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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瑰湄市长为我争取这个位置的苦心。看似上不得台面的服务工作,如果搞到位,却是赢得信任、获得认可的最佳途径。有个这个事务局长的头衔儿,我既可以堂而皇之地进入瑰湄市长的办公室继续聆听她的教诲,也能以送服务上门为名,不用再遮遮掩掩地进出她的家门以及市里其他领导的家门。与副秘书长的位置相比,事务局长更利于我密切联系领导,更大范围地接近更多的领导。
我暗下决心,决不辜负瑰湄市长的信任,一定要干出点儿名堂来,证明瑰湄市长的眼光独到慧眼识人,我绝不会让人家说,瑰湄市长仅仅是为了安排身边人,这才将一个毫无头脑、毫无建树的家伙安排到事务局来滥竽充数。
在召开事务局全体职工大会以前,殷局长召集事务局班子成员们来作了一番交待。大意不外要配合好新局长的工作云云。我注意到,除了一位同志没有即席表态以外,几位分管副局长和纪检组的组长都纷纷表示,要全力以赴团结在王良同志周围,将事务管理事业推向一个新的历史时期,再创新的辉煌,更创新的佳绩。
那位默不作声、一脸不自然笑容的副局长姓沙,是现人大副主任沙震海沙的二儿子、我在事务局干秘书期间的顶头上司。看来在我离开事务局十几年间,他也没有停止努力,副局长的位置和间杂在黑发中的一些白发说明了一切。
对于他的寞然我充分理解。原先的部下,现下爬到自己的头顶上去了,放在谁身上谁也不是那么坦然,关键在于怎么认识这个问题,怎么去解开这个心结。我倒很庆幸他第一时间里将他内心里的想法形诸于色,这样的话倒好对付好化解,要是他作出一副喜不自禁、大表衷心的假面来,背后里悄悄地闹情绪,默默地给我拆台,那我可就难受之至了。我相信我能解开这个疙瘩。因为他分管的正是市级领导的后勤工作,我上任之后的第一件要干的事情,不是接管财务,也不是就职演说,我要做的便是先到各位领导的家里拜拜门子,亮亮相,询问一下各位领导的家属,对我们事务局的工作有什么意见和建议,我们好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以便更好地为领导们搞好服务。沙副局长出身特殊,而且经常出没于领导家中,市里每位领导的家门他都能敲开,让他跟我一起前去是再合适不过了。借这个机会,我相信我们之间能够沟通起来――他需要的正是来自我的信任和尊重。来事务局之后,我第一个调度并将与之一块儿行动的便是他,我将委托他全权操办走访用品,我将委托他将我介绍给每一位领导的夫人,我还将谦虚地告诉他我啥事都不懂,今后还要仰仗老兄多多提醒,多多帮助,我看他还敢跟我搞不配合。
至于财务是不能马上接管的,最快也要推到一个星期之后才能让财务科把账本拿过来。因为这次届中调整动议得很是迅速,葛局长是否已将该处理的都处理完毕,我还不太清楚。殷局长是老领导了,我不能让人家难堪。将来审计局过来搞他的离任审计时,也要尽力不要搞出什么问题,否则的话不但殷局长难堪,我本人也极有可能落下些类似于“不念旧情”、“踩着鼻子上眼”之类的非议,于人于己都没有多少好处。
接下来的工作亦步亦趋,按照我既定的思路各项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了。正如我所设想的那样,跟我一起拜完门子以后,沙副局长眉开眼笑,心情显见的舒畅起来。随后我自己掏钱,请班子的各位成员到海城最高档的酒店撮了一顿,大家都说,别看王良年轻,但是没有年轻人惯有的那种张狂自傲和目中无人,不愧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不愧是领导身边成长起来的人,不愧是事务局选送出去又迎接回来的人才,不愧是泱水河边海城市直最年轻的局长,把我夸了个甘罗再世,王冕重生。我知道,接下来的工作就好干了,分工还是原先的分工维持不动,大家各管一摊儿,大事讲民主,小事讲风格,遇到重大事项大家一块儿议议,出头露面的事情多让副手们出出面、露露脸,我只做好协调工作便可万事大吉了。
4
瑰湄市长对我的思路表示了肯定,赞许我显示出了少有的成熟和老到。
那是在又一个夏天即将到来之前,盛产大棚蔬菜的海城所属的雾微县为领导们送来了早熟的西瓜。这天傍晚,我没喊司机,开上车拉两袋子西瓜,便奔了瑰湄市长家。
摁响了门铃,估计瑰湄市长已经从可视门铃的屏幕上看清了我的脸。“咔嚓”一声脆响,门锁开了,我扛上袋子走进了院子。
我习惯性地没有直奔客厅,却蹩向西侧的库房,打开库房的门之后,将西瓜放到架子上,再出门,将另外一袋子也扛了进来――对于瑰湄市长家的库房,我更加熟门熟路,十几年来它对我开放的程度比我们自己家的库房还要大。然后跑到水龙头边上洗干净了手,才施施然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不仅仅瑰湄一个人在。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正稳稳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品着一杯冰水。
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京城云中龙。
见到我进来,云中龙没有丝毫的诧异,我却有一些愣怔。
“云先生到省城办事,顺便过来看看。”瑰湄市长非常休闲地穿了一袭宽松的黑色长裙,斜斜地靠在沙发上,淡淡地向我介绍道,然后转向云中龙,“这位王良,你上次见到过的,现在到事务局干了局长。”
“坐坐吧!”云中龙英俊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既不让人感到盛气凌人却又分明带着些俯视意味的笑意,指着旁边的沙发说道,那感觉好象这房子的真正主人是他,而非瑰湄市长。
有一种好久没有体验过了的拘谨漾满了心头,我作出自以为最恰当、最甜美的微笑冲云中龙点点头,走到沙发边上,坐了下来。
“雾微县送来了几个西瓜,晚上正好没事,就给您送来了。”我向瑰湄市长汇报说。
“要不要尝一尝?”瑰湄没有回应我的话,却微笑着看向云中龙,“大棚西瓜,从以色列集体农庄引进的品种,沙瓤多汁,很甜的。”
云中龙点点头。
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便起身出门,到库房里挑一个成色看似挺好的西瓜,放到水龙头下面冲洗一番,抱到客厅切开。果然是一个好瓜。
瑰湄翘起小指吃西瓜的文雅相,多年来我已经屡见不鲜了,云中龙先生吃西瓜时的文雅状我却是初次见到。他也是细细地吐出瓜子,轻轻地翘起小指,一小口一小口地咀嚼,没有任何的响动,没有一点儿液汁滴落,吃完后,用面巾纸轻轻地擦拭一下嘴唇,显得那么优雅,又那么稳重。
相对于他们文雅的吃法,我简直不敢下口了。狼吞虎咽吃了三十几年的西瓜,吃到今天,我竟然不会吃了。
“为什么不吃,王良?”瑰湄市长笑着问我,“这西瓜可是你扛来的,你要是不吃的话,大家都没有资格吃。”
“我这两天闹肚子。看着西瓜也是发馋,但一旦管不住嘴,又怕肚子受不了。”我一脸苦笑,自我解嘲道。
“哈哈!这是典型的‘想吃葡萄又怕葡萄酸’。”云中龙豪放地笑道,很浑厚的男中音。“小王啊,干局长了?是不是瑰湄给弄的?”随后他一针见血地问道。
“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瑰湄一脸的瞋怪,白了云中龙一眼,“人家王良年轻有为,各方面表现突出,提拔他干局长这是大家共同的意见,怎么成了我给弄的!”
我心里一阵不快,但是又不便发作,只好讪笑道:“云先生说的极是。没有吴市长的厚爱和关心,甭说局长,我连个科长也没得作。”
“不错,说的有道理。”云中龙正色道,“做人不能忘本,这是最主要的。瑰湄经常跟我提到你,说你是一个不错的年轻人。虽然咱仅见过两次见面,但根据我的判断,我觉得她没有看走眼。”
“没有吴市长就没有我的今天,这是对我牢记的第一原则,无论做人、做事还是做官。”我也正色道,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借题发挥,反正将高帽子一顶一顶地往外送,总会有一顶戴个正着。
“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