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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顿国际学校,本省最有名的私立中学,甚至在全国贵族学校中也排得上名次。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挤进来,因为入读伊顿不仅是能力的肯定,更是身份的象征。可是,没什么特别的嘛!师琳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根据她入读一年的观察所得的结论:这所学校除了钱多就没别的了。因为钱多,所以校内建筑漂亮一些、设施全一些、用具高档一些;因为钱多,教师的聘金高,所以聚集了一群所谓的名师;因为钱多,所以升学率高,现在只要有钱,怎么也买得到学校读;因为钱多,所以学生穿着打扮讲究,美其名曰“品味”。
事实上,这里的学生仗着家里有钱,个个鼻孔朝天,以社会精英自居,互相攀比、往来吹捧,仿佛除了他们,别的学生都是二等人,老师们要么唯唯诺诺地巴结学生,要么自善其身只顾分内事,而学校的头头则一切向钱看,经济当帅、面子次之,只要有钱进账、于名声无损,一切好商量。所以,伊顿除了钱多,没有别的了。背起书包,走出课室,才发现外面竟下起了绵绵细雨,师琳没带伞,便踱到栏杆前,望着天空静待雨停。反正回到家也没什么事做,在这里待一会儿也好,毕竟伊顿的风景倒是真的挺不错。
突然,“师琳,你没带伞吗?”旁边响起热情的声音。师琳将眼光从雨中飘渺的远山处收回来,看向旁边,“是啊,我没带伞。”来人是同班的杨晓虹,很开朗的一个女孩子,向来待她非常热诚。“那一起走吧。”杨晓虹晃了晃手中的伞,“刚好我今天带了伞。”师琳不太喜欢跟别人挤在一把伞下,但看到杨晓虹已经边说边打开了伞,也就无所谓地跟着她走向楼梯口。杨晓虹用力推开折叠伞,却听得“哒”的一声,竟断了一根伞针,她扶住垂下来的一角,有些自嘲地笑,“哈,刚用几次就坏了,现在的伞的质量真是……”“是啊,还不如旧伞好用。”师琳陪她笑了笑,知道她的脸红是因为尴尬。
伊顿有两类学生,一类是家里有钱,交赞助费进来的,大多数初中就在这里读,然后直升高中部;另一类是来自别的学校的优秀学生,家境普通但本人成绩好,也就是所谓的“资优生”,他们通过严苛的考试进来,为伊顿的高考升学率作贡献。作为回报,伊顿免除此类学生的一部分学杂费并发放若干奖学金,但对他们的学习成绩有很高的要求。两类学生泾渭分明,彼此看不起,俨然两大阵营。
师琳属于第二类,因为她通过了入学考试,并且在家庭情况里填的是父亲的资料。当然,杨晓虹也是第二类。杨晓虹有些犹豫地拿着伞,其实这样还是可以撑回去的,但举着一把塌了个角的雨伞走在校园里,终不是那么好看。师琳看得出她的想法,笑笑道:“我们还是等雨停了再走吧,看情形也下不久了。”不管怎么样,没钱的人总是底气不足,尤其在这个学校。这就是现实。“好的,就在这儿等一等吧。”杨晓虹松了口气,将伞收起来,欲放回包里。
“啊哟,你们的伞坏了啊?”身后传来一声很夸张的叫嚷。师琳没回头,知道是班上那帮千金小姐们又来展示过多的优越感。杨晓虹则涨红了脸不出声。千金小姐们走上来,刻意把她们挤到一边,高声谈笑。“真是惨啊,所以说雨伞还是要买钻石牌的,虽然贵了一点,但绝对不会像杂牌货一样说坏就坏。”千金小姐甲很做作地打开自己的雨伞,在她们面前晃宋晃去。“就是啊,买东西不能贪便宜的。咦,丽娜,你忘了带伞吗?”“不要紧,我叫了我家的司机来接我。”“哎呀,本来我妈也要派车来接我的,但是我想在雨中走走,呵呵……”
很无聊,师琳把视线转向雨帘中的风景,听觉自动屏蔽旁边的杂音。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好一阵,众千金洋洋得意地睨着脸色难看的杨晓虹。哼,谁叫她仗着成绩好,竟敢妄想在班上抢她们的风头。穷人就该安分点,别想跟她们的人竞争班干部的职位。相比之下,师琳倒不曾勾起她们的敌意。这皆缘于师琳朴实无华的外表和安静的姿态。师琳是个不张扬的人,习惯隐藏自己,很容易让人忽略。看着越来越僵硬的杨晓虹,她们更加起劲地刺激她。“师琳,我们走!”杨晓虹再也忍受不住,一把拉着师琳冲进毛毛细雨中,冲出那群女人用带刺的语言织就的网。心不在焉的师琳冷不防被她拉着跑,奇怪,什么时候跟她成一国的了?挣了挣手腕,却被杨晓虹拉得死紧,看来她的自尊心真的受伤了呢。唉,但也别拉上她嘛,她可没兴趣在雨中跑步,但愿不要感冒才好。有几分哀怨地皱起眉头,回头望去,见那群千金小姐得意地望着落荒而逃的她们,不是杨晓虹一个人哦,是“她们”!这下有点麻烦了,她好像被牵扯进去了。唉,本来不干她的事的啊——
第二天,当师琳走进课室,正想在自己座位上坐下,却发现凳面上粘着一团香口胶,不由轻叹口气。好啦,现在可以确定,她的身份已经从“安静的旁观者”变成“第二集团代表杨晓虹的跟班”。掏出钥匙将香口胶撬起来,然后坐下,翻开书本阅读,平静得让旁边等着看热闹的人们觉得无趣。相形之言,杨晓虹的反应比较符合她们的期望——她马上跳起来,愤怒地向那群女人质问,对方当然在不认账之余还反咬一口,于是争执升级为两类学生的对峙,迅速吵成一片。
吵,看不进书了,于是师琳放下书,托起下巴观战。究其源,班上两方人马争战的直接导火线是班干部的选举。因为这选举不仅关系到在班上双方的势力对比,而且在班干部中所占份额就等于在学生代表会议上的票数,也就是说,直接关系到学校制度政策对哪方有利。难怪他们争得焦头烂额,师琳扯了扯嘴角,伊顿的学生毕竟不是单纯的书呆子,很有竞争意识呢。
但是,如果这些考进来的资优生以为能凭他们的好成绩与有钱的公子小姐们一较长短,以为会有一个公平的舞台让他们竞争,就太天真了!师琳冷笑,在这个用钱来衡量的学校,不管怎么样,没钱的同学总是处于弱势。没兴趣再想别人的事,师琳将头搁在桌面上,打算小憩一会儿。别人怎么样不关她的事,伊顿是个什么样的学校更不关她的事,反正她只待三年就走……打了个呵欠,她闭上眼,有点睡意了。“师琳!”杨晓虹冲过来拉起师琳,“你不要沮丧,我会帮你的。”师琳看起来很胆小的样子,难怪被她们欺负了也不敢出声。
师琳的瞌睡虫被吓跑,不太高兴地拨开她的手。就是因为昨天一时失神,被她扯进浑水里去,现在别再拉上她。“对,我们都会帮你的!”几个资优生跟着围上来,义愤填膺的样子,“凭什么有几个臭钱就欺负人。”或许年轻人都有展现正义感的欲望,师琳懒得阻拦他们。不过一团香口胶而已,小孩子的玩意儿,他们也太沉不住气了吧?不善用智谋怎么斗得过钱势?含着一丝嘲讽的笑,师琳冷眼旁观众人越吵越烈,几乎将全班都卷进来,所有宿怨旧恨都翻出来吵。归功于她平实的面孔,总给人以内向、文静的刻板印象,即使是冷笑,在旁人看来也是浅浅的微笑。她,一向是不引人注意的。“你们在闹什么?”
终于,他们的吵嚷引来了值日老师。“老师,他们诬赖我们!”那一派恶人先告状。杨晓虹怒道:“什么?明明就是你们做的!”“证据呢?你有什么证据?拿不出证据就别随便说话,说不定你自己弄的,还想陷害我们……”又是一阵吵嚷。“够了!”值日老师一声大吼,待学生们安静下来后,脸色铁青地扫视着这群不安分的资优生,“你们刚开学就这样聚众吵架,还想不想读?”杨晓虹插口:“老师,是他们……”老师竟然不分青红皂白,还没问清楚就直接将矛头对着他们,她颇觉得委屈。看吧,连表面上的公平都不维持了?师琳无声地冷哼。
“你还有话说!”值日老师指着杨晓虹,“就是你引起争吵的,照你这种行为,本来应该记过处理,念在你初犯,给我写一份检讨,下次就不是这么处理了,记住了吗?”杨晓虹愣了。值得同情,不过吃亏一次就记住痛了,早点明白这个学校的真面目也好。师琳瞄了她一眼,知道她是没希望当上班干部了,想必老师们选人时必有一个标准是有钱学生的接受度。不再理杨晓虹,老师逐一扫过其他资优生,“你们都一样!成绩好一点就得意自满,参加吵架,破坏同学之间的团结,也要给我好好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