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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去?”他搁下酒杯,拿起酒瓶看。那一瓶茅台已经被喝得只剩最后一小杯了。
“后天。”她起身,示意女佣为他盛饭。
“后天?”他皱皱眉毛,拿了最后那一小杯酒左看右看,却一直没喝。“好快。”
“少喝点酒。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她不再陪他,慢吞吞地踱着步离开了。以前她会陪他喝一点点白酒。但现在她不能喝了,也不敢喝。医师明确告诉她不可以喝酒。她要去看看彭一珍在干什么。她开始上楼。
“喂,你上楼干什么?算了,不要去打搅她们。”伍魁洪吃饭的速度真是快得惊人。他搁下碗就在楼梯口上叫住了李梦红。“读书要清静。人多了,还看什么书呢?”
“嗯?”李梦红回头来看看他,又往楼上看看,不说话,慢慢地扭过身,又往楼下走。
“这考试也捉弄人。你看了记住了,他偏不考。你没看的记不住的,嘿,他偏偏就考你这个。”伍魁洪用凉毛巾揩着汗,等她靠近了又说:“读书,也很辛苦的。以前不知道,现在才明白。读书,并不比做体力活轻松。你看小芸这丫头,都熬得有点快变形了……”
“这孩子,就是个性强,什么都想比别人好。”李梦红眯眯眼,摇摇头,象有点眩晕地身子幌了幌,然后抓住了他的手臂。
“李梦红的千金不象你才怪了。”他走到冰柜前,取了一听冰果汁给她,自己则拿了一瓶冰啤酒。“她的口气很大,不是本科不读,不是重点大学不读,不是热门学科不读。她还想当电脑专家呢。我看呐,十有八九,难!”
“你行?”她狠狠地瞪他一眼。
“我?我更不行。”他喝了一口,却没喝到什么。原来那啤酒都变成冰块了。“我天生是个柴汉,好不容易花钱混来一张文凭,那是假的,唬弄别人还行,骗自己就不行了。”
“你除了嫖女人,其他的都不行。”她说。
“你?!”他见她懒懒散散地去沙发上坐下了,笑嘻嘻地在看电视,一时竞不知说些什么才好。过了很久,他才把玩着冰凉的啤酒瓶,在她对面坐下来,说:“我嫖了谁了?”
“楼上。”她依旧笑笑地说。
“乱讲。”他扬起啤酒瓶,手一松,瓶子往下掉。他手忙脚乱地把瓶接住了,脸上就红得像一滩猪血。“是哪个告诉你的?”
“开玩笑的。”她抿抿嘴,那嘴巴角角往上翘,越翘越高。电视并不好看。几十套电视节目,你过去我过来,有不少节目都是重播了好几遍的。她其实根本就没有看电视。“怎么,开玩笑开不得?正打中要害了吧?”
“癫子。”他把酒瓶倒立起来,仰了脸,扯长脖子,对准瓶口去喝。少许的几点酒液滴进了他的咽喉里。“融得太慢了。”
“你抱紧点,它就融得快一点。”她说。
“什么话?”
“你发烧,把它抱紧了,它不融才怪呢。”她喝了些果汁,咪咪眼,瞟着他,说:“有烟吧?给支烟。”她有几天没买烟抽了。
“没有。”他大声说,叭地把酒巴瓶放在茶几上,然后从衣袋里取出香烟来,抽了一支扔给她。“我看你生病是生错了,不该肝上出问题,应该是肚子出问题才对。烂肚子。”
“嘻……骂人还骂出水平来了。”她接了烟,斜了眼盯他,说:“是哪个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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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一至一二二小节
一二一
夜半的时候,李梦红接到伍魁洪的电话。他妥善地办好了事情,正准备回家。李梦红再也睡不着了。她穿着睡袍,坐在床头上,盯住手机出神。然后,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去,把头搁到撑起的膝盖上,埋着头,又想了很久。
天气很闷热。空调已经调到了最大的制冷限度。她浑身仍然痒痒的直冒汗。事实上她上床以前刚刚洗过澡,身上的香水味和护肤脂还隐约可闻。她伸手去摸烟,摸到了,拔出一支来叼在嘴里。打火机兹地射出一道蓝色的火苗。她把头迅速地往后仰,吸了一口寒气,哆嗦一下,才慢慢地把烟点燃了,吸了一口,嘴里便苦苦的往肚子输送翻胃。她狠狠地摁灭了烟头,叭地开了床头的壁灯。桔黄色的灯光很柔和地照着房间,照着床,也照着她。
她穿的是薄薄的粉红色的如雾一样的睡袍。她蜷曲的肢体在雾中依稀可见。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深深地,深深地叹出来。她已经风华不再了。松驰的肌肉,干枯的皮肤,连她自己都觉得很烦。彭一珍与她不同。小姑娘年轻,健康,火气盛……要命的是竟然还怀上了孩子。李梦红格格地切着牙齿,身体抖颤着,双手使劲地抓自己的肉体。绷紧的感觉,疼痛的感觉强烈的刺激着她。彭一珍已经不存在了。那个孩子,小妖精和伍魁洪搞成的孩子也不存在了。李梦红松了一口气,平平地在床上躺下来,四肢展开,尽力展开,微微闭上眼,徐徐地调整呼吸。她已经很多天没有体验快乐了。她的丈夫和一个未婚的小女人使她处于绝对的仇恨和委屈之中。而后丈夫去了外地。而后她办了一件令自己心情舒畅的事。她现在需要欢乐。她侧了身,又一次拿起手机。但她没有拔号。沉默了一会,她把手机又扔掉了。
她要跟他讲和。她不愿意再跟他打冷战。她是他的妻子,而他是她的丈夫。她有病,而且相对衰老了,而且声名显赫总有无数的目光在盯着她。四十岁的男人的确很美。四十岁的女人却很差。这天老爷真会捉弄人。她要很好地留住他,一个四十余岁的很美的男人。
她用手不断地揪扯自己。她越来越热,越来越痛。她开始尽力扭曲自己的肢体。彭一珍在几千度的高温下是不是曾经有过短暂的扭曲呢?她的手指摁住了自己的下体。她找到了一种感觉,很微妙的感觉。彭一珍在伍魁洪的爱抚下会欢叫吗?她剧烈的搐动,然后呻吟起来。彭一珍消失了。那要命的刚孕育的孩子也消失了。她就是她。她是李梦红。她觉得痛快并且欢畅。而彭一珍及从未有过的孩子永远从地球上消失了,只是一阵风,是水泥立窑中的绝对高温,是一种粉尘,是高大的建筑。
李梦红喘着气,翻了一个身,仍然用手指自爱自己。她这样折腾着,汗水温透了她的睡袍。她哦地长叫一声,仿佛被人抽了筋,软软地瘫在床上。桔黄色的灯光阴阴沉沉地洒满房间,洒满床上,也洒满了她。她向左侧侧了身,皱皱眉毛,吸气,呼气。她的右侧肝部又开始隐隐作痛。她一整天都没有吃药。她忘了。她捂住痛处,滚下床来,去洗手间,然后回到卧室,取出药物来,狠狠地吃进肚子里去。
天快要亮了。她的丈夫也很快就要回来了。她要梳洗干净,化好妆,穿上最漂亮的衣服,到火车站去接他。她要形影不离地跟着他,让他知道,也让世界上所有的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妻子,依然风华正茂身体健康。
她在梳妆镜前多次地检阅自己以后,就打开了房门。小芸比她更早。这孩子正在放英语磁带,学习英语语法。声音放得很轻,所以小芸坐得离电视很近。“坐这么近干什么?不怕坏了眼睛?”李梦红吸吸鼻子,说。
“妈?你早。”小芸扭头来看了看,稍微坐后退一点,用遥控把音量调大了一些。“我怕声音放大了,吵醒你。”
“你……真的就这么想读大学?”李梦红瞅着女儿,有点失神。按道理说,李小芸不应该这么玩命的去读书。难道她李梦红给儿女留下的产业很少吗?也许真的很少,甚至是巨额债务。她现在不得不想办法为儿女准备更多的可支配的财富了。她已经意识到了,并且正在采取行动。比如用儿女的名义在省外的银行开户存款。比如用儿女的名义办理房产证件。
“你说过要送我到国外去留学的。”小芸双眼死盯着电视机。这是个大姑娘了,发育得很好,单薄的衣衫勾勒的是青春的热烈。
“你这么拼命……要注意休息,莫闹出病来。”李梦红不忍心打搅女儿,就往厨房去了。
张妈正在为小芸熬鳖汤,一见她,笑说:“这考试考得……你看,一家老小,都被考了。老的睡不着,少的也睡不着。这哪里是她一个考试呢?刚才,老伍才打电话来,要我每天早晨炖团鱼,中午熬鸡汤,下午煮鸽子,说是要给小芸补身子。他讲呀,还从外面买了什么氧气回来。这氧气还兴卖?买来有什么用?”
“吸氧有好处。”李梦红无缘无故就心头软绵绵的了。对伍魁洪的许多疑惑也消失了。在和孩子们相处这一点上,在对孩子们的关心爱护上,他总是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