60087;快?这真是自由所赐?春水洗濯完了,换了一套便服,走出来,坐在春辉对面;身上不再又黑又白、又宽又窄的,顺眼了点。春辉看,就说:「好好一個頭,為甚&;#60087;要又電又染的。」春水笑了笑,一双眼显得更细了,回答道:「这是香港,要跟潮流,你老是那一个短发,多老土,一看就知道是大陆仔,还不被人欺负?」「没有人欺负过我。」春辉说。他不以为然:香港千千万万的人,都是老老实实地工作,正正经经地生活的,所谓潮流,只不过是少数人的潮流而已。停了停,春辉催促道:「饮茶去吧!」「不想去,想睡觉了。」春水打了个呵欠,伸伸懒腰说,「你有甚么就讲吧!」春辉想了想,也无办法,就说:「春节到了,有假期,我们回乡下看看去,怎样?」春水摇摇头,回答道:「我无此打算。」「你爸媽在那裏,老婆孩子也在那裏,怎&;#60087;無此打算?」春辉惊道。「我是香港人了……」春水说。他上下眼皮快合上了。春辉万般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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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春又来,春辉已经回了两次乡下,在乡下过了两个春节,如今又回到香港来了;春水呢,真的一次都不想回去,也一次都没有回去过。乡下与过去大不相同了,生活大大的改善了,人们正意气风发、心情舒奔向更美好的明天呢!春辉回来香港后,自然将故乡所见所闻,写信向远在新加坡的祖父报告,特别提到乡中正筹款兴建一所正规小学,以作培育人材……夏天到来的时候,春辉收到了祖父寄来覆信,还寄来了港币四万元,要春辉将其转回去乡下,捐做兴建正规小学之用。然而,四万元款子却落到了春水手中;春辉正要去找春水之时,春水却笑嘻嘻的找上门来了。春水压低声音,神秘的对春辉说:「海南开放,有生意做,不少人回去做生意了……」「你想回乡下了?」春辉瞪大眼睛,惊奇地问。「有钱赚嘛,」春水眯起一双小眼,拉长尖下巴说,「刚好爷爷寄了四万元来,有资本!」春辉一听,知道春水是想邪门了,便连忙拿出祖父寄来的信,交给春水过目,说那四万元是捐款,绝不能据为己有的。「我正要找你要钱,寄回乡下呢!」春辉补充道。「你那么认真?」春水说,「有生意不做?有钱不赚?」「怎&;#60087;能扣下爺爺的錢,拿去做生意?」春辉一双大眼,又瞪起来,说。「你傻啦!」春水轻蔑地道,「枉你来了几年香港,没生一点窍。」说到最后,春水还是不肯将四万元交出来。春辉没办法,只好打算将此情形报告给祖父和春水的父母,而自己倾出所有储蓄五万元,四万仍是祖父名义,外加自己捐一万,寄回乡下,捐给小学。这出乎春水意料之外;他眯起一双小眼,审视春辉,彷佛要射穿春辉的心似的。「我只好这样办。」春辉说,「我希望祖父的声誉不受污损,也希望家乡小学早日建成。」春水点燃一支香烟,吸,白烟由嘴边呼出,顺鼻梁、小眼,冉冉往上升,使得他的头与脸,被迷朦的烟雾笼罩,真相难辨。突然,春水将香烟捏灭,往后一抛,站起来,&;#62493;然地说:「你这是要挟我!但,你做你的,我做我的,我不会理会你,你也理会不到我!我只想在此说明一点,那四万元,算我借的,我赚了钱,会还回来!」说罢,他扬长而去。春辉赶出大门外,高声说:「你做生意,要正当,千万不要走私,不要违法!」他望他远去,摇摇头返回屋里来,心想:我没有错,错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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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有春天,春天年年来。当另一个春天降临人间的时候,春水已经卖掉了钻石山下的木屋,在旺角买了一层二房一厅的楼了;他回去海南做汽车买卖生意,发了达了。一个星期天,探得春水在家,春辉穿上那套又旧了点的浅灰色的西装,来到旺角,按街名按门牌按楼数找到了春水的住家,按了门铃,等待春水出来开门。约十分钟后,春水才跚跚来迟的打开木门,露出半边尖脸,隔铁闸问声谁,当见是春辉后,才半冷不热的说:「是你,有甚么事?」随,他打开铁闸,让春辉进去。 「我来看看你。」春辉坐下后,这样说。春水眯起小眼,举起右手,装了个介绍的手势,站在原地转了一个圈,炫耀的说:「看吧,两个睡房,一个大厅,那边是厨房,那里是洗手间,这边是入墙衣柜,漂亮吧?」说罢,他随手打开衣柜,只见柜内整整齐齐的摆列各式各样的衣服。最特别的是,屋里还有一个年轻漂亮而又时髦的女人;春水介绍说这是他的秘书。春辉没有留意屋里的陈设和女人,倒是注意春水的表演;当春水收回眼光,看春辉时,两人的视碰到一起了。春辉笑了笑,没有说甚么。‘ 春水跨前一步,耸了耸肩膀,又说:「看你,还是那个短头发,那套旧西,怪寒酸的。」说,他转一个身,踏进两步,从衣柜里⿴意的抽出两套西,扔给春辉,「拿回去穿吧,我只用过一、两次的。」春辉接西装,看也不看一眼,就推开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怎&;#60087;樣,過得還好吧?」春水走过来,坐下后说,「一年前,你要是听我的话,也回去海南做生意,那你现在也有一层楼了。」春辉笑了笑,过了好久才说:「你有了钱了,你甚么都有了。」「这当然,这当然!」春水趾高气扬的回应。春辉想了想,说:「一年前,你说过,赚了钱,会还四万元回来的。」春水的脸色骤然变得灰白,转而铁青,继而红涨了。他摸出一支香烟,点燃吸,白烟冉冉上升,缭绕厅中。
「一年前……」春水弹了弹烟灰,慢吞吞的说,「你不是写信给爷爷、也写信给我的爸妈了吗……」「是的。」春辉坦然的说。「甚么意思?」春水问,「是告我一状吧?」「实情相告,无所谓告状,至于爷爷和你爸妈是怎么想的,你问他们好了。」春辉答道,「我想告诉你的是,家乡的小学建成了,有一间教室是以爷爷的名字命名的。」
「那么,是你的功劳了!」春水吸了一大口烟,喷出来,烟雾腾腾,说。「我确曾也出了力!」春輝平靜的回答,「你不覺得有愧&;#60087;?」「与我毫无相干!」春水又是一大口烟喷出来。「可是,爷爷捐出建校用的四万元,还在你那里。」春辉说。「你这是迫我还钱来了!」春水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