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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络没有说话,陆伟光又问:“你是不是没有时间啊,要是实在没有时间就算了,我就直接回广州了,本来这里是有车直接回去的,但是几个星期前开始,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就实在想见你。所以,我就准备在武汉转车了。算了,你要是没有时间就算了。”陆伟光的语气有点沮丧,吉络的心又软下来了。她特别恨自己的就是这一点,心特别软,而在这个社会上这个缺点简直就是一个致命的弱点。吉络一边恨着自己的心软,一边又在暗暗的鼓励自己。不要紧,反正自己也是马上就要结婚的人了,再去见他也没有什么关系,没准还会让他小小的受一点打击呢。去吧,见他一下,也算是对自己九年单相思的告别,也逄是对那个还有爱情的时代最后的祭品吧。
“好吧,你什么时候来?”吉络的声音听起来非常高兴。
陆伟光说了车次,吉络说你怎么不坐飞机啊。陆伟光说我怕飞机掉下来我就永远见不着你了,这对我才是一个比死还可怕的遗憾。吉络说,真是越有钱越怕死,好吧,我去接你。
吉络的心里又有了一种莫名的高兴。毕竟,毕竟他还是记起自己了,无论无何。九年了,自己的青春就在这种莫名的等待中几乎耗尽了,连自己都想不出来这九年她到底是在等着什么结果,现在她看过了太多的男人了,在这些男人中,陆伟光也许根本就不是最优秀的一个。吉络觉得自己有点傻。
雪是已经停了,风却还在尖利地刮着。吉络觉得自己所有的记忆里头都是这种灰暗的天气。在这种天气里往往都会发生一些大事情,吉络隐隐地有这种预感。
陆伟光的车按照时刻表上的时间是中午一点钟到。吉络一上午都在不停的激动。才只十一点半,吉络就匆匆地扒了两口饭赶到火车站去了。车站里人很少,疾步匆匆,几个票贩子三三两两聚成一团,包得严严实实,见人就把领口一拉,面带诡密的微笑,压低声音说你要票吗?平常吉络对这些人恨之入骨,可是这时吉络觉得他们有一种亲切感,在这一个多小时里,从头到尾地陪着她的只有他们了。
天实在是冷。自从留在武汉,吉络已经很久都没有经过这么冷的冬天了。她临走之前精心地打扮过自己,化了一点淡妆,比平日穿得稍少,为了给陆伟光一个很精神的印象。可是这种企图受到了天气的无情嘲弄,才只站了半个小时吉络就冻得要命,不得不使劲地跺脚,小牛皮靴把地上没有扫净的雪水踏得四处飞溅。
出站口的指示牌上出了一条红字,陆伟光坐的那车要晚点一个小时。吉络本想回家加点衣服,可是又怕预报不准,让陆伟光出门的时候找不着自己,于是又在门口转来转去,不停的跺脚。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小时快完的时候指示牌上又出了一条红字,说是还是晚一个小时才到,吉络又害怕回家换衣服会让陆伟光出门的时候找不着自己,于是继续跺脚。指示牌上的这条红字共出了七次,天从昏蓝一直到彻底地黑下来,吉络连思想的热量都没有了,她只是木木地站在门口踱来踱去,偶尔抬眼看看指示牌上又出了什么告示,然后又踱来踱去,看上去象是连自己来是来干什么的都不知道了。
陆伟光坐的是一趟过路车,到武汉的时候下车的人并不多。今天看样子运气不好,路上遇到了雪崩,给吉络办公室打过两遍电话,办公室的人说她下午就请了假出去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是在家里做好了饭等着他呢还是在车站出站口等他,可这是什么样的坏天气啊。
想到吉络陆伟光的心又有一点紧张。他已经做出这个重大决定了,他决定娶她,可是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想不出来吉络听到这话会怎么样,她会高兴得跳起来吗,她会哭吗,她会向自己说这几年来等着他的种种痛苦吗?但是无论如何,无论吉络现在怎么对他,他都会谅解她的。从她第一次满含深情看着他到现在已经都有九年多了。这对于谁来说都是一个非常长的日子。他知道虽然她对生活的要求本来也就很低,但她生活还是很不如意,爱情一直不顺利跟自己过去时不时地打扰她有着非常大的关系。他知道她从来都没有走出过自己的影子。
走出车门的时候陆伟光打了个冷颤。离开武汉已经有四五年了,记忆里武汉好象还从来都没有这么冷过。他拖着大旅行包不紧不慢地穿过地下通道又走到出站口。天太冷了,连平日里面无表情的检票员这时都脱下了那层严肃的表情,时不时地吡牙裂嘴一下。陆伟光很顺利地通过了出站口,门口零星地站着几个前来接站的人,他们都被厚重的衣服严实地裹着,深色的衣,被寒风吹得泛白的脸,因寒冷而表情麻木显得非常平展的五官,一个个看起来好象都是一样的。陆伟光的脑子里浮出了两句不完整的诗,这是他那个还算热爱文学的年代留下的硕果仅存的几句了,好象是“湿漉漉的枝头开满花朵”。对,一个诗人走出火车站看见两旁列兵式地站着的人就是这样的感觉。现在,这种感觉也同样存在于陆伟光的心中。
他为自己想起了这不完整的句子而感动。他觉得自己不是无药可医了,起码,在他心底的最深处,他还是在为生活中的美好而感动着的。
陆伟光四下一望,忽然愣住了。他看见吉络一个人在隔着出站口十几米的地方一遍遍来回走着,好象都没有注视着出站口,走几步就回头朝出站口的上方看一下,走几步回头看一下。她穿着一件很长的米白色麻质风衣,里头是高领的大红毛衣和大红的长裙子,深蓝色的帽子和围巾显然是一套。在这被呼吸冒出的白烟弄模糊的空气里,吉络看起来就象是一个季节外的客人。
“吉络!”陆伟光大叫一声。
吉络似乎是听见了,她回头又看了一下出站口上方的牌子,猛一下她才有些反应,朝着出站口这边跑过来。“伟光!”“吉络!”
吉络跑到陆伟光面前猛地站住,再也不朝前走半步了。她好象一个被热烈的火焰灼伤过好几回的孩子,不知道这一下伸出手去得到的是温暖还是同样的伤害。每一回都是这样,当她对陆伟光表现出超出一般的热情,迎接她的总是兜头一盆冷水。
她就那样怔怔地站着,既不激动也不难过,目光里好似空无一物。陆伟光看见她精心修饰过的脸,薄薄的粉已经遮不住脸色的青紫,淡金红的嘴微张,嘴角两个总是盛着笑意的涡涡里现在是两汪迷惑。那是怎么样的一种表情啊,正在示众的美丽少妇看见站在台下的丁梅斯代尔,庄园里正在成长的少女麦琪看见骑在马上的酷似拉尔夫神父的卢克。九年了,吉络的眼睛还是这样的清纯,这样的执着,九年前他都曾经为这目光在心里暗暗感动,可恶的虚荣却让他走开。陆伟光一阵阵的炫晕,他几乎都想逃开了,逃开这双眼,逃开这双眼睛能到达的一切地方。
两个人就这样在寒风中对视着,枯干的玫瑰,寒冷的夜,冰的月光,缠绕的树枝,艾和孩子在吉络的脑海里飞速旋转着,眼泪大滴大滴地从吉络冰冷的脸上无声地滑下来。
“吉络!”陆伟光轻唤一声,拉过吉络揽在怀里,用自己衣服的前襟把她紧紧地包住。冰的泪,冷的脸,陆伟光的脸在吉络的脸上蹭着,感觉很奇怪。
安顿好了已经是九点多钟了,陆伟光说出去吃饭吧,吉络这才发现自己在这么寒冷的天里居然从中午到晚上滴米未沾而不觉饥饿。吉络笑一笑,“对不起,其实应该在家里做饭招待你的。你在广州这么长时间了,在家里做饭吃想来已经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了吧!”陆伟光又一次眼眶一热。吉络多么善解人意啊!
天气这么冷,吉络建议就近找一家饭店填一下肚子就行了,陆伟光坚决要找一家有情调的,档次那只是其次的事。“今天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这件事情需要一个好的环境。”他说。吉络一下子想起来力子的事情,也笑笑说:“正好,我也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呢!”
两人在邦可西餐厅里面对面地坐下,一支香蜡烛在桌子边平静地燃烧,餐厅里回响着低低的钢琴声,服务员们在穿梭着,脚步声轻的几乎都听不见。天看起来真是冷,往日里总是客满的邦可今天只有他们一对。
吉络看看四周:“这里应该算得上是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