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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卫龙看看被蒋志刚码在桌上的一千多元钱,讥笑道:“那你手气红得很呀,刚打几圈就赢了这么多钱。”他对欧阳靓说,“打牌别心慈手软,好,祝大家玩得开心,蒋总,我在811房等你。”
一会儿,蒋志刚笑容满面的进来了,后面跟着欧阳靓,手里拎着水果和一条香烟。她把水果放在桌上,把葡萄和苹果拿到卫生间洗干净,又用开水烫烫,放在陈卫龙的面前,自己则乖巧的挨着他坐着,翘起小手指拿起一个苹果,送到陈卫龙手上,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胳膊说:“陈总,吃个苹果吧,又甜又脆。”
“谢谢。”陈卫龙对欧总笑笑,咬了一口苹果总,开门见山的说,“蒋总,明天我们可以签合同了吧?”
“哦,当然,当然,不过……”
“不过什么,是不是要严总打个电话通知你呀?”陈卫龙咄咄逼人的说。
蒋志刚看了一眼欧阳靓,对陈卫龙嘻皮笑脸的说:“陈总,你真幽默,我是说,能否考虑欧总……”
“那是我的事,你要操心的是怎样把合同签订完,早点进场施工,以免严总怪罪。”陈卫龙时不时的把严冬搬出来。“你们的方案做出来了吗?”
“已经出来了,明天上午组织讨论,我们下午就谈,好吗?”蒋志刚碰到一个硬茬,心里老大的不舒畅。
“那好,明天下午我到你办公室去。”
欧阳靓抓住陈卫龙的胳膊摇摇说:“陈总,您认识杨慧吗?金沙市十七中毕业的。”
“你是……”陈卫龙想不到这女人如此神通广大,这种底细都被她知道了。
“我是她女儿。”欧阳靓给蒋志刚使了个眼色说,“陈总,我们到茶馆去坐坐?还是去唱歌?”
“哪也不想去,我今天很累。”
“陈总,我带你去洗个桑拿,消除疲劳,明天一场战斗等着你呢。”欧阳靓用胳膊肘碰碰陈卫龙,含笑的眼睛在撕裂陈卫龙的立场。
“这样吧,我请两位喝咖啡?”陈卫龙知道今天会被欧阳靓缠上的,这个女人有一股子粘性,人也长得不错,园园的脸蛋白白净净,齐耳短发充满了少妇的风韵,一米六的个头,使她的身材显得修长而匀称,经过修饰的眉毛保护着一双大小适中的眼睛,笑起来有点流光溢彩。
“好呀,我们走,楼下的咖啡厅蛮不错的。”欧阳靓抓住陈卫龙的手,软软的小手,给他一种温柔的感觉。
这是一间装饰很精美的小包厢,有一个小凉台可以观赏街上的夜景,墙上挂着一些一尺见方的娇柔百态的半裸女人像。
“陈总,你先坐,我去点咖啡。”蒋志刚笑笑说,起身走了出去。
四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和小食品端了上来,欧阳靓给陈卫龙的咖啡里夹进几块方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香烟,拆开递给陈卫龙一支,两眼含笑的紧盯着他说:“陈总,如果有缘的话,你应该是我父亲吧?”
“你妈妈还好吗?”陈卫龙不好意思的笑笑,礼节性的问道。
“还好。”
“她原来不是在金沙市公安局吗?怎么调永通市来了?”
“在金沙时,我妈原是交警支队副大队长,可能是属于那种女强人系列的吧,而我爸是那种一闷棍都打不出一个屁来的人。我爸忍受不了我妈的那种职业脾气,经常吵吵闹闹,被一个有钱的女人钻了空子。我妈知道后,居然把我爸揍了个鼻青眼肿,一气之下,我爸就跟那个女人走了。我妈不愿再待在那伤心之地,正好永通市公安局副局长的位置空缺,就带着我到永通来了。”
“哦,现在她成家了吗?”陈卫龙沉沉的问道。
“没有,我同她说过几次,她们局长也介绍过几个,她都不同意,至今还是孤身一人。”
“这个蒋志刚,干什么去了?”陈卫龙气恼的想,他走到凉台上,习习的夜风吹过,使他想起了这个初中同学:
一九七九年,在知青全部返城的浪潮中,下了三年农村的陈卫龙,被安排在第三建筑工程局劳动服务公司工作。到人事处报到的那天,他才得知他是一个集体工,职名是泥瓦工。他以“我是知青,下过农村”为筹码,同人事处长讨价还价,想争取一个好工种。
“小陈,你只是下过农村,不是复员军人,没有哪个文件规定知青必须有个好工种,这是其一,第二,我们这是全民企业,为什么要下设大集体,还不是为了增加就业机会,尽量照顾职工子弟和知识青年?第三,你父亲是我们局的老职工,技术很好,我们照顾他,尊重他,也为了解决你们家的实际困难。将你招进来,组织上已经在尽力照顾了,现在社会上还有很多待业青年,包括知青,在家待着呢。第四......”
“这么说,我能够进大集体,当一名泥瓦工,已经是对我父亲的最大照顾了?”陈卫龙打断了人事长滔滔不绝的一二三四,面有温色的反问道。
“可以这么说。”人事处长很有涵养的说,对这种死缠硬磨的事情,他见得多了,威胁也好,奉承也好,哭也好,骂也好,他毫不动情,就像一个没有心肺的机器人。
“那你女儿跟我是同学,她不但没下农村,还进了公安局,坐了机关?组织上对她的照顾为什么这么厚道?还不是有一个当官的父亲吗?如果我父亲是个科长、处长什么的,你敢这样对我吗?”他有点愤愤然了,说话偏激且含有隐隐的杀气,声音也提高了几度。
“小伙子,说话要有点分寸,否则,会影响自己的前途的。”依然不紧不慢,但语气却明显加重了。
“哼,前途?我不知道什么叫前途,对一个大集体单位,我本来就看不上,何况还是个泥瓦工。”
“那没关系,你在这签个字就行了。”人事处长似乎早有准备,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放在陈卫龙的面前,“想要这份工作的大有人在。”
陈卫龙看也不看那张纸,冲人事处长一喝,“你自己用吧。”他转身就冲出了办公室。
遭到父亲痛骂的陈卫龙,又成了待业青年,工作无着落,父亲没官职,五年不招工的严酷预言摆在了陈卫龙的面前。有背景的知青进了厂,没背景的知青顶了职,有本事的知青考大学,而他既没背景,又没职顶,学问又臭的“华盖”知青,只能是望天兴叹了。
看着母亲为生计而哀声叹气,看着父亲为生活而奔波的背影,看着一个也在待业的弟弟和两个读书的妹妹,他整个晚上没睡着,他坚信,国家不可能不考虑几百万回城知青的工作问题。但目前的家庭困境使一个七尺男儿,怎能安心坐在家里靠父亲养着等分配?他想继续考大学,但连续两次的失败,已告诉他麻布袋绣花—-底子太差,怎么办?怎么办?十八岁的人,第一次尝到了失眠的滋味。
一连几天,他门都没出,像一个白痴似的吃了睡,睡了吃,而精神状况却越来越差。这天,他又躺在床上睡午觉,突然听到父母的谈话:
“这孩子怎么办呀?他们同一批上来的,招的招了工,顶的顶了职。”母亲哀声叹气的说。
“这能怪谁,有个工作他不要,非要进什么全民单位,这不,他竟将我们的人事处长给得罪了,害得我挪着老脸去赔不是,他妈的。”父亲恨恨的说,不知是骂儿子,还是骂人事处长。
“这也不能怪龙龙,他只要拖一年,就可以办到留城证,是你鼓励他去的,还说找好了人,保证只下三年就可以招工进厂,现在回城了,却坐在家里等分配,你不会去找找那个答应帮忙的人?”
“就是我们的人事处长,我告诉你呀,他想跟我们结亲家。”
“他女儿长得啥模样?”
“长得胖了点,但人还是老实、本份。”
“既然有这种想法,那他也应该把龙龙弄到全民单位呀。”
“你真是女人家,你想想,如果现在就把他招到全民单位,参加工作以后,不要他女儿了,怎么办?他能拿着石头去砸天呀,人家可是处长,头脑复杂着哩。”
“那你总得想个办法啊,老待在家里,会憋出病来的,你得同儿子聊聊了,现在找个工作不容易。”一声“唉”,叹出了母亲操劳生计的艰辛。
晚上,父亲同他进行了庄严的谈话,从国际上还有三分之二的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谈到国内粉碎“四人帮”后的欣欣向荣,从工作谈到家庭,从自己结婚,谈到现代的恋爱观。陈卫龙在洗耳恭听,不时在琢磨,一个老实巴交的父亲为什么能如此娓娓道来,真是三年不聊,当刮目相看。
睡了一个懒觉,头还是昏沉沉的,陈卫龙胡乱吃了点东西,决定还是去找人事处长,昨天从父亲口里得知:人事处长想招他为女婿。哈哈,可笑,那天竟把未来的“岳父大人”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