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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有酒。〃古风打开一扇柜门,柜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古风拿出五六瓶,混杂倒入一果盘。〃尝尝我调的鸡尾酒。〃说着,顺手抄起一咖啡杯,舀满,自顾自地一饮而尽。〃好酒!好酒!〃第二杯酒又应声而尽。不及高山有所反应,古风已醉意阑珊。〃兄弟,还是你艺术,我当年穷竭心智也只想到了服毒、吞金、自缢、饮弹、坠楼、沉江、卧轨,就是没想到泡在酒里淹死。浪漫!不俗!牛逼!〃话毕,狂饮不已。
第11节:女人花:第六章(2)
古风不善饮,此番作为无异于自残。这夜,古风烂醉如泥,吐了好几次,高山守着他,有一种很深的犯罪感。古风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高山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想回一趟老家。
听到高山回来的消息,舒鸽的心里一阵一阵的激动。
舒鸽是高山的中学同学,有着一对漂亮的灰鸽子般的眼睛,当年没有考上大学,却和考上了大学的高山谈起了恋爱。她的美貌和闲置的青春也吸引了当地无数男人的眼球,其中便有一位靠做纽扣生意发财号称纽扣大王的有钱人。纽扣大王钱铺路,钱架桥,一阵穷追猛打。美丽的舒鸽也是物质的舒鸽,她跟了他,并在高山临大学毕业之际嫁给了他。
婚后的舒鸽并不幸福,当物质欲望得到了充分的满足以后,她渴望的便是爱情。纽扣大王不能给她爱情,他对女人的认识不比对纽扣的认识多,古人云:〃女人如衣服〃,而在纽扣大王的眼睛里,女人如纽扣,衣服旧了可以扔弃,纽扣掉了可以替补,如此而已!
舒鸽离婚了,离了婚的舒鸽曾经去深圳寻找她失落的爱情,她一见高山就哭,哭完了又笑。那时高山已经拥有了秋子,晚上,高山安排舒鸽和秋子睡,舒鸽不干,说和秋子不熟,没话说,她要在高山房里说话。舒鸽说的是家乡话,〃咕咕咕咕〃的,像鸽子叫。高山听着这叫声竟然睡着了,醒时,他发现两个女人都在哭,一个在他床前哭,一个在隔壁房间哭。高山哄完这个又劝那个,来回折腾了半个晚上,终究是两头不讨好,里外不是人。至天明,秋子不理他,舒鸽冲了出去……
之后,二人一直没有见面。
高山回来的第三天,他接到了舒鸽打来的电话,约他仙居桥叙旧,不见不散。
仙居桥是一座古老的木拱廊桥,凌跨在澄碧的仙居溪上,整座桥像是一个飞临于水面上的狭长房子,桥顶是黑色瓦片,桥室可为行人遮风避雨。
这是一个雨天,舒鸽穿着一件红雨衣,在桥上走来走去。
〃你好!〃高山礼貌地向她伸出手来,平静地望着她。
她今天穿得很漂亮。红雨衣里是洁白的兔毛大衣,头上戴一顶洁白的兔毛帽子,她尽量地使自己显得纯洁无瑕。而此刻站在高山面前,见他如此风骨,她立即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毕竟,她从来没有离开过泰顺这个小县城,她的美丽是小桥流水式的。也就是说,她的美只属于泰顺,属于泰顺的男人,如同古老的廊桥只有置于青山绿水之间,才能凸显那份超越岁月沧桑的优美和厚重。
〃你好!〃舒鸽略一迟疑,也向他伸出了手。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高山为自己的迟到而抱歉。
〃没什么,干吗这么客气?我们可是老…〃
〃老同学。〃不等舒鸽说完,高山抢着说道。
〃仅此而已?〃舒鸽瞪着一双依旧漂亮的灰鸽子眼挑衅地问道。
〃仅此而已!〃高山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
舒鸽很生气,转过身眼泪流了下来。天生丽质难自弃,因为美丽,她的一生都在经历男人。这么些年来,她周旋于各色男人之间,她伤害别人,别人也伤害她,说到底不过是应了那句老话:愿打愿挨。唯独眼前的这个男人,她既不愿意伤害他,也不愿意被他伤害。
舒鸽自己擦干了眼泪,慢慢踱到他的跟前,无趣地问道:〃你在看什么?〃
〃看天。〃
〃天上有什么?〃
〃天上有我的爱人。〃
〃我能代替她吗?〃
〃不能!这个世界上谁也不能代替她。〃
〃可是,从前你也对我说过相同的话。〃
他当然不会忘记,他望着她,眼睛里渐渐有了温柔之色。他已经不再爱她,但他却依然怜惜她。她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梦呓般地说:〃抱抱我好吗?〃他轻轻地抱了她。她靠得更紧了,她说:〃你留下来好吗?我有房有车有足够我们生活得很好的存款,你想做生意也可以,想画画也可以,随便你。求求你别走了,深圳你什么都没有了啊!〃他在她的头顶轻轻吻了吻,说:〃谢谢你!〃
第12节:女人花:第七章(1)
两天后,高山踏上了回深圳的旅程。舒鸽赶到长途汽车站时,车子已慢慢启动。她在大巴车喷出的尾气中挥泪追赶。
〃再见了!小鸽子。〃
他终于又叫了她小鸽子,但她知道这是他最后的告别。他的天空太高太远,她飞不进去。
第七章
莲花山安置区由一排排低矮的楼房组成,相对特区日新月异巨人般耸立的高楼大厦,这些楼房一如侏儒,卑微地匍匐在莲花山脚下。高山在这儿租下了一套房子,没住几日,得了个〃楼花〃的美名。据说这里的每幢楼都有一个楼花,但都是每幢楼最漂亮的女子。男人做楼花,这自然滑稽,高山想着自己年过三十,一事无成,倒空有一张锦绣皮囊,更是懊恼不已。恰好这天,他听到有人在楼道里唱:〃楼花楼花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以为是故意唱给他听的,正要出去修理那唱歌的人,姬水来了。
姬水是专程来看高山的。高山还住古风家的时候,姬水就去看过他。
房里有一股油漆的气味,高山说:〃不好意思,我刚刚搞过'装修'。〃就见原本粗糙的水泥地面有油漆涂抹出来的印象派图画;墙的局部也有油漆制造出来的奇特效果。房里有几件低矮的家具,没有椅子,高山指着地上随意散落的蒲团要姬水随便坐。窗口不时飘来鸟语花香,姬水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新奇而浪漫。
〃我忽然有个想法,〃姬水说,〃我也在这安置区租一套房子。〃
〃好啊!我的隔壁就有一套空房。〃高山早就盼着这楼里能住进一位美人,自己好卸去〃楼花〃的桂冠。
姬水现在是与人合租一套两居室,两个人,两间房,挺好。可自打对方找了男朋友以后,两个人就变成了三个人。姬水早就想搬家,而且要一个人住。看过几处房子,要么太贵,要么太偏,这安置区的房子不贵不偏,倒是合适。
两人立即就去管理处办了手续。接下来几天,姬水常常麻烦高山,如台灯不亮,煤气炉打不着,水龙头漏水等等。姬水发现,有高山这样一个邻居,实在是一桩幸事。高山很能干,印象中只有学工科的男孩子才会做的事他全都会。于是,姬水打趣地叫他工程师,高山也不谦虚,说:〃像我这样的水平,起码是个高级工程师。〃姬水从此常戏称他为〃高工〃。
姬水和高山之间似乎有一种默契,二人都不提秋子,却有一天,二人几乎同时说出了一句话:〃明天去看看秋子吧!〃
明天是清明节。
吉田永久墓园位于沙湾金银坑,墓园山势绵亘起伏,逶迤千里,聚风藏气;中间泉水涓流,湖池天成;左右龙虎护卫,四周吉水归聚;更兼苍松翠柏,百花争艳……
秋子葬在如意园。
高山和姬水是坐头班车来的,走过一条由树丛和鲜花隔离出来的绿化带,远远地就看到秋子的墓前有青烟缭绕。高山说:〃莫非是走错了?〃姬水四下里看了看,说:〃肯定不会!〃高山疑惑地望着那缕缕青烟,又说:〃要不就是从其它墓前吹过去的?〃姬水便往前走了几步,有些不太肯定地说:〃不会吧?这里的墓位与墓位之间都是隔离独立的,而且你看那烟,直得像一根绳,分明是从下往上走的。这香也许是秋子姐邻居的亲人烧的。〃高山不解,问道:〃邻居?什么邻居?〃姬水解释道:〃就是葬在秋子姐前后左右,和秋子姐一起超度的那些亡灵啊!他们的亲人为了让他们在这里住得安心,每次来扫墓的时候都会把带来的一些祭品分撒到周围的墓地。〃高山说:〃你怎么竟知道这些?〃姬水说:〃都是给秋子姐办丧事的时候学的。秋子姐去世的时候,身边只有我一个人,一开始,我每天只知道哭,我给我父亲打电话,父亲要我赶紧找组织,可他哪里知道秋子姐当时就是我唯一的组织。父亲又说要我去找同事,他也不知道秋子姐当时也是我唯一的同事。我只好给天太公司从前的那些同事打电话,我一个一个地打,居然全都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我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