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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汤的沸腾,我几乎泪流满面,不仅是为自己的生命担忧,也是被那股刺鼻的辣气熏的。
“真香。”郑炎高兴地说:“自己涮,别客气。”
我没准备客气,但我全身的器官却在跟我客气着。
“吃啊,尝尝味道怎么样,合不合你的口味?”郑炎吃了一块烫好的肉片,说:“有点淡,要不要再放点辣椒?”
我不得不动筷子了,夹了点青菜放进嘴里,一瞬间,我只感到眼前一片漆黑,却还不忘口齿不清地回答着郑炎。
“不淡,不淡,味道正好。”我昧着良心说。
“没想到你也这么能吃辣,真难得。”
“难得,难得。”我含糊不清的应着,拼命地喝着冰镇啤酒。两瓶啤酒下肚后,我看见有两个郑炎在我眼前,不停地晃动着,唯一令我感到安慰的是,我从嘴到胃已经被麻的不知辣为何味了。
“没想到你的酒量也这么好。”两个郑炎同时在问:“要不要再来两瓶?”
“要,越冰越好。”我的嗓音有些女高音的味道。
我是个酒品很好的人,喝醉了之后既不会寻衅滋事,也不会胡言乱语,只是唱着歌哄自己入睡。妈常以此来说我天生就是个学音乐的,但听过我酒后歌声的人,却打死也不会相信我是学音乐的。
在麻辣涮和啤酒的双重麻醉下,我将自己灌得酩酊大醉,也许是因为郑炎宽厚的身体有些像席梦思,我的酒歌并没有折磨他太久,就靠在他的身上,舒服地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我居然躺在了自己的卧室里,口干舌躁,饥肠辘辘,但比这更急的是我疯一样的跑进了卫生间。我的生物钟完全被打乱了,看了一下手机才知道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爷爷已经睡了,只剩下父母还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
“醒了?”妈看到我,问:“饿了吧?”
我点点头。
“给你,凉好了的。”妈将茶几上的一大杯凉茶递给我,转身进了厨房。
我迫不及待地接过来一饮而尽,那一刻,我幸福极了。
爸趁着妈不在,连忙拿过遥控器,将电视调到了体育频道,一场足球比赛的现场直播正在进行中。电视里的足球解说员用急速而又清脆的声音说:“我把比分再报一下,因为很多‘拳迷’一定是刚刚才打开‘电梯’。”
“拳迷?电梯?”
“他说错了。”爸习以为常的解释道:“是球迷和电视。”
此时,我才意识到雅静的主持有多么优秀。
“爸,我怎么回来的?”
“是个叫郑炎的小伙子把你送回来的。”爸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
“郑炎?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不是你告诉他的吗?”
“我告诉他的?”我在脑海里努力地搜索着,除了知道我临睡之前一直在唱“辣妹子辣”之外,别的全都记不得了。”
“你怎么回事?喝那么多酒?”爸回头看着我,问。
“唉,一言难尽。”
爸听我这么说,似乎也就不准备再寻根问底了,抓紧妈不在的时间,贪婪地看着比赛画面。
我被一阵美食的香气吸引到了厨房,餐桌上丰盛的佳肴,让我大吃一惊。
“够了,妈,太多了,我随便吃点就行了。”我受宠若惊地说。
“都是剩菜,热一下又不费事。”妈将碗筷递给我,说:“你先吃着,等这汤热出来,你再喝一点。”
中午的那顿免费午餐,早已被消化的只剩下恐怖的记忆了。我连忙盛了一满碗饭,狼吞虎咽着。
“家里晚上来客人了吗?”我吃了半天才想起来问。
“嗯,是郑炎。我见他送你回来,就留他吃晚饭了。”妈边忙边说:“郑炎那孩子真不错,把你从出租车上背上背下的,一下午又帮我干了那么多活,还找借口出去买了好些东西回来。这孩子老实厚道,做起事来又勤快,真是叫人打心眼里喜欢。”妈疼爱之情,溢于言表。
我心底阴暗地泛起了一丝醋意,但郑炎的人品,的确让人无可挑剔。
“郑炎家住哪儿?你知道吗?”妈显然是想要多了解一些郑炎。
“不知道。”
“他父母在哪儿工作?”
“不知道。”
“那他有女朋友吗?”
我真不知道,只有摇摇头。
“你怎么当人家朋友的?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妈不满地说。
“他平时话也不多,我怎么好意思去问他这些私事?”我有些委屈。
“那他今年多大了,你总该知道吧?”妈把汤给端了过来。
“比我大一岁。”
“二十五了。”妈想了一下,忽然凑了过来俯身对着我,表情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你觉得他和你表姐配不配?”
我立刻喷饭。
妈很喜欢替人作媒,以前一直拿我开刀,但由于我心纯志坚,操守严谨,结果总是让她深受打击。我本以为在我身上的失败经历,已经让她对这个业余爱好失去了兴趣,却没想到她竟然准备打郑炎和表姐的主意。
“郑炎有女朋友了。”我睁着眼睛说瞎话。
“嗯?”妈盯着我,说:“刚才你不是还说不知道吗?”
我觉得自己真笨,连忙转口说:“我是说他万一有了呢?”
“万一没有呢?”妈跟我比着机率。
“那……”我脑子飞速地转着,决定将谎话进行到底。
“表姐有男朋友了,前两天我还看到他们在亲热地逛街呢。”
“真的?”妈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这种目光,我只在小时候考试后才看到过。
“真的,我骗你干什么?”我吸取小时候失败的经验,尽量地将表情装的无辜,使出最后一招,说:“你连你儿子也不信了?”我无视于妈咄咄逼人的目光,若无其事地盛了一碗汤,喝了起来。
妈看了我一会儿,不知触动了她哪根筋,忽然笑容满面地对我说:“你陈阿姨的女儿今年刚刚大学毕业,等什么时候,你去见见。”
我立刻喷汤。
4
吃完饭,我倒是不饿了,但身心俱疲。回到客厅,比赛正好结束,爸心满意足地笑着,任妈将频道调到了市台。
“阳子,快过来看,你的节目。”妈看了一下时间,很熟悉地说:“等一会儿,十八个广告后,就要放字幕了。”
我虽然也工作了几个月,但除了在剪辑时,几乎没看过自己做的节目。
电视里雅静正在流利地说着结束语,背景的一片蓝色,已经被换上了明星们动态的画面。
“好,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歌迷朋友们,明天见……”雅静招手的镜头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品牌钙片的商标,一个声音低沉庄重地说:“某某某提醒您,及时补钙,不要走开。广告之后,更加精彩。”
我没补钙,但也没有走开。我实在很想看看节目都已经结束了,广告之后,怎么还能更加精彩。
如妈所言,十八个广告放完后,那个商标又回来了,声音依然低沉庄重,只是换了内容。
“某某某提醒您,补钙及时,有益身体。精彩节目,马上开始。”
“要放字幕了。”妈有些兴奋地说:“你的名字在第五个。”
果然,画面又回到了雅静身上,只见她招着手,笑着说了两个字:“拜拜。”然后,画面定格,音乐响起,我的名字第五个从下至上划过荧屏。
“郑炎的名字也有,就在你后面,以前怎么没注意到呢?”妈说。
我没有期待到更精彩的节目,相反的,一连串的广告又开始了。我无心再看,胸口堵得难受,虽然节目的结束曲是我配的,字幕上还有我的名字,但我实在无法认为它会比整台节目更加精彩。我觉得这么说,不光是对观众的一种欺骗,简直就是对我们全组人工作的一种侮辱。
“你们这个节目,只有在放字幕的时候,我才会看看。”妈爱屋及乌,观点与我截然相反。
由于心理生理综合原因,我迟迟无法入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终于下定了决心,准备去找台长反映此事。
第二天上班,我一如往常,只是在临出门时,悄悄地带上了一件大衣。
“你干什么?”王影看到我居然出现在我平时唯恐避之不及的地方,有些惊讶地问。
我指了指手上拿的大衣,不用言语,她立刻明白了。
“你找台长?”王影更惊讶了,问:“有事吗?”
我点点头。
“你不会是想辞职吧?”王影先做着最坏的打算,不给我留一点让她难以接受的余地。
“你想什么呢?”我觉得她敏感得像是喝多了。
“我只是找台长有点事。”
“噢。”王影拍拍胸口,放心地说:“那我给你通报一下。”
这次,台长没有让我等太久,以至于我连想和王影闲聊两句的时间都没有。我穿上大衣,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台长室的门。
台长室里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温度一样,台长一样,没换没老。
“怎么样?工作还习惯吧?”台长问。
“习惯了。”其实不用我回答,他从我有备而来的装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