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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梁伯雨,莫惜又不由心底黯然,他为自己实在花了太多心思,可是自己今日的一切又岂是他乐见的?
“我每日的头发都是专人梳,我只会这个简单的发髻。”莫惜心念回转,微笑回答。
真有些怀念霓裳舞馆梳头的红袖呢,她倒真是巧手,莫惜嘴里说着该是怎样怎样,她就能编出发髻来,而且每次都让人赏心悦目。莫惜自己当然不会这些复杂的发髻,不过随便拿了发簪一绾,不乱就好。
“那可不行,诺,从今天起,我就教妹妹梳发髻吧!”胡楚却是兴致勃勃笑道。
“妹妹从前可都学什么?连梳发髻都没学过?”龙靓却是笑道。
“学歌、学舞、学琵琶啊!”莫惜淡淡而笑,“就两年的时间,这三样已经累得够呛,哪里还有时间学梳发髻?”
“两年?妹妹只用了两年的时间就学完了这三项,而且学得这么精?”龙靓惊讶问道。
莫惜淡笑不语,其中的心酸血泪,何必再提呢?
“妹妹一定吃了不少苦吧!”周韶轻轻握住了莫惜的手。
“也没有啊,是我自己喜欢学。”莫惜淡淡而笑,“学自己喜欢的东西,也不会觉得辛苦的。”
“好了。”胡楚一声笑,莫惜定睛看着镜子里,高耸的双龙髻,飘逸灵动,正配着这妩媚的妆颜,而且把她整个人的身形都拉长了。
“姐姐的手可真的好巧呢!”莫惜不由由衷赞道。
“哈哈,妹妹要是想学,可得拜我为师。”胡楚却是笑道。
“这有何难?不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父亲可要给孩儿什么打赏?”莫惜笑打趣道。
“做徒弟的不说送给师父仪礼,先倒讨赏!我就赏你一下!”胡楚笑着便伸手要给莫惜一个“板栗”,莫惜急忙起身躲过。
“好了,别闹了。”周韶微笑拉过莫惜,拦住胡楚,又笑道:“雪儿妹妹,化妆却还有一个作用,你可知道?”
官妓生涯:为谁梳妆? (3)
“什么?”莫惜见她似乎郑重的样子,不由敛笑问道。
“化了妆,你便不能再哭了,即使再委屈,再难过,也要忍住眼泪。因为,一流泪,再淡的妆也会化掉。所以,化了妆,就一定要保持笑颜,要笑着面对一切。”周韶轻轻的,手扶上了莫惜的肩头。
因为这样,所以,你即使身着孝服,也能微笑如初吗?
莫惜呆呆望着周韶,心底一阵触动,报以微笑:“周韶姐姐,谢谢你的话!我会的,我会像姐姐一样笑着面对一切!”
“周姑娘、胡姑娘、龙姑娘、何姑娘,陈大人今日要去外县视察民情,州府各位大人中午在有美堂设宴送行,请四位姑娘过去,马车已经到教坊门口了。”正在此时,一个小丫头敲门进来,说道。
“啊?还有我吗?”莫惜大吃一惊,却没想到第一天就会有“工作”。
“是的,除了四位姑娘,还有沈欢姑娘。”小丫头道。
“呀,我要擦了妆,这样怎样见人?!”莫惜忙急着坐在镜子前,拿起丝绢要擦脸。
“诶,不行不行!我好容易画好的!就要这样让各位大人看看呢!”胡楚忙拉住莫惜,笑着:“妹妹以后可就是教坊的顶梁柱了,现在不展示一下怎么行?”
“不行不行,这样出去好羞人啊!”莫惜连声呼喊着,胡楚却是拽着她便往外走:“没事了,没事了,这么漂亮,怎么可以不见光?
胡楚却又帮莫惜找了件大红色的广袖长摆的襦裙,硬要她穿上,纤腰一束,穿上木屐,再加上高高的双龙髻,整个人都变得成熟妩媚。抱过琵琶,上了马车,向有美堂而去。
有美堂侍宴 (1)
有美堂在杭州吴山最高处,左眺钱江,右瞰西湖。为宋仁宗嘉祐二年(1057)杭州太守梅挚所建,堂名“有美”,是因宋仁宗赐梅挚诗句“地有吴山美,东南第一州”而取。
“周韶(胡楚、龙靓、沈欢、慕雪)拜见众位大人!”五人到了好半天,一阵笑谈声传来,十几个身着官服的人走了进来,五人忙起身下拜。
“呵呵,都来了,一个都不少,真给老夫面子呢!”一人笑道,听声音便是陈襄。
“陈大人为一州之长,百姓父母官,我们姐妹岂敢不给面子?”周韶微微而笑,接道。
“呀,好个小美人!慕雪姑娘今日真是出彩呢!”刚刚抬起头,陈襄却一眼看到莫惜,笑着打趣道。
“多谢大人夸奖。”莫惜微微一笑,拜了一拜,飞快的看了一眼他身旁的苏轼。苏轼却也在微微笑着看着她,四目交错见,莫惜脸上微微发烧,急忙低下头去。
众人落席,却又仆从端菜蔬上来,原来酒菜却是从山下带来。酒菜摆好,各位姐妹散开,便为众人斟酒,不知她们有心还是无意,就剩苏轼那片没人斟酒,莫惜连忙上前斟酒。
“子瞻,我离去这些时候,可要辛苦你一段时间了,老夫就在此敬你一杯。”陈襄举杯笑道。
“不敢不敢。责之所在,义不容辞,子瞻岂敢受陈公之谢?”苏轼笑着起身回敬。
“张大人、俞大人,前日与子瞻的争执,看在老夫面上,也别太放在心上,老夫离开这几天,你们可要好好辅佐子瞻处理政务,同心协力,别再闹别扭为好。”陈襄又举杯向监司张靓、俞希旦笑道。
“那是那是。”张靓、俞希旦连忙举杯相应。
“子瞻,你也和张大人、俞大人一同喝一杯。”陈襄又笑喊苏轼道。
苏轼站起来,举杯淡淡道:“张大人、俞大人,请!”却没什么笑意。
张靓、俞希旦不由脸上忿忿,却一闪而逝,假意笑着:“苏大人请,当知州担子可更重,这杭州城青苗法实施缓慢,远远未足差额,苏大人可要加把火了。这几天,还请苏大人照顾一下自己的脾气,多多担待呢!”(当时青苗法的实施,每个州县都有摊牌人物要贷多少款出去,并以此考察政绩)
“你们!”苏轼冷笑着,想要说些什么,周韶却不知何时过来,拿起酒壶一边倒酒,一边笑道:“苏大人,这可是给知州大人的饯行宴,苏大人好歹给知州大人一个面子。各位大人都是同僚,有什么事不能厅堂里相商,要到这酒席上争吵呢?”话说完,端起酒递到苏轼面前,“按我说,苏大人这可是对知州大人的不敬,要罚一杯。”
有美堂侍宴 (2)
“该罚,该罚。”苏轼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感激周韶挽回,笑着接过周韶递过来的酒,向着陈襄,一饮而尽。
“这就对了。”陈襄笑着,呵呵望着周韶,满眼欣赏之意,“还是周韶姑娘能言善辩,一句换就让我们的爆驴子乖乖认罚。”
“张大人,你也该罚,知州大人敬酒,你怎么不回敬?”胡楚却是举杯递给张靓,声音娇腻至极,莫惜都听得都肉麻。
“该罚该罚!”张靓也是笑呵呵,举杯向陈襄示意,也是一杯饮尽。
龙靓也劝俞希旦敬酒,众人却又一起向陈襄敬酒,片刻,热闹祥和,刚才的不快仿佛烟消云散。莫惜低眉瞟过苏轼,却知道他心底暗压的愁绪和不满并未消逝。
是新法的实施让他烦心吧!莫惜想起牢狱里这么多的老弱无辜的“牢友”,想起历史书上写的奸官恶吏借行新法之名迫得百姓家破人亡、流亡他乡,心里一阵阵郁愤,该死的始作俑者王安石!不过,他的出发点也是好的,如果,能够见到王安石,做他的助手,给他提一点意见就好了。以几代人对王安石变法的经验教训总结,自己肯定能让他顿开茅塞,说不定真的开创一个大宋盛世呢!
“雪儿妹妹!”周韶轻声在耳边唤道,莫惜急忙回过神来,一脸无措。
“陈大人叫你唱歌呢!”周韶在耳边轻声道。
“雪儿姑娘看着子瞻发呆,在想什么呢?”陈襄却是笑问。
“在想王安石。啊?”莫惜犹自怔怔的,脱口而出,意识过来,不由窘迫。
众人闻言只是哄堂大笑。
“古人有望月思乡,雪儿妹妹对着苏大人想王相国,却是哪一出啊?”胡楚姐姐笑着打趣道。
“我是在想王安石写的《西江月》。”莫惜连忙羞窘辩解道。
“大胆!一介低贱官妓竟敢直呼王相公的名讳!”张靓却是一声厉喝。宋初沿袭唐制,以侍中、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宰相。乾德二年(964)又设参知政事(简称参政)为副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