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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您怎么知道?”罗父目不转睛地凝视赵父。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的名字应该叫罗谨,字是静思。”赵父的目光迷离了。
“没错呀!我以前用名罗谨,现在叫罗静思。”罗父的面部表情显出异常的激动。
两家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坠入了迷雾之中,又都预感到两家在以前必有不平凡的故事。
“您是……?”罗父不错眼珠地凝视着赵父。
“我是滕原次郎呀!就是曾被您家收养过的,被你们称为‘二郎’的滕原次郎呀!”赵父激动地挺了挺身子。
“滕原次郎?!”这可是个日本人的名字呀,就连赵雯的母亲都是初次听说,她像不认识丈夫似地诧异地望着他。赵雯和赵辉,还有罗晓明及罗母也都瞠目结舌,惊愕得一齐把目光凝固在赵父的脸上。
还是罗父先开了口:“您果真是滕原次郎?”
赵父苦苦一笑:“正是!正是!正是我呀!”
罗父忙起身握住赵父的手,赵父也激动地起身,伸出另一只手去握罗父的手。两双颤抖的手相互紧握了一下,同时拥抱住了对方。
“您让我们罗家找得好苦呀!”罗父流着泪紧紧搂抱着赵父。
“我上大学的时候曾来北京找过你们,可你们早搬了家。”赵父也流着泪说。
尔后,罗父和赵父轮流讲述了五十多年以前的故事。
罗晓明的父亲捋了捋满头的银发说:“我的父亲曾在日本留学,与他父亲是同窗好友,我的父亲因不满日军侵华愤然回国,他的父亲为逃避参加侵华日军也携妻来到中国做生意。在我父亲的帮助下,他们夫妇在西四大街开了家文化商行。”
赵雯的父亲感慨万千地接着说:“当时的北京虽被日军占领着,我们两家私下却处得很好。一九四五年日军投降的前夕,也就是我五岁那年,我的父母被人误会为日本特务被杀死在店堂里。我被罗家收养后,与静思兄以兄弟相称,伯父伯母对我视为己出,对我的疼爱甚至超过了对静思兄。”
赵雯的父亲看了罗晓明的父亲一眼,又继续说了下去:“我失踪是一九四八年的事儿,当时,全国到处都在举行反内战反饥饿大游行。那时我正读小学,每天都是由伯父伯母轮流接送。那天二老要参加学校组织的游行示威活动,说好了让读初中的静思兄放学接我。”
罗晓明的父亲歉疚地插话说:“恰好那天我也参加了游行活动,而且还是主要组织者,一忙竟把接他的事儿忘了。”
赵雯的父亲又接着说:“我放学见没人接,便在路边看热闹,结果被一伙人贩子装进一个麻袋运到了锦州。”
“原来是这样!”罗晓明的父亲激动地拍了拍赵雯父亲的肩膀,“你失踪后我们全家十分的焦虑不安,我平生第一次挨了父母的怒骂和毒打。文革期间家父因交待不出你的下落被造反派迫害致死,家父咽气前反复叮嘱我说:咱们欠滕原家的情,不要停止找寻二郎。”
罗父讲到这里,两家人都已泪流满面,赵父擦了擦泪继续讲了下去。
第123章
“我被人贩子弄到了锦州,正赶上锦州战役打得炮火连天,人贩子一时找不到买主,便把我和几个孩子关在了一个地窖里。我们趁人不备逃了出去,后来政府把我们这些流浪儿送进了孤儿院,我始终不敢说自己是日本人。后来我上了大学,认识了雯雯的妈妈……幸好我没暴露自己的身份,否则我也很难逃过文革一劫呀!”
“你怎么姓赵了呢?”罗父问。
“那是我瞎编的,百家姓头一个姓不是赵吗?你知道我自幼就崇拜长山赵子龙,而且据我父亲说,我的祖先是大宋年间漂洋过海到日本的,还是宋皇族的近亲呢。”
罗母擦了擦眼角说:“我听老罗念叨过,每次一提起你家,老罗就好几天打不起精神。”
赵母望着瞒了自己近三十年的丈夫,不知是同情还是怪怨:“你可真是铁嘴钢牙,连我都不透露半个字!”
赵父叹了口气:“我是心有余悸呀!我怕你知道了看不起我,我们日本对中国,尤其是对咱东北人的罪孽太深重了呀!”
罗父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脑门:“晓明,快去拿相册,那里有咱们俩家的合影!”
这是一本古老的相册,照片都是解放前拍的,大都泛黄了。
里面有罗晓明的祖父和赵雯的祖父在日本上大学时的合影,也有两家在北海、天坛和颐和园等名胜古迹的合影。尤其是有了罗父和赵父后,两家的合影更多一些,可见两家当时的关系是多么密切。最后一张是罗父和赵父在这座古老座钟前的合影,那是罗家给赵父过八岁生日,赵父坐在太师椅上,罗父站在赵父的身旁拍的。赵父就是在过了生日几天后失踪的。
“家父那时的确很偏爱他,”罗父说着把照片举给大家,“你们看,他的西服是簇新的,我的长袍却打着补丁。”
赵父感慨地点点头说:“我记得很清楚,有了好吃的,令尊和令堂都要多分给我一些。”
自此以后,罗赵两家来往密切。双方父母都感到有了这段家史渊源,罗晓明和赵雯迟早是要走到一起的。
罗父罗母很懊悔曾对赵雯有过的轻蔑和贬损,但又庆幸没有当面和赵雯发生过冲突,否则那将是多么尴尬的事呀。罗父罗母都有留学日本的朋友和学生,他们很快与那些学生取得了联系,希望他们尽快帮助查找一下滕原家族。不久就有信息反馈回来,赵雯的父亲很可能就是眼下在日本政界和商界颇有名望的滕原家族的近亲。后来证实,滕原株式会社的现任董事长滕原太郎就是赵雯的亲伯父,赵雯的祖父祖母来中国前把三岁的小太郎留在了日本。滕原家族至今还给赵雯的父亲留有一份相当可观的财产。这些都是后话。
赵雯并没有因为自己的一半日本血统有丝毫的喜悦,她从小受的是中国文化历史的熏陶,也深知日本留给中国的重创有多么深重。从感情上讲,她对日本并无多少好感,联想到魏刚的反日情结,更多了一层顾虑。她不敢想象,一旦魏刚知道了这一情况会有什么反应。她很清楚,这段家世对她和魏刚的情感发展肯定弊大利小,只能拉大她和魏刚之间的距离,也就是说,使她和魏刚之间无形中又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障碍。所以,赵雯当时就很消沉地说,我不希望这件事让别人知道,这个秘密最好局限在咱们俩家。双方父母也赞同赵雯的意见,尤其是赵雯的父母都是党员,一时都还没想好该不该继续对党组织隐瞒此事。
罗晓明的确成熟了许多,并没有因两家有着奇特的历史渊源而刻意接近赵雯,他知道赵雯的心思全在魏刚身上,他不该再介入进去。所以,父母几次提起他和赵雯的事,他都有意岔开了。罗晓明很明确地告诉父母,他和赵雯仅仅是一般的朋友,他现在根本不想别的,希望父母尊重他的感情,最好不要对赵雯的父母提那方面的事。
为了陈莉的申诉和改编电视剧之事,赵雯和罗晓明的接触的确不少,但俩人总是客客气气,谁也不愿提及过去。罗晓明更是出言谨慎,工作之外的话只字不提。王律师几次有意把他和赵雯扯在一起,罗晓明也都婉转地岔开了。赵雯感到罗晓明变了很多,变得深沉含蓄了,变得宽容大度了。赵雯愿意和他成为朋友,赵雯私下里明确地对王律师说,我不信命,但我相信缘份,我和晓明没有缘份,因为我的心身早已有所属了。
次日傍晚,又刮起了烦人的黄毛风,入冬以来已经刮了好几次了。报纸上有环境专家撰文,说再不加大治理力度,用不了几年北京就有可能变成沙漠了。罗晓明也在今天的晚报上发表了一首打油诗,赵雯在电话里念给了林芳,林芳觉得挺有趣,存在了电脑里,诗的名字叫《沙尘暴》:
天也黄,地也黄,
疑是大漠走四方。
鸦不鸣,雀不见,
车少人稀路凄凉。
树在抖,人在颤,
躲入内室暗神伤。
谁之过?谁之罪?
百年古都黄沙扬。
从来不问窗外事,
而今不停向北望,
惟恐再过三五载,
只见豺狼不见羊。
见早过了下班时间,林芳关上电脑准备下班,桌上的电话铃响了。林芳拿起电话客气地说:“您好,伟光汽修厂,请问找哪位?”
“我找芳芳小姐。”电话里的人拿腔拿调,像是捏着鼻子说话。
“我是林芳。您是……?”林芳觉得耳熟。
“我想请你猜一猜。”对方在笑。
“讨厌鬼,你就耍我吧!”林芳听出了李海文的声音。
“哈哈哈!”李海文笑了起来。
“你可十天没跟我一起吃饭了,我……”林芳撅嘴娇嗔。
“今晚不行,晚上已有安排了。”李海文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说,“快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