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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班,我将材料交给庄主任审阅,庄主任冲我瞪起了牛眼:“王良你小子闲着没事往家里打电话干什么?”
我说我拿不准几个数字,需要向他请示,所以才打电话过去。
“那么,你打完电话又干什么去了?”
“我……我找同学玩去了。”我说。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我心里很不爽快,但又怕暴露行踪惹庄主任不快,只好撒了个谎。
“同学?哪个同学?你同学也住在接待中心?”庄主任火气上升了,“王良你小子那点儿小心眼儿别当我不知道。我奉劝你王良,别人的事你最好少管,有些时候好奇心太重会害死人的,知道不?”
我只有低头不语。
“宣传材料的事你就不用管了,我自己处理。”庄主任缓和了语气说,“疑神疑鬼是没有好处的,将疑神疑鬼的事说出去就更没有好处了,对不对王良?”
“是的,庄主任。”我小声地说。心里却将庄主任骂了个狗血喷头:鸟人啊,真他妈的鸟人。自己干了龌龊事不要紧,你自己痛快就是了,干嘛还来个倒抓一耙!这不摆明了仗势欺人要我闭上这张乌鸦嘴吗?
再后来,庄主任悄悄地塞给我500元,说是人家李忆莲记者返还的组稿费,一人一半,大家来个利益共享。我感谢连连地收下,为的不仅仅是500元钱,还有向庄主任表衷心的意思。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连黑道上都这么义气,况且我们还是一个单位的好同事,好上下级呢,那点儿鸟事打死我也不往外说就是了。
但我还是多个心眼儿,抽个机会,跟财务上的哥们儿大刘一套瓷儿,大刘口无遮拦地说了――本次宣传活动,共支出人民币八万元整。
4
看来老祖宗的话有时候也不骗人。那一段时间里,我就象落入了一个怪圈中,非但没有“福无双至”的迹象,反倒连连惨遭“祸不单行”。就在“跟踪事件”发生后不久,接二连三的发生的一些事情,让我离庄主任越来越远了。
过后不久的一个晚上我一直苦干到凌晨三点,才给殷局长搞完了一个关于提高机关工作效率的汇报。因为庄主任下县出发当晚没有回来,我便让办公室分管文字的高副主任审阅把关了,高副主任审阅完毕后,便直接呈给了殷局长。庄主任回来后却大为光火,打发人将猫在宿舍里补觉的我叫到他办公室,“目无领导、自主其事、浪荡散漫”等等一通臭训,然后把那份汇报材料往地上一扔:“写些什么乱七八糟,重写之后拿给我看!”搞我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明明高副主任已经把材料交给了殷局长,怎么又到了庄主任的手里?
紧接着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庄主任和高副主任吵将起来。庄主任大骂高副主任犯上作乱,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高副主任则反唇相讥,嘲笑庄主任牛逼哄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办公室其他同事见状纷纷找理由躲开了,我正忙着修改材料,没来得及走开。见两个人斗鸡似的脸红脖子粗,便劝他们消消火,有什么事情慢慢解释。结果不说则已,一说之下,将战火齐刷刷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高副主任冒火的眼睛藏在镜片后面射出尖锐的光:“王良别看你一条小狗似的整天跟着庄某人,想一想张良说过的那句话吧,‘狡兔死,走狗烹’。我告诉你王良,你即便将庄某人的屁股舔得发青了,他也不会拿你当人的,不信你等着瞧好了!”
庄主任这两天好象正在怀疑我把他给卖了,见我没头没脑地乱插话,一肚子火正无处发泄,冲着我也开了炮:“王良你也刀切豆腐两面光,里里外外装好人!当初要你来办公室的时候,我还认为挖到了一棵参,却没有料到召来了个白眼狼。阳奉阴违,不忠不奸的,也不见得是个什么好玩意儿!”
看来这正副两位主任已经积怨不浅了。而我不但和事佬没当成,反倒把自己的两位顶头上司给惹毛了,这才是真正地自讨苦吃、自讨没趣、活该倒霉。
自此之后,庄主任就很少领我出去喝酒、搞接待了。在办公室里碰了面也是客气有加,没有了以前那种“王良你小子过来,这个材料搞不好小心我踹烂你屁股”部署任务的方式,通通代之以“王秘书,麻烦你将这个材料搞一搞”之类的貌似尊重有加的客套话了。以前那种动不动就拿牛蛋子眼直直盯住你的威严状也不再频频展示,反倒是目光闪烁的时候居多,有时候人家干脆就不拿正眼看你。再也找不到当初的热情、当初的近乎劲儿啦。
与庄主任吵架之后,好长一段时间内高副主任极力避免与庄主任发生正面冲突。有时候不得已在一个酒桌上进餐时,他们貌合神离的模样看起来也让人心里发梗。几个月后,高副主任不知托了什么关系调到别的单位去了,办公室里便空出了一个分管文字的副主任的缺。
无论是论文才、论能力,还是论功劳、论苦劳以及工作年限,我感觉自己应该在射程之内,但是结果出来后却令人大跌眼镜:升任本职位的不是我王良,而是一个参加工作仅仅两年半的一位姓沙的小伙子。
心下颇为不服,便寻个机会去找庄主任理论。庄主任一脸无辜状,两手一摊道:“这是局领导定的。”
不久后跟局里的一把手殷局长出发,趁着酒劲上漾胆气陡增之际,我吞吞吐吐地谈起这件事情。殷局长沉吟了半天说:“王良,实不相瞒,这是你们办公室推荐的结果。”
便借一个气氛较为融洽的机会,跟庄主任说起本人要求上进的强烈欲望。庄主任面色颇为严肃:“王良我知道你不服气。但是包括领导在内,大家一致认为你这个人还不够成熟,还需要继续锻炼。”
而真实的原因却在同事们的劝慰中显山露水了。同事大刘平日跟我走的最近,看我一副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的模样,他于心不忍,悄悄地告诉我,庄主任曾在不同的场合里说过多次,王良这家伙少年老成,小心眼子不少,“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有朝一日这小子牛起来了,肯定是个狠角色,不信大家都把眼珠子瞪大,看着就是。当然,这并不一定代表大家的看法。王良啊,你没有被提拔起来,其实也不能全怨老庄,因为这里面还有最为关键的一个因素。你知道后来居上的沙姓小伙子是谁吗?他是市委沙副书记的二公子!
面对如此强劲的理由,我不能不服气,也不能不认账。
庄主任说我“狠”,这方面我能理解,因为有时候的确我也挺狠,最狠的一次是针对一只欲置我于死地的一条半大的狗。还在上大学一年级的时候,与同学阿朗一同去黄河边上看落日。被雄浑而又苍凉的落日惊个目瞪口呆之后,我们便往回走。在翻过黄河大坝之后,我突然内急,便寻一个墙角解决问题。这个时候,有一只半大的黄狗从后面悄无声息地潜来,冲我的屁股狠狠咬了一口后才跳到一边开始狂吠。一阵剧痛把我从晕头转向中搞醒了,连裤子都没来得及提上,我便一个恶虎扑食,将那条半大的狗压在身下,伸出双手将它拤得口吐白沫,两眼上翻,呜呜哀鸣。等我起身提上裤子,准备再补上两脚的时候,那条狗已经变成死狗一条了。忍着剧痛,我和阿朗一路狂奔逃回学校,一连打了三针狂犬疫苗。上课时,好长一段时间都是半边屁股坐在凳子上。但是仔细检点走过的岁月,我的“狠”好象仅仅是针对那条狗施展过,对我所接触和接近过的人好象都没有太“狠”的举动。难道庄主任有鬼谷子的本领,能透过我貌似文质彬彬的外表,看到我内心深处蕴藏的此种“潜能”?
更为重要的是,通过这次“落选”,我终于对“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从一个校门出来又走进另外一个校门,十几年的寒窗苦读中,对于爸爸的作用那时还缺乏深刻的理解。虽然看到有“万元户”爸爸的同学可以锦衣丰食,有当官爸爸的同学在毕业后可以留在省城,这些情况对我也有一些触动,但却始终没有触动我的灵魂。因为那个时候我还血气正方刚,对自己、对社会充满着幻想,对自己的能力还充满着创造性的自信,雄心勃勃地要挥舞一支秃笔来清洁被五千年的历史熏黄了的国人文化,来清明这个复杂不堪的混沌世界。
但是,一个人无法选择自己的父亲,就象无法选择自己的母亲一样。我没有当领导的父亲,我的父亲只是一个农民。在他把农民基因固定到我的血脉中,母亲十月怀胎把我送到这个世界上之后,这个世界上便多了一个小农民。父亲没有错,因为他的命运和他的能力决定着他只能是一个农民,他为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