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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环境,刚经历的梦境,让我无法再次回到睡眠状态,我只有倚靠着墙,披上褶皱不堪的校服,呆若木鸡地瞅着对面墙壁上斗大的监规,大脑中翻来覆去的,都是若干人和事的碎片……
起床 后
吵醒我的,是众人的喧哗嘈杂声。
我努力抬起那重如泰山的眼皮,强撑着向四周看去,发现诸位狱友早已忙碌收拾个不停。而心急的陈超,早已经站在便池上刷起牙来。
旁边的李志超折叠被褥的同时,不忘捣我一拳,轻声埋怨道:
“你昨晚咋睡的,又是乱翻身又是喊老婆老婆的,让我半夜睡不好!”
我摇摇头,嘴角抱之以歉意的微笑。诚挚道:
“对不起,昨晚梦到我妻子了,估计做梦说梦话,打扰你休息了,实在抱歉。”
说着,我尝试着挪动僵直的身体和倚靠着墙壁的脑袋。随即从神经处传来一阵阵麻木掺合着酸楚的痛,真不知道,我保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已经有多久。
旁边叠床的刘猛顺势接过话茬:
“眼镜呀!你老婆长的漂亮吗?让你做梦都想。”
我活动了一下身体,抱着整理好的衣物下了地,踩着拖鞋向李建国的箱子走去,随口道:
“不是的,她不在我身边,我就想的不行。”
“嘿嘿。”擦身而过的亮亮不怀好意地干笑两声:“还是咱光棍好,没结婚,不会做梦想那个,连觉也睡不好……”
刘猛一边弯腰找自己的脸盆,一边不停嘴地评述道:
“亮亮,你别在那站着说话腰不疼,要是你有个媳妇,你夜里还不知道咋说梦话闹春呢!”
吕小刚是我们当中起床最早的一位,此刻他一如既往靠在窗台边,悠闲的挖着鼻孔,不时地插过话来:
“刘猛这话我爱听,想当初,我一进来,天天夜里想老婆孩子的,一想就哭,一哭就半个月。亮子你还年轻,感情的事你还不太懂。”
亮亮不情愿的呶呶嘴,嘟囔道:
“反正我要是闹春的话,你们可要小心自己的屁股喔。”
粗俗不堪,但众人却因此笑做一团。
我在监室的第二天,就在这样的一团笑声中缓缓拉开序幕。
放好李建国 的包袱,我下意识揉揉自己发酸的脖子,敲敲业已发麻的脊背,舒缓一下紧绷一夜的神经。
望及床上床下忙碌的众人,看来一时难以注意到我,趁此良辰美景,不打个盹更待何时。我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潜到一个不碍事的角落,蹲在地上,顺势将脑袋缩进衣服内,靠着墙壁迷糊起来。
恍惚间,感觉到路过的陈超在很近的地方啐了一口,忿忿道:
“靠!这个新来的还想老婆呢!象咱们这样,判个三、五年什么的,莫说老婆分手离婚,就连父母都要断绝关系呢。这小子,想的还他妈单纯。”
接着又仿佛是吕小刚的劝慰声:
“算了,陈超,你那个开理发店的对象本来图的就是你的钱,散了也没什么可惜的,就当花钱长期包了个小姐呗。人家阿伟刚进来,想媳妇实属正常,可别说那么严重。”
“那是事实,新来的要是不信,判他个三年就知道厉害了……”
陈超还说了什么,我并没有在意。但前面的这些对话却已经深深刻在我心里,我相信我的妻子不是那样见利忘义之辈,但是如果真是若干年不能共婵娟,那结果岂不是残酷之极?
迷迷糊糊间,他们说的话语象天外飞仙的“传音入密”般,逐渐飘渺而逝。我的大脑也随之昏沉沉一片,晕晕昏睡过去。
…………
当我再次睁开双眼时,却发现几乎所有人员都在打着瞌睡。有盘腿端坐在床上的“鸡啄米”,也有全身趴伏在窗台上的“大鹏展翅”,而李建国则又钻入他在床板下的秘密巢穴,用以躲避监控器的追踪。而更多的,则是象我这样的缩脖瞌睡者。
随着时间的流逝,后来我才知道在这里的常住客,每天早晨起床收拾完毕后,所做的事情无一例外的是以各种方式睡回笼觉。一方面可能是因为年轻人瞌睡多,另一方面的可能是看守所叫人起床的时间太早。
这一切,在周日,要延续到早餐时间为止。
第三十九章
但是,因为我的到来,他们这种传统而有规律的生活有了一些新鲜的刺激。所以注定了他们会研究出各种新花样来耍弄我。
就在我睡着不久后,一双大手有力地拍着我的肩膀,将我从昏睡中晃醒,迷迷糊糊地我,下意识地问道:
“谁呀,让我再睡一会儿中不?”
“新来的,你有啥资格睡懒觉!快起来干活!”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是谁?因为睡眠而迟钝的脑袋反应了半天,才回想起来是认识一天的李志超。而这里,则是冷冰冰的看守所。
一瞬间,所有的幻想温情皆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从美梦坠落到真实的残酷。
“还不快点干活,太阳都快升起来了,地没有扫,垃圾也没倒,这些活你不干谁干!”李志超一脸怨气道。
也许是李志超的声音过于响亮,也许是满腹心事的吕小刚本来就在假寐。吕小刚恰到好处地睁开了双眼,淡淡道:
“阿伟,快点替李志超干吧,这是看守所的规矩。想当初我也是替在我前面进监室的人干活,一干干了三个月,直到又有人进来……”
说到此处,他情不自禁叹了口气,带有淡淡的忧郁,话音也小了不少:
“现在排我前面的那个人上了刑场,后面接我班的那家伙也被判二十年,打发去了S监狱。唉,花开三朵,惟独剩我。独影飘摇,尚无着落……”
听见吕小刚搀杂着文化底蕴的情感隐私,好奇心驱散了所有困意。我睁大眼睛,望着吕小刚,想从他嘴里再获悉什么隐私情节。但他却叹了口气,闭合住自己的眼帘,不再言语。
“行了,快去干活,等再有新来的,就算你小子解放了!”身旁又传来李志超有力地吆喝声。
脑海中,还清楚记得昨天李志超干活时的每一个细节。但是所谓知易行难,别的不说,我那800度的近视眼就够我戗,扫地时认真地扫过地面,随后李志超就能从地面找出一堆我没发现的饭渣。
“你怎么放着这么一堆垃圾不扫!”李志超不禁大动怒火,呵斥道:
“你是不是对我有啥意见!”
“不是,不是。”我委屈地辩解道:“在家里,我都是这么搞卫生的,妻子也没有说我什么不是呀。”
在一旁的亮亮闻及此语,不由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小崽儿,要不然你给眼镜当媳妇吧。哈哈!”
李志超没好气瞪着亮亮,怒道:
“你给我闭嘴,你不用扫地,也别多事。”
为大家的争吵声所累,杨所也收起了在窗台上展开的胳膊——大鹏揽翅,睁开双眼为亮亮帮腔道:
“小崽儿,你嚷啥。人家亮亮和你开个玩笑,咋的,开不起还是找茬。”
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吕小刚忙不迭插话打断虎视耽耽的杨所和李志超。
“都别吵了,人家阿伟眼睛就那样,他媳妇都不嫌弃,你们在这儿说啥纯属浪费吐沫星子。亮子,少开两句玩笑也死不了你!”
接着,他又将脑袋偏向李志超,和颜悦色道:
“你多担待点,阿伟扫不干净,你多受累帮他一把,咱们到这儿都是缘分,可别因为一两句就撕扯起来,那也不象大老爷们。”
姜还是老的辣,话还是小刚会说。一番话下来,说的亮亮惭愧的满脸通红,讲地李志超羞赧地耳根发烧。我在心里听着也受用不已,明知自己摆脱不了被奴役的命运,心头倒也一阵舒畅。此人,真是遣词造句的高手。
隐约间,我明白了吕小刚能够在这个监室拥有如此崇高地位的真实原因——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让大家信服。
我很向往吕小刚 的那种功夫,这些都是社会急需的真功夫,而这些功夫,在校园中是学习不到的。
相比之下,还是社会上所接触的东西更为真实实用。
吕小刚说罢,李志超从我手中一把将扫帚抢了过来。嘴里不停地嘟囔:
“扫地还是我来吧,看你这样子扫地还不够添乱的。”
说着,朝墙角一指。“去!擦地去!”
我忙不迭向墙角走去,背后还传来亮亮的声音:
“真羡慕这小子,媳妇对他这么好,连地也不让扫。”
我对于亮亮之流,无意是绝佳的笑料。
拧开水龙头,接水入盆,投洗两遍抹布,便开始了日复一日的擦地工作,所谓当一天犯人擦一天地,指的就是这个。
纵观我这七天的干活,惟独在擦地这件事情上,我没有受到众人的谴责。原因很简单,家里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弃拖布不用(因为我拖地就和画胡子一般,不认真彻底),而改用抹布这种近距离装备来清洁地面。三百天如一日,自然练就擦地的好工夫。
(事后,我得意洋洋地告诉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