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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界 作者:龙志毅-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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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记录的不仅是数据,还包括一些生动形象的语言。他像一个采风的艺术家,捕捉着蕴藏在群众中的精华。 

说到生动形象的语言,卫亦前说得不少,年轻的副市长张林增说得更多。他说:许多群众反映:“我们高兴三年一小变五年一大变;也害怕三年一小变五年一大变。前者是指生活变化提高,后者是指大政策大方向的骤变。也就是平时所说的,‘怕政策变’。说真的,几天的接触赵一浩对这位年轻副市长的印象不佳,但在座谈中他发现他也有独到之处:善于用脑子想问题,而且思维清晰,逻辑性强。在发言中他也使用数据,做到了数据和观点的统一,听起来令人信服。难怪卫亦前看中了他。他的谈吐、气质多少有点像冯唐。” 

对了,冯唐也参加了昨天的座谈会,这是他赵一浩特别安排的。他是卸任的副市长和即将上任的省直机关的厅长,有代表性。赵一浩想听听他的高见。冯唐毕竟是冯唐,他的发言更是与众不同,数据、观点一齐下,外加幽默和笑话。他似乎猜到了什么或者从灵通的渠道听到了什么,作为引人入胜,他劈头便说:“一个小孩子已经下地六七年,活蹦乱跳地都上了小学。有人突然跳出来指手划脚说他该不该生下来?这种人不是居心不良就是疯子。” 

他的这一形象化讽刺引来了一阵喝采的笑声。但在笑声中谁也没猜到冯唐的口袋里还装有另一份看法与此完全相反的材料,也是“有很有据”的。当然,那是备用的,准备因人因时而用。当然,说它是“材料”仅仅是一种形容,其实一切材料都装在他心里,用不着写成文字材料放在衣袋里,需要用时脱口而出。便可滔滔不绝,像今天在会上的发言一样这就是本领。 

所有参加座谈会的十一个人都发了言,而且在省委书记面前争先恐后,认识竟然惊人地一致。 

赵一浩听了很高兴,他虽然不能肯定他们的发言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改变,但现在却是出自内心的。这就够了。可以说一次座谈会增强了他的信心。他打算到松岭地区去再开一两次这样的座谈会,甚至三次四次也可以,听听各个方面各个层次的意见,并实地看看“四个轮子一齐转”,到底转得怎么样了。 

他心里这么想着,脑神经便也跟着兴奋、紧张起来了,像是在临战之前的备战,必须认认真真丝毫不苟。他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一件事看准了就坚持到底,甚至到了有点固执的地步。有时坚持对了,有时也坚持错了。真正错了就改吧,但“改”也不容易,“不到黄河心不甘”的,何况“四个轮子一齐转”现在越来越明显地看出是对了不是错了。既然如此,就坚持到底,狂风吹不倒,暴雨冲不跨! 

有人说一个自信心很强的人,其负面必然是带有某种程度的固执。赵一浩大概就属于这一类人吧。 

座谈会结束时已到了吃晚饭的时间,照例是几大班子的主要领导为省委书记送行,赵一浩已经宣布了,他明天一早到松岭地区去。出席便宴的除了四大班子的一把手,冯唐也以即将返回省级机关履新的特殊身份参加了。宴会上大家都称赞冯唐的发言精彩,频频举杯向他敬酒,除了赵一浩,他可算中心人物了。颂扬者不仅对他形象生动的语言表示钦佩,而且对他掌握数据之准确也深感佩服,都称他是“有心人”。确也如此,正如前面已经谈过,要说数据,冯唐在今天的会上他只端出了一部份,还有另外一部份属于保密范围,这就是:公有制经济几年来受到严重削弱的数据;农村发生了“两极分化”的数据等等。而这些数据都是“有根有据”的,当然,看法、观点则是可以争论的,故而属于保密乃至绝密范围,只有到了一定的气候和环境才会启封的,也许,永远也不会启封。他冯唐不像那些一有风吹草动就吵吵嚷嚷而又不知所云的浅薄之辈。 

由于高兴,赵一浩在宴会上破例多喝了两杯“剑南春”,当然离酒量的极限还很远,作为一省之首,他要保持必要的尊严,不能在下级面前失格。 

吃完饭稍事休息,喝茶闲谈,然后他起身告辞回屋,并一再打招呼,今晚就算送行了,要大家忙自己的事,不要来送了。 

他上3楼走到房门口,忽然听到屋里传出急促的电话铃声。跟随而来的警卫员抢前一步开了房门并奔过去拿起话筒,问了一声便回过头来将话筒递给走上前来的他,说: 

“是田融同志。” 

赵一浩略显意外和兴奋,连忙从警卫员手中接过话筒: 

“喂,田融呀!” 

田融的声音: 

“唉哟哟,铃子响了这么久也没人接,我差一点就放电话哪!” 

赵一浩笑道: 

“刚回来嘛,还在门外就听到铃声,是跑步进来的哩,怎么,有事吗?” 

这最后一句是顺口而出,或者是习惯性的语言,却引来了妻子的责问: 

“怎么?一定要有事才能打搅书记?” 

赵一浩连忙陪不是: 

“对不起夫人,对不起夫人,不是有意打官腔,是冲口而出,务必请夫人见谅。” 

“打官腔打惯了,条件反射!”田融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起来:“还真有事找你,问你哩。” 

“真有事?” 

赵一浩暗自一惊,莫非?他的“莫非”还没有形成概念,便又听到了妻子温柔的声音: 

“是呀,真有事,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赵一浩一愣,恍然大悟,禁不住笑了起来: 

“记起来了,记起来了,今天是本人的生日,四十八大寿啦,多亏夫人提醒!” 

其实每一年都是田融提醒他的,直到妻子买回了蛋糕,准备了他爱吃的东西,才知道物换星移又一春,华诞之日到了。而妻子的生日他却往往记不住,总是静悄悄地过去了很久他才想了起来,赶快“将功补过”,有时根本就记不起来回融也不主动提起。全家三口人只有在北京念中学的儿子例外,每年儿子的生日之前几个星期,做父母的一定会寄去贺卡和小礼物。同样地儿子也从来没有忘记过父亲的生日,总是要按时寄来写有“祝爸爸生日快乐”字样的祝贺卡片,这也许要归功于爷爷奶奶的提醒吧?而对于妈妈的生日,儿子也总是忘记了不能按时寄卡片来。不是当爷爷奶奶的偏心,不提醒孙子给妈妈寄卡片,而是他们也记不准儿媳的出生日期,故而也只好让赵一浩独享天伦之乐了。这次也不例外,田融在电话上说: 

“儿子的贺卡前天就收到了,我以为你可能昨天或今天回来,不是说去四五天吗?幸好我打电话问了周部长,要不我就白买蛋糕白花钱哪。” 

这后一句分明是开玩笑,但赵一浩听得出来,话音里带有明显的苦涩味。这样的苦涩味只有作丈夫的才能体味得出来。田融是一个对丈夫有深情而又政治敏感性很强的女人。要是在平常的日子里,生日不在一起过算得了什么?而现在是什么时候,中央考察组密锣紧鼓,社会上谣传纷云,都是对准丈夫而来的,在这样的时刻,作妻子的怎能不盼望和丈夫呆在一起,尽可能给他一些安慰和支持呢?因此,赵一浩听了田融那带有浓烈情意的话很受感动,但他尽量地控制住了自己,依然以开玩笑的语气对妻子说: 

“你别想打小算盘,等我一回来你的蛋糕就给我补上。” 

话筒传来对方亲热的笑声: 

“你想得美!” 

她突然问道: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呀?” 

赵一浩解释道: 

“三江的事算告一段落了,我明天一早去松岭,在那里呆几天再看情况。” 

田融有些生气了: 

“又去松岭干什么?” 

赵一浩说: 

“搞调查研究,看茶山,哦,对了,还要去看望剑非的夫人,动员她到省上工作和剑非团聚。” 

话筒里立即传来田融责怪的语气,责怪中带有无限的关切和温存: 

“你还真自在哩!人家在这里天天查你,你到满无所谓,还悠哉游哉的搞调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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