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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神……爆裂!”
水的吟声漫上来,似一片柔海,在我的脚畔,一个圈形的,层层水波婆娑升起,书颤抖著前指。
“海之音——”
那尖利的水柱向前方纠缠在一处的两个人疾刺而去!
我不信。
我不信。
我不相信。
这麽一团乱糟糟的,不可收拾的局面。
天玑的双刀脱手,聪头身子向後飞跌出去,我喉头发甜,铁锈味儿弥漫。
疼……
刚才被阴了那两下狠的。可能伤了骨头。
刚松一口气,却发现葱头的身子又从地上弹了起来,天玑摇摇晃晃扑了下去,两个人……开始……拳打、脚踢……
拳脚虎虎生风,击在身上脸上肉皮上面的声音,叫人毛骨悚然。
哪象是曾经的故旧朋友,倒象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住手……”
我扶著墙,拖著脚往那边走。
“叫你们住手!”拼命扯著嗓子叫,这两个家夥还是充耳不闻,天玑一拳捣在葱头眼上,葱头一个肘锤撞在天玑胸口。
“都去死!”
我从来没有这麽愤怒过,手里的书径直朝地下那纠缠不休的两个人头上身上猛砸,雨点儿似的密密麻麻的打下去。
“去死去死!都去死好了!你们这群长个儿不长脑儿的笨蛋战士!都去死!去死!”
“去死,都去死吧!”
手里厚重的大书没头没脑,把那两个人砸得懵懵然然,倒是下意识的松开了手,开始护著头脸闪躲我的攻击!
“没脑袋,光会打!除了打架,你们还能干什麽!”
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我啊啊大叫死命的抡著书打。
“笨蛋!笨蛋!你们都去死!”
根本就是打红了眼,嘴里喷涌出来的咸腥的液体,重重呛咳著,喊不成话,胳臂发软,胸背的骨头都嘎嘎的响。
耳朵里嗡嗡的,象是大风呼啸雷电奔袭。
都忘了打的是谁,忘了爲什麽要打。反正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打死他们,打死他们!
好象有人试图抱著我,抢我手里的书,我用力踢,用力的踹,嘴里胡乱念著乱七八糟的,不知道是巫师还是法师的咒语。“树精羁绊”也好,“混乱冲击”也好,跟“打死你”“打死你们”这种断续的句子都混搅在了一起。
“死葱头!你怎麽不去死!青溪被人强暴的时候你干嘛去了你!你怎麽不去死啊你!他被卖到黑地做奴隶的时候你在哪儿啊你!你在灌猫尿!你怎麽不去找!你爲什麽找不到!你怎麽不去死啊!你爲什麽不去受那个罪试试看啊!他被人当禁脔的时候你爲什麽不去救他!你就知道疯!疯!你除了长肉就没长过一点儿脑子!你怎麽不去死!你怎麽不去死啊你!我杀了你!我杀了你!他给你留过口信儿!你个笨蛋居然猜不到!他在奴隶车里看到我们了!看到我们了!他砸车厢了!他手指都断了!可我们没听到!我们没听到!他哭的时候我们都在哪儿!你这个没心少肺的东西!你去死啊!你去死!”
手里的书不知道什麽时候掉了,我拳打脚踢,身後有人抱起了我向後拉,我眼前全是一片血红:“畜生!畜生!你们爲什麽不去死!你们都去死!都去死!”
“江江!江江!”
“去死啊……都去死啊……”
“啊啊啊——啊——”
谁的声音啊……
谁在叫啊。
叫得这麽难听,这麽惨厉。
象是地狱里不见天日的,永远不能超脱的恶鬼的叫声……
“去死啊……都去死……”
“江江……”
有人大力拍我的脸:“江江,江江!”
我胡乱撕打著眼前的人,有东西塞进嘴里,我张口就咬。
满满的铁锈的味道冲进嘴里。
“江江!看著我!”
那声音里充满威严:“江江!”
我浑身都痛。
好痛。
慢慢的松开口。
“江江,看著我!”
缓缓擡起眼。
灰白的发,青黑的肤。
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下巴上的光影象刀劈斧削出来的一样,在最後一道夕阳里那样惊心动魄的鲜明。
“沧……海?”
“沧……海?”
我眨眨眼。
好象是做了一场狂乱的梦。
可是梦见了沧海。
“沧海,我疼。”我软软地说:“好疼……”
“江江……”
感觉到他的怀抱了。
很真实。
沧海。
沧海。
“沧海。”
“嘘,别说话。”
他给我喂补血水,我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胸口痛得象是有把锯子在来回的,一下一下拉动,把一块块肉和一根根骨都都弄得破碎不堪。碎骨和腐肉互相挫磨著,呼吸一下就痛一下,咳一下就痛一下。
死死抓著他的袖子:“沧海,沧海。”
他抱紧了我:“江江……不怕,别害怕。”
“沧海,我好疼……”
“我好疼,沧海……好疼……”
好疼。
沧海,好疼。
好疼。
眼睛终于一片漆黑。
我知道自己在作梦。
我知道自己在作梦。梦里,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青溪,沧海,葱头,我,大家踏上旅途,一切有惊无险,少年意气风发。我看到青溪在风里面回头,向我微微一笑。
我回以一笑。
可是却有一滴泪流下。
突然间我醒了过来。
青溪?
疲惫和剧痛卷席全身,我刚刚直起的身子,又颓然倒了回去。
沧海呢?
我记得,我看到沧海了。
这是哪里呢?
我慢慢吸了一口气,转头四下看。
房间里黑沈沈的,只有我自己躺在床上,床头放著乱蓬蓬的,沾血的绷带,倾倒的补血水的瓶子,凌乱的破布片儿。
可是没有人。
那些人呢?
天玑,葱头,还有,沧海。
他们人呢?
我摸摸感觉不太对劲的胸口。
肋骨可能断了吧?不然,不至于缠得这麽密密实实。
我闭上眼,再深呼吸。
好累。
冷。
又冷,又痛。
已经不是第一次进禁闭室里。
但是这麽凄惨,还是第一次。裹紧了薄被,可是冷得直打颤。
戒律主教一定是把我恨到骨子里了。
总是逆他的意思,被他看做是一切离经叛道的种子祸根。
这次恐怕,难逃生天。
可是并不害怕。
我想见的人,都见到了。
想做的事,也都做了。
啊,还少一样。
葱头实在很过份。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好好还打他几个耳光。
竟然看著别人打我而无动于衷。
真是讨厌的家夥。
很久以前的事,以爲已经忘掉了的,可是又在这个晚上想起来。
他浑身烫似火烧,我则是痛得冷汗淋漓。
他抱著我说,会永远保护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
永远。
多不可靠的一个词。
其实,那些话,本来,也不是对我说的。
只不过,我却真的听得很清楚。
“偷盗金杯,是你吗?”
我点点头。
“回答!”声音很阴冷。
“是。”
“在神殿里偷偷卖酒,传递不三不四的桃色小报,是你吗?”
我举手提问,一副乖宝宝的样子。
“阁下,什麽叫不三不四?桃色小报又是什麽色?麻烦您给我来个名词解释好不好?”
桌前坐的几个人,身子又哆嗦起来。
老皮咯嚓的样子,我打不死你,气死你总可以吧。
“到海音城去传道,却放火烧了海音神殿的,是你吧?”
都多少年的事儿了,居然还翻出来问。
看样是要和我清算总帐了。
“不是放火。我只不过看他们的烛台漂亮,想拿近点儿看,没想到一下子烧著了帘子,帘子又烧著了屋顶……再说最後也没有烧坏不是,还留了四面墙在。”
桌前坐的人,抖得跟筛糠似的。
我老神在在,虽然手脚被捆在铁椅子上,可是我气定神闲。
不镇定的倒是他们。
“心款ヮブ拢妫妗蹦歉錾舨恢朗瞧没故窍诺茫哙轮骸八迪不读嗣酥鞯模悄懵穑俊薄�
我重重点头:“没错,是我。”
“挑唆人在城中械斗,是你吗?”
“是。”
我答得不痛快,他们要哆嗦。我答得痛快,他们也要哆嗦!
“和赏金猎人头子混迹,你究竟有什麽图谋?是不是要不利于神殿?你和他有多少私下的金钱往来……”
我嗯嗯啊啊,把这个问题给推了过去。
有本事你们去查啊。
天玑做事那麽周密,滴水不漏,再查也不过就是我乱搞肉体关系,和他们有些走私和金钱的买卖罢了。
不会牵涉出……
“竟然对无辜城民使用催眠之雾,造成混乱……是你吧!”
那声音越来越严厉。
“是我。”
没错,都是我。
还有什麽好问的。
赶紧该怎麽著怎麽著吧。
我无聊的打了个呵欠。
小蔚也好,青溪也好,平时交好的一群同僚,一个也见不到。
估计这次是事态严重。
审判进行的不能算不顺利,可是出奇的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