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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亮,见过他没?”毛毛虫问。
“嗯,没见过……”亮亮迟疑道,话音未落,毛毛虫便张嘴国骂起来“X你妈,到这儿还敢糊弄人玩,你是不是皮痒痒了。”作势就欲丛床上一跃而下。
“别急,陈超。我有几年没去过那里了,原来是个女老板,后来怎样就不知道了。再说,这小子这么细皮嫩肉的,你就好意思动手呀。”亮亮阴阳怪气道。
“呵呵,亮亮呀亮亮,你的小媳妇是见不着,搂不上了,这坏毛病可难改,又惦记啥了?”那个叫陈超的青皮嗤笑道。
“去去去。”亮亮仿佛被说中心事般,匆忙掩饰,又转过头问我:
“原来那个女的是你啥人?”
“我的妻子。”我平静道。
但是我的平静却换来的是炸锅一般的热闹,监室里顿时声音嘈杂一团。睡在通铺左首把头(也就是靠近便池的方位)的一大高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嘴里嘟囔道:
“这么晚,还不睡觉。这么大声吵,小心管教抓住站半夜。”说罢,翻了个身子,将被子压至身下,注意之下,才发现他的脚腕上,霍然戴着一副亮晶晶的镣铐。
“嘘,咱们小声点议论,”一个瘦削的年轻人道,他真的很年轻,年轻的象个没长大的孩子,看遍监室内所有人的样貌,我估计他是这里面最年轻的人犯。他用手作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又指指他旁边趴伏的大高个。“人家正在做梦和媳妇忙乎呢,咱们可别打扰他的春秋好梦了,这梦下回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再续上呢。”
众人瞅瞅大高个露出来肉乎乎的大屁股,皆会心地笑了笑。陈超紧接用鼻子“哼”道:
“你多大了,就结婚?我现在还光棍呢!”
“23岁,去年结的婚。”
通铺右首把头呆着的,正是那名叫吕小刚的中年人,叹口气,道:
“看看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了不起,比我结婚早了整整7年,我这算是长见识了。”话语间的酸味,足以开一家调料行了。
“嗨,”亮亮故做神秘道。“兄弟,你看咱们都关在这里的分上,告诉咱们你和老婆在一起都干些啥?”说罢,看看四周,得意地放浪笑了起来。
他那象小丑一样的表演,自然博得众人的阵阵笑声,刺耳的笑声就算捂住耳朵也是徒然,纷纷钻入我的耳朵。无比强烈的怒火在心底瞬间地点燃,而我此时正像即将烧开的水一般,尽管内心已经狂热到失去理智的边缘,但表情依旧是极力控制的冷静。仿佛,他们所说的那个人不是我一般。
事后想想,忍一步当海阔天空,忍既是福;该出手时就出手,无须一味忍让。这其中忍让与出手的辨证关系,可谓一股麻绳上交织搀杂的两节绳头一般,没有人能详细的区分。忍与不忍,何时是对,何时为错,很多时候,都是要以漫长的时间与流逝的岁月做最终的裁决。
对于我——刚从象牙塔中出来,没有经历过任何风雨逆境的花朵来讲。直面的不啻于是社会的一个晦暗阴涩的角落,亲身体验的绝对是一群饱受社会鄙视的非健康群体,感觉着来自他们的全方位的虐待//挑衅/侮辱,不管是肉体还是精神——一个都不能少。象是将一个呆在沙滩上舒适打盹的狗儿一把扔进沸腾的油锅内一般,那种瞬间而至的对自己的刺激和打击,是很容易做出种种过激反应的。
不是我不敢做出反应,扬起拳头。只不过在我当时而言,在生气之余,更多想到的是我的妻子、家人以及我那正在蹒跚学步可爱的小儿子.
古语云:对牛弹琴,既然对方已经是牲畜,就没有必要反唇相讥.我不断如此告诫自己.
小不忍则乱大谋.如果因为他们的有意挑衅而与之争执,然后再与其大打出手,被不明就里的看守所干警各打五十大板,因此被看守所延长关押期限,不管怎么算,最后吃亏的终归还是我.
知易行难,人人都知道吸烟有害健康,但能够坦然拒绝烟草诱惑的烟民却为数不多.热血的年轻人,面对找上门来的侮辱,能够做到暂时的忍让——决不是退缩和怯懦.相信也不会有多少.
李建国瞅见气氛有些过头,止住笑声,道:
“你是不是还光着脚。”
我点了点头,他指了指床板.
“这底下有双旧拖鞋,是以前狱友留下的,你先凑合着穿吧。”
会不会又是他们找机会折羞我?这是直觉掠过的第一个念头.让我象韩信般从他们身下钻进钻出?敏感地我立刻紧盯着李建国的面庞,期望从他的表情上找到真实的答案。
“天这么凉,你就那么一双袜子,要得病的。”
“不用了,谢谢,尚队长说过两天就会发的。”我推辞道。实则是对李建国放心不过。
“等看守所发给你?”吕小刚面露不齿之色,“那些生活用品,我等了足足一个月,要等你就瞪眼等着吧。建国这是为你好,怕你小子冻着。”
到底是年长见识广,说出的话比起那些唐突之流来,到底是舒服多了,再向李建国望去,见没有任何异样,我决定拿我的善良和信任赌博一把。
通铺支的很高,我轻易地就钻进了床底,但宽阔的床底被八个硕大的塑料箱子占去半壁江山,剩下的空间对于我来讲,显得并不宽裕。几经费事终于从通铺右方的角落翻了出来。
拖鞋显得N陈旧,不知道其本身有几多人穿过,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土,拖鞋的边角处早已磨损不堪,鞋底还裂开了一个深深的大口。
“拿水冲一下,把土和霉味冲干净。”看着我一一照做,李建国不禁微晃脑袋,“这拖鞋还是挺好的嘛,以后这双拖鞋就是你的,记好了,别穿差了。”
我低头望着还挂着水珠的拖鞋,心中不禁哑然失笑,李建国的语气里分明有一种怜悯和赏赐的感觉,我何时沦落到让一个比我小三四岁的孩子可怜我的程度了,想及此,心中不禁泛起一股股难言的酸楚——此时此刻,我那可爱的妻子,能否感知到我的处境和对你强烈的思念?
拖鞋尽管很破,但其御寒的功能却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没有了脚底板不停上涌的寒气,心不由地松了口气,变的逐渐温热起来,看到李建国投来询问的目光,不由感激地点了点头。
“你有脚气吗?”亮亮那让人憎恶的笑脸盯着我全身,又将目光集中到了一双穿着拖鞋的脚上。
“没有。”
“就你那个近视眼,千万别把拖鞋搞混了,每个人都是有数的,别到时因为这点小事让人训你一顿。”那个叫陈超的时时不忘摆出一副监狱长辈的样子,尽管他的年龄未尝有我的大。
第十五章
“阿伟,”我头一次听到如此的称呼,不由顺声望去,见是那名胡子拉茬的中年男子——吕小刚(我总是习惯于通过胡子多少来区分男人长幼的)。
因为他能够这么短时间记住我的名字,我不禁对他多了一丝善意的微笑。他看见我的笑脸,冷冷道:
“可别傻笑了,塑料袋里的面包和水是尚队让带进来的?”
热脸贴上冷屁股,我自讨没趣地嗯了一声:“今天还没吃饭呢。”
“哪个刑警队送来的,连顿饭也不管。”李建国道。
“分局治安大队。”我对着李建国道。
“真抠门。”李建国挠挠短促的头发,“相当初刑警三中队送我来之前还管顿饭呢。”
“阿伟。”吕小刚习惯性叫道。“你要是没吃饱就快点吃吧,省得呆会儿被其他管教看见。记着,东西吃完就把塑料瓶扔进垃圾筐,明天一早就倒掉,要是被人发现你往监室里面带东西,那些干部准保饶不了你。”
“就是就是,吕哥说的你一定要记住,让人抓住就惨了。”李建国指了指旁边已经逐渐入睡的其他人,“大家早都睡着了,结果被你一来给吵醒了,赶紧吃,吃完睡觉!”
“我睡哪里?”我指着几乎毫无空隙的通铺道。
“按理说,你不带行李,就应该让你睡地上或睡光板,不过咱监室不欺负外人。”说着,用他那迷离的小绿豆眼四下瞅了一圈。
“这么办,”他指了指炕头戴镣铐的大高个,“他叫刘猛,他旁边的那小子叫李志超,你呆会就先到他们中间凑合一宿吧。”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两人中间,有一个半身宽的缝隙,再四周环顾,被子堆积处,连一只脚也插不进去。
我又不是火柴棍,这么狭窄的身位让我怎么入睡?我张了张嘴,想把我心中的念头说出来,但是不知为何,只是咽了咽唾沫,没有说出任何言语。
李建国显然会错意,他歪着脑袋看我两眼,道:
“没枕头是吧,看见我床铺下的箱子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