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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无密码-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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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去扶时,才看清手里哪里有林之之?竟然……
竟然只是一段残肢。断裂的地方靠近肘关节,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和惨白色的骨碴绞在一起,深色的粘腻液体正顺着断口缓缓地流下来……
苏锦不顾一切地摔开手里的残肢,抱住头歇斯底里地放声尖叫。一直尖叫着从床上坐起来,满头满身都是热汗。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手和脚却在不停地抖,怎么按都按不住地抖。她甚至还记得梦里那段残肢拿在手里时凉滑的触感。
如此清晰。
如此真实。
前所未有的恐惧从身体内部攥紧了她的五脏六腑,迫得她几乎要吐。苏锦伏在床边低声喘息,汗水将头发黏在额头,仿佛连那湿重的发丝都变成了某种令人反胃的东西。
苏锦再往前凑了凑,伸手按亮了台灯。“啪”的一声轻响,暖色的灯光剖开黑暗,脑海中虚无的恐惧瞬间被眼前实实在在的静谧所取代。苏锦情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气。
只是一场梦。
她想:还好,只是梦。疲乏地靠回枕头上,却再没有了睡意。夜晚的寂静将远处厂区发出的嗡鸣声无形中放大了许多,听得久了越发觉得心烦意乱。无论怎么安慰自己还是觉得不安心。于是摸出手机调出了彭小言的号码。电话响过两声就被接了起来,显然电话那边的人也还没有入睡。
“小言?”苏锦喊着她的名字,心有余悸:“我刚做了噩梦。又梦到了之之,吓死我了……”
彭小言没有出声。
“你知道吗?我看到之之身上还是上次来我宿舍时穿的那件红色的夹克,还跟我说对不起。后来我拽她的胳膊……”
电话里传来彭小言低低的抽泣。
“小言?”苏锦本能地停了下来:“你在哭?”
彭小言的哭声跨越了空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之之……今天已经下葬了。”
城际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进总站的时候,苏锦望着车窗外熙熙攘攘的一片人潮,对于罗青树刻意隐瞒的愤怒不知不觉都被满心的疑问所取代。
“苏锦,我不知道你怎么看待亲人的离世。但有的时候,见到最后一面对于活着的人来说,才是真正的灾难。” 在昨夜的电话里,罗青树用一种悲悯的语气说道:“如果我们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一个结局,我也希望你能够停留在一个适当的距离之外。这样,当你在日后想起这位朋友的时候,浮现在脑海里的,只是她平时微笑的样子,美丽的样子,幸福的样子,而不会是……”
不会是什么呢?苏锦咬着手背问自己:不会是一具惨遭蹂躏之后,令人不忍目睹的残尸?
不想再回忆罗青树说过的话了,可是那些印在脑海里的叙述仿佛已有了自己的意识,娴熟地拨动开关,开始了新一轮的重放。
“……我给彭小言做了催眠,找到了林之之在晨安北区租的那间房子——也就是她和林强出事的那间出租屋。彭小言带着我和陆显峰过去的时候,那里已经被人收拾得很彻底了。不过,还是留下了一点线索。我们在浴缸的下水道口找到了一缕头发,后来经过化验确实是林之之的。陆显峰在搜查衣柜的时候,从衬布的褶皱里找到了两粒刺果。就是那种很小很小的果子,土黄色,绒毛带着倒刺,长在海边的灌木丛里。在T市,只有靠近陈塘村一带的海岸上才长这种东西。”
苏锦还记得自己听到这里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刚做过的噩梦,无意识地将手脚都缩成了一团,仍然全身发冷。
“后来还是显峰出面报了警。你也知道,我持外籍护照,和政府部门打交道的话会惹来很多的麻烦。不过,他们的效率还是蛮高的。否则就凭我们三个人的力量,要想搜完那一片海滩谈何容易?那一带的海滩有几处很有名的岩洞。她的尸体是在其中一处岩洞的深处被发现的。”
噩梦重新兜上心头。竟然真的是……海滩。
虚妄的梦境和更加虚妄的现实重合在一起,彻彻底底地颠覆了苏锦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他们的生活不是应该平静得像流淌的河水,不是应该朝九晚五地上班下班,每月十日排队领薪水,周末睡睡懒觉逛逛街,十一黄金周跟着旅行社挤在人群里去欣赏祖国壮丽的大好河山吗?
那些只能从报纸的边边角角或者是法制专栏才能看到的东西:枪、毒品以及虐杀……对于她原本只是如同城市的下水道一样的存在:只知道有这样的东西存在,却不知道它存在的详情。这样的东西……如今竟然以如此突兀的方式血淋淋地呈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苏锦觉得有些眩晕。她的世界突然之间就变得如此不真实。
有人在敲车窗。是一只男人的手,看着眼熟。但是他的左手中指上带着的素面铂金戒看起来却十分陌生。
苏锦靠在座位上,神色茫然地顺着这只手望了过去,不出所料地看见了身穿警服的鄂林。天热,他的领口解开了两个纽扣,帽子也有点歪。一眼看过去,分明还是初见面时那个带着点痞气的小警察。
迎上她的视线,鄂林收回手指了指车门的方向示意她下车。
苏锦再一次注意到了他指间的戒指。戴在中指上的订婚戒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亮光,飞快地剖开了苏锦意识当中过去与现在的那一道混沌的界线。苏锦一直认为是他变了,但是这一刻,透过车窗再一次看到他当初的样子,才惊觉他从来就没有变过。鄂林从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只是她不知道罢了。在他们之间,变的其实只有自己,从最开始的懵懂自欺变得清醒。
苏锦在司机不耐烦的注视下提着行李下了车。初夏的热气夹杂着人群中特有的浑浊味道扑面而来,一瞬间令人呼吸困难。
“这边,”鄂林挤到了车门前,伸开双臂替她排出一条通道。也许是碍于他一身的警服,旁边等候上车的人虽然有意见也止于暗地里嘀嘀咕咕。
满身大汗地出了车站,苏锦第一句话问的是:“你怎么会来?”
鄂林摸出了车钥匙,指了指停车场的方向答非所问:“我的车停在那边了。稍等一下。”
“鄂林!”苏锦加重了语气:“有什么事你就在这里说吧。我还有事。”
鄂林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微微蹙起眉头,好像她的态度让他很烦恼似的:“苏锦,咱们总还是朋友吧?我来接你也不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苏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鄂林跟她对视片刻,忍不住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吧好吧,我确实有事找你。”
苏锦把旅行包换在了左手,悄悄地揉了揉被包带硌得生疼的掌心:“公事私事?”
鄂林摇了摇头,神情多少有点无可奈何:“苏锦……”看到苏锦转身要走,连忙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衬衫袖子:“是公事。真的是公事。有关林之之的。”
苏锦的身体不由自主变得僵硬:“你好像是缉毒的吧?她的案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苏锦,这就是我要说的事儿了。”鄂林微微有些急躁:“你也许还不知道,林之之死前曾被注射过大剂量的甲基苯丙胺……”
苏锦打断了他的话:“你说她被注射了什么东西?”
“甲基苯丙胺。”鄂林解释说:“也叫‘冰’。我想你应该听说过这种东西。”
苏锦全身发冷。手指又开始不停地抖:“毒品?”
“对,”鄂林停顿了一下,又说:“高纯度的毒品,一次成瘾。所以,缉毒科已经正式介入了这个案子。”
苏锦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手背。可是这人为的疼痛丝毫也没能缓解心中的愤怒。身体在抖,连带着声音也开始发抖:“你们不是警察吗?这些事不是应该你们自己去查?”
鄂林的声音有些无奈:“苏锦,我只是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因为死者在T市……”
“死者”两个字由他说出来便觉得格外刺心。苏锦的声音蓦然拔高:“有本事你们自己去查。别再骚扰不相干的人!”
“苏锦……”鄂林拦住了苏锦,语气也变得凝重:“你说的没错,这些事的确是我们的职责。但是,你做为她的好友,难道不希望警方尽快地抓住真凶?”
“抓住真凶又能怎样?”苏锦眼眶蓦然发红:“抓住真凶之之就能活回来?!”
鄂林怔怔地望着她,无言地伸开手臂将她揽进怀里。感觉到胸前的衣襟迅速地被某种液体湿透,鄂林心里莫名地有些难过。他知道苏锦这段时间日子不好过。可是不管怎么说自己都是伤害过她的人,现在再对她表现出关切……连自己都觉得矫情。可还是忍不住会问自己:如果订婚的事和林之之的事错开一段时间的话,这个在他怀里哭得一塌糊涂的女人会不会好过一点?
感觉有点发飘——既不是错过了见林之之最后一面的痛悔,也不是预想之中撕心裂肺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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