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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领导的冷淡,郁闷的凶气比起谦逊有礼的办公室领导有着极大的反差。
张至真跟着组长回到组上,心里纳闷地想知道针车车间的工作是怎样的?深长的车间里一排排的作业组如同队列的军形。组长从篮框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操作说明书对她说:“你就坐在这里先看看书吧。”冷冷说完就不见人了。
张至真按照组长指定的椅子上坐下,椅子的一条腿短了一截,她平衡地坐着不平衡的椅子翻看起作业说明书。印满图片的书令人一片茫然,她望向组里,最前头的作业员离她有两米近,可她对新来的坐在前头的张至真没有一点好奇的反应,只顾低着头在忙碌。张至真把视线转到跟前货架上装满材料的篮框,她走过去细细看着,顿时明白了每个篮框里是一双完整鞋子的所有配件,作业员是使用针车来缝接这些配件,鞋子就是这样做出来的。她心里兴奋起来拿着配件和操作说明书对照着看,很快地记住当前鞋型的24个配件名称,以及作业的程序。
张至真松了一口气,走进组里,从前端观看到后端,工人们对陌生的她没有丝毫的招呼,哪怕是冷冷的眼神也很少。
忽然组长出现在张至真身边,“喂,你看完说明书了?”
“是的。”张至真有礼地回道。
组长拿起几个配件问:“跟我说说名称?”
张至真毫不犹豫地答对了,组长有所不高兴地走开了。
身旁的作业员拿着一个配件对张至真说:“喂,你帮我拿这个配件去跟阿兰换一个好的?”
虽然要求帮忙的工人态度不友好,但这是今天第一个开口跟她说话的人,况且是要帮忙,张至真高兴地接过精瘦个子递过来的配件,立即到前头找阿兰去。阿兰是组长的助理,专门负责领取材料和发送材料的特工,她一时找不到阿兰便直接问发料仓的发货员::“您好!这个配件是坏的,我可以在这里换新的吗?”没有人搭理她反而摆了冷漠的面孔。
张至真纳闷地将那个配件交回给那位作业员,然后又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组里瞎转起来。她看到另一组的储干便走过去,问“您好! 我今天从分厂调回来了,我在14组,我想知道你组长给你安排什么工作?”
手里拿着材料的女孩匆忙地回应了几句,赶紧回组里去了。张至真一句都没听清,为什么这里工作的人都害怕说话呢?她很疑惑地回到组上。
组长向她走过来吩咐道:“喂,你这样有空,去发货仓帮助阿兰点数,她会教你怎么做的。”
终于有明确的任务了,张至真立刻来到发料仓。原来点数就是蹲在地上数清楚所要领取的配件数量。她毫不迟疑地认真干起来,半个钟后,张至真站起来想伸伸酸痛的腿。
“张至真,”在办公外那块的课长命令道,“你过来!”
张至真有所惊喜地走过去,“你怎么搞的,才来一个上午就到处瞎说话,一点规矩都不懂。”课长气愤地责备她,站在旁边的组长也涨红着脸责问:““我没给你安排工作吗?”
张至真面对威历的课长和组长,一时摸不着头脑地呆愣着。‘不懂规矩,什么规矩?我瞎说话什么了?’
名其妙的上午过去了。
午饭后,张至真早早回到车间,人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休息,她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便走向没有人在的办公处,往椅子上一坐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半个钟后,还有睡意的她抬起头来,副理浅带笑容地看着她,这是一张陌生的脸,因为工作时间副理要在各个课里监督每个车间的作业情况,很少在这里久呆。然而课长和课长助理同一副冰冷的脸色,张至真友好地跟她们打完招呼就往组里去,工人们已经投入忙碌中。后来她才知道这个办公处是她们三个“元帅”的圣地,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在这里坐过片刻,更不要说趴在此地一同休息了。
她在不解和疲意中渡过了第一天。这一天起,张至真成了第二课里不受任何领导欢迎的储干。
6 清早六点钟,储干们都忙着起床,张至真第一次参加公司早训,这是学生时代的军训感觉。想不到公司有一个比级于名流大学的运动场。储干们都是咬着牙关完成每一天8公里的晨跑,直到后来适应为止。早训时间也成了这批同病相怜的储干们相诉和计议的时刻。早训完后储干们像被赶的鸭子般赶紧吃好早餐,为了准时到单位参加每天上班前组里的早练。
其实各单位的早练都是形式罢了。也许是时间长了,人有了厌倦;也许是太多的人没有经受过正规的队形队列的素质培训而缺乏习惯性的原因。早练重要就是听取组长作讲工作情况和纪律教导。
张至真站在蹲着的队伍后面聆听组长的早练讲演,这一刻,公司里好比一个军地部队在演练,每个组长的表现不亚于敢死队队长出战前的气势。组长们个个表现着横眉竖眼,目光历劣,口沬横飞,声如洪钟,语如毒汁的形象。周边有一个小伙子组长像要撕裂长空地叫喊道:“个别人接二连三地犯错,你是真的笨到连奴隶都当不好吗?还是故意跟我作对,想要报复?他妈的,你再这样笨下去,我看你干脆回老家享受好了。”他又接着大喊,“我们要团结,同心协力才能完成一个组的任务”
张至真本想听点启发的东西,然而狠狠的责骂灌满了耳根。早练一结束,大家听从组长的口令小跑着回车间,为了争分夺秒开始一天不敢吭声的劳作。
张至真懂得很自觉地帮助组里点数,传送物料,帮工人打打下手。时回在组上出现的组长也冷不防地指令她去做什么。在车间忙碌的劳作声中间断地发出暴骂的噪音,每当这时不知又是哪个工人的作业不合格了,时而又听到课长对组长们严历的训斥。有一个组长涨着脸从张至真跟前走过,回到组上后大声地吆喝着作业员注意速度,注意产品不再出错,她的那声长叫也正好让刚才心里的憋气发泄出来。忽然又有一个组停止了作业并立刻聚合,组长手里拿着样品指手划脚地大叫大骂。几分钟后,她们又赶紧跑回岗位操作起来。
第二天,张至真觉得累累中有所惊异。
其实见怪不怪。老组长定下的规矩,新组长当然在其引导下如法炮制,这就是公司二十年来根深蒂固的车间管理作风,几天过后,张至真也就知道了储干的工作就是站站、走走、跑跑地为组里干着琐碎的体力活,并学会听车间狠骂的管理。
工人们每天要加班到晚上十点,一个月仅有三天的公休日,这巨大的劳作也无法完成公司大量的订单及品牌上的质量要求。产量和质量的过高要求压迫着这里的每一个人,生产交待不好让这群人不得安宁,经理常常骂下属,副理骂课长,课长骂组长,组长骂作业员,工人对工人出气。公司里一级比一级有绝对发威的权利,一个比一个更具有威历的嘴脸。
车间的领导最高学历是高中毕业,而且为其不多,但是她们有丰富的工作经历,能够解决作业中技术出错的问题,也熟练地排置作业流程,当然还有怒骂的统管本领。她们对人文管理及物业管理一窍不通,这群学识不高并且在此熏熟出来的车间管理者最善于滥用职权。公司让大部分储干进车间就是为了改变车间无人性的管理而作了潜伏的计划。前几年实施过几次大学生储干培养计划,但是三个月实践后,储干中留下来仅是两、三个人。
进进出出同一个公司大门,然而车间和行政办公楼有着霄壤之别的氛围。车间是个受苦受累最受骂的监狱,办公楼相对来说是个高贵的礼堂,可以恰当形容这种现象的一句话是:帽子再破也是戴在头上,鞋子再新也只能穿在脚上。甚至是同一批储干,同一学历水准的人,幸运进办公楼的储干与进车间的储干也有了明显的界线。这里的人更喜欢逸为贵,劳为贱,只要你踏进来准能把你同化。
周末这天,张至真第一次参加储干的工作总结和交流会。这一次,她才用心去注意到培训中心的庄严。阔大的空间可以容下500人,整齐有序的漂亮桌椅,润气而华贵的讲台,门边书柜里有一排排的教科书、磁带、影带还有企业历来风采的录像带。整个企业的气息很完整地绕存在这里。
家都到齐了,彭老师的微笑很是热情,后来他热情的微笑跟储干们的心灰意冷构成了正比抛物线。他作了关心慰问后,储干们依照坐位的秩序一个个轮流到讲台上作讲自己在下面的工作情况。车间的储干个个都是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