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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底下行走的鬼-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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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写作也像爱情一样,甜蜜之中伴随着更多烦恼、苦楚。蓝非不止一次地问林敏:“怎么办?我知道我的作品缺乏的是什么,却没办法弥补。啊,一种深入生活,抓住生活的那种力量该怎么把握呢?我这么多年的生活犹如纸花看似精致却苍白。”说这些话时蓝非眼神空洞,苍白的嘴唇一直颤抖着。
林敏连忙安慰道:“那等你以后参加工作了,有很多的生活经验再写吧。”
“那来得及吗?”蓝非问道,“我真想跑到一个像阿尔夫那美丽的田园地方,疯狂地写作,在灵感枯竭之时,用一颗子弹穿过脑袋,深情地看一眼夕阳渲染的天空,对着回归的小鸟挥挥手臂,虽然扬起的手臂只举了一半。”
林敏心想难怪人们说艺术家都是疯子,看来这话不假。“在中国,特别是大陆,人们的思想还不够开放,同志情感这些非主流作品是很难被人们接纳的。你要想一夜成名,就不能写这类作品。”林敏劝道。
“就因为这类作品很少,我们的情感才被人们误解、扭曲吗?我写作不是想成名,只是想打开一扇窗,让人们透过这扇窗,看到我们内心真实世界,以便达到沟通、交流的目的。”
“这想法不错,我很喜欢福州城市精神:‘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一个城市越发达,就越富有包容精神。”林敏赞道,“你什么时候想到要写同志文章?”
“6年前吧,那时我看了夏岚馨的小说《湿情》,内心异常痛苦、沉重,整夜无眠,我甚至还荒唐地想:如果这是产妇的阵痛那该多好,阵痛过后我又可以产下像新生儿那样的作品了。可以说以前我从不看像《湿情》这类的通俗文学,我以为通俗文学就像登台献技的小丑,只会哗众取宠,引起一时的欢笑,而博大精深的名著才是渊远流传的,可是《湿情》以它直露单一的描绘超越了我内心的恐慌,它像针一样在我曾深深迷醉了的如欧洲建筑一样精美的古典文学,如顿河那般博大澎湃的外国名著里刺了一针。虽然这一针不深,但它渗出了血,引起了一份尖锐的痛,我闭起了眼,想起小满,那是《湿情》里最悲剧的人物,开头她对性的渴望,只不过是人性本能体现,并不过份,后来她对爱的追求,这是精神上最起码的要求,是可以肯定的,但可悲的是,无论是性还是爱,她都没有得到,她悲哀了,受伤了绝望了,她在痛楚里找不到出路,只好以堕落的方式像狗皮膏药似的贴在伤口上,这不仅不能疗伤,反而加深了溃烂,最后这位青春飞扬的高傲的20岁的女孩在一盒偷拍的性爱里疲乏、崩溃。生活啊,情感的脆弱易变是这位如花般美好的女孩致命杀手。而桑子的形象如雾一样迷茫、忧伤,远不及小满鲜明、深刻。翎的痛楚、克制也写得很真实。《湿情》里有这样一句话:女人那双灵巧纤细的手犹如一剂鸦片,这话反复出现,道出同性恋者苦涩般的甜蜜,读这话时我真想抽一支烟,我觉得酒应是在幸福的时候喝,烟应是在苦闷的时候抽,像《湿情》这样直刺灵魂的文字我还没学会,这不知是我的幸还是不幸!”
“不知失忆之前我是小满还是桑子?”林敏茫然起来。
“你也该去追求一份真爱,结束这种没有灵魂的爱情游戏。”
蓝非的话说到林敏的心坎里,她想起林枫,那个总是让她牵肠挂肚的女孩,最近因为紫烟的事情,她已经好久没有去看林枫了,也不知她的近况如何。
毫无缘由地,林枫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林敏感到异常的苦闷、悲痛。她学会了抽烟,下班回来,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呆呆地看着天上的流云,看着窗外的天空一点点黑下来,听着音乐感伤的旋律渐渐将她弥漫,她强烈要想念林枫,第一次感觉到想念一个人,会让心口撕裂般的疼痛。
为了结束这种毫无结果的单相思,林敏想趁着五一假期到外面走走。福建拉拉群里刚好有一个名叫柳西的女子,是一家木材加工厂的老板,要到乡下去收购木材,热情地邀请林敏和她同行。
林敏一下子就喜欢上乡村的风光,雄伟而庄严的群山,点缀着树木弯弯曲曲的小径,路旁长满了郁郁葱葱的野草,倍感舒爽亲切。她和柳西一边欢快地聊天着一边往山上走着,一路上鸟声从头顶泻下来,如珠似玉。草香扑鼻而来,蓝色、黄色的小花争相开放,都在迎接她们的到来。林敏听着风在杉树间悦耳动听的歌唱,望着眼前漫山遍野的绚丽明艳的鲜花,嗅着浓郁芳香的空气,不禁沉醉了。
她们爬到一个较为平坦的地方,决定舒展四肢,躺在洒满阳光的草地上,放松一下爬山时紧绷的神经。
“谈谈你的生活吧。”林敏望着柳西,这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遍身透着妩媚,像春天一样动人。
“我结婚不到一年就离婚了。”
“这么快呀!”
“这没什么,本来结婚就是为了离婚。”
“为什么呀?”
“因为在中国,人们可以容忍一个离婚的女人却无法容忍一个不结婚的女人。”
“这很有道理。难道你没想过,这样做也会伤害跟你结婚的男人呀。”
“我考虑不了这么多。我承认我自私,我不够勇敢,我不敢别人坦诚自我,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掩饰,让别人误以为我不再婚是害怕再一次受伤。”
“他又怎么肯跟你离婚?”
“不跟他睡觉,这是最有效的一招,当然,还要做好婚前财产公证,免得离婚时有财产的纠纷。”
“现在你找到了一生相守的爱人吗?”
“我找了三年却还没找到,也许是缘分没到。”
“真不可思议呀,像你这么漂亮又有事业的女人!”林敏笑道,“是不是忘不了之前那个刻骨铭心的爱人?”
“说实在话,挺想她的。十三年前,我读高三,各科成绩优异,有望上重点大学。然而高考前十天,父亲脑溢血死了,家庭支柱倒了,紧接着我高考失利,连二本都没上,家里又特别困难,只好从三明老家来到福州工厂打工,遇到同是高考落榜前来打工的海津。那时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拉拉,不知道世界上有那么多同类的人,只知道我和海津从日常生活中相互照顾到彼此吸引,再到最后的亲吻、拥抱、**,一切都是那么自然纯真。我们知道这样的感情是无法公开,只能暗中相许,不计一切为对方付出。每逢发了工资,我们都会不约而同跑去商场,拣贵的衣服买给对方,拣最便宜的给自己。那时没钱,只能共用一部手机,当时我上白班,海津上夜班,要到凌晨四点才下班,我很担心她,就让海津一下班到公司大门前的IC卡上打我手机,一看来显,我急忙起床,风风火火骑上20分钟的自行车去接她回来。那张5毛钱的IC卡,海津用它给我打了5年的电话,如今成了最珍贵的纪念品。”
“真让人感动呀,后来呢?”林敏迫不及待地问道。
“后3年海津回连江老家做海鲜生意,海津一走,偌大的福州城空荡荡的,一下班我就失魂落魄般,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在街上逛来逛去,逛来逛去,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只觉得头顶的天空裂开了,我的心也撕开了一道很大的口子,大得能把我整个人吞下去。海津不忍看着我这样,晚上十一点店铺关门,就打车从连江来福州看我,第二天凌晨6点,又得乘车回连江,赚来的钱大半都花在路费上。”
“这真浪漫呀,你们有这么深厚的感情,为什么最后又不在一起呢?”林敏问道。
“因为我不是男人,不能光明正大的娶她,不能带她回来,让我的母亲叫她媳妇。”柳西哽咽着。
“真希望李银河教授提倡的《同性婚姻提案》,能在中国早日通过。”此时,林敏听见头顶上空有一种刺耳的呱呱尖叫声,她抬头一望,一只她从未见过的大鸟在空中盘旋,它绕了一个大圈又飞回来,贴着林敏的头顶呱呱地大叫。
“这是老鹰,它向你打招呼呢,欢迎你的到来!”柳西微笑着说。
“这儿真美,我真希望能永远留在这里,尽情地感受着金色的阳光、清新的空气和浓郁的花香,什么也不想。”
“我也很喜欢来这里,在山坡上静静坐着,环顾四周,看着微风轻轻地吹拂着温柔的蓝色风铃草和夺目的金色山玫瑰,看着花儿在它们那细细的花梗上欢快地摇曳着。”
对乡间自然风光的热爱,拉近了柳西和林敏的距离,彼此间一旦产生了好感,接下来发生一些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
林敏爱上了这满目葱葱,鲜花怒开的山野,喜欢看着山羊在灌木丛中跳来跳去可爱的身影,喜欢上了半山腰中那憨厚朴实的老蔡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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