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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是位大款,姓钱,年纪比老郭轻,全身仿佛有金银包着,见一眼便能感觉到“钱”气逼人。安生常常见到他的上衣口袋露出一大叠的四人头,连银行的封条都没拆过。让安生更觉奇怪的是,每天可以见到他自驾了一辆丰田,停在诊所的门口,然后进来让老郭替他倒杯茶,看老郭与别人下棋。他既很少下棋——前面两位基本上是不屑与他下的——也不喜欢谈女人,甚至还不抽烟。他唯一的爱好大概是聊天,在老郭的朋友中间他跟安生说的话算比较多,虽然他的钱与派头是最多的。他跟安生“交流”过:“抽烟只把身体糟蹋,下棋这东西太伤脑筋,女人么,你以后千万别学老郭,有老婆就够了,别的女人调调情可以,来真的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知道老郭为什么发财吗,全是那性病闹的。”安生想问他到底对什么有兴趣,但想到身份悬虚太大,恐怕不妥就问:“你是做什么的呢?”老钱只是轻描淡写道:“做生意。”至于什么生意,大概属于商业机密,安生知趣地没再问。
第四位是个包工头,应该说是个像陈良所说的那种“大包工头”,姓鲁,个子魁梧高大,但不显露余肉,老郭的那矮胖身材与他比起来只能让人觉出几分滑稽。由于安生也算干过建筑行业,老鲁与安生在一起交流也算不少,还对安生说了他的遗憾:“怎么没早认识呢,在香山范围之内随便可以给你找个轻省点的事儿做做,也不用做那要命的苦力。”这老鲁除地域是个南方人,其它所有的方面都更像个北方人,话里带着豪爽。豪爽的人一般都有凑热闹的习惯,老鲁也不例外,只要诊所来了朋友,他仿佛是猫闻到了腥,恰到时候地出现。他的棋艺更加不高明,所以只能凑凑热闹。
这四个人当中除了老帽算得真正比较老之外,其他人所谓的老也就是年轻人在一起的相互帮衬,所以老帽一概称他们为小子。如果聚到一起,通常是老帽老廖与老郭三人进行轮番战,输者让位,老钱和老鲁只能在一旁观看——他们的想法是棋艺虽然不精,但总可以做做旁观者清的军师。老廖和老郭倒不反对,任凭他们在一旁指点江山;老帽则要看局势如何,形势好的时候对于末流的指点虽心里和嘴里嗤之以鼻,但也不作拦阻,形势不好如有人插话,哪怕指点端的有效,也是不免嘴里发出含混的不屑声,如是败招,则要横眉冷对,跟人急了。朋友们都知老帽的脾性,却喜欢故意逗他发火,因为干柴似的老帽往往是雷声大雨点细,一吹胡子总是很好笑。
安生多数时候并不插入他们的游戏中,但老郭不在的话,他们来了就由他来招待。时间稍长,这些人安生都认得,他们也认得了安生,并且记得他的姓,叫他小吴。或其中一人先来,没有对手便找安生搭话,特别是老钱和老鲁,都开始喜欢与安生说话。在老钱口中,安生得知老鲁是最近一两年起的家,并无多少文化,当兵的出身,打架可以一打三,虽然有几百万家资,却常常西服里面套着件汗衫,十个手指上戴了四五个硕大的金戒指,实在滑稽,最大的优点是人讲义气。在老鲁口中,老钱很是有来头,二十多岁就当上了一家工厂的厂长,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不当了,改着自己开公司,倒买倒卖,几年就发了,在这几个人当中无疑是家资最厚的,大概有一两千万,光家里小车就有两部。看得出在老鲁眼里,老钱是个响当当的人物。至于老廖和老帽两个人,他们的着词都很少,但在他们眼里,老郭也是一个人物。
老钱的话无疑更加具有说服力,他告诉安生说:“老郭这个人还是比较聪明的,他小时候比较贪玩,混了张高中文凭就不读了,在家里玩了两三年。他父亲是香山附近一个村子里的老中医,见他贪玩不干正事便要他学中医,他好像脑袋瓜一下子开了窍,没用两年的功夫就学会了中医,然后就讨了个娘子,在家里开了一个小诊所。那时候他还没有真正混出个名堂,但他接受能力特别强,学什么会什么,乒乓球呀羽毛球呀都拿过镇上的冠军,麻将更是没人敢跟他玩了,场场赢钱。他的象棋你也看到了,没有人能是他真正的对手,他之所以肯与这些人下也就是找找乐子。他这人还是比较好相处的,什么都好就是一个缺点——爱女人。这个毛病并不是他与生俱来,是这几年他把诊所开到了镇上,才开始的。他以前并不看性病,谁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的,来开了一家性病诊所,结果没多久就发了。你看到他这每天没什么事,一定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的吧,我也不懂医,但生意上的事百变不离其中,一定有什么诀窍,这一点你要好好跟他学,学会了到时自己也开一家,包准也发。他的毛病就是发了之后才有的,去外面找女人把娘子丢在家里,娘子后来发现了,就跟他闹离婚,闹得不成样子。我当时就劝他,他不听,结果去年离了婚,你看看,他现在这样子其实很可怜的,饭自己做,衣服自己洗,你没来之前他根本不在诊所里吃。三十多岁的男人了,哪里离得开娘子呢,何况他们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女儿。你看看,你来这么长时间,他娘子和女儿来看过他一回没有——这也活该!哎……”
安生只听得目瞪口呆,没有想到平时看不出山水的老郭会有这一番经历。
之后,老钱发出感慨道:“这世上的事啊,都是钱闹的,没有钱看老郭哪有这样的神气。娘子能离吗,现在外面那么多看起来漂漂亮亮的年轻女子有几个不图男人的口袋,恨不能把男人都掏空了。娘子虽然老了点,丑了点,但心总向着男人的,有什么事还只有她能记得你,顺的时候不觉,到了难时才见得分晓。我的娘子就很丑,但我就是不离,暖暖被窝也是好的,她总是疼你的,不但不离,而且还要对她好一点。就算你一时犯了糊涂,她也能放你一马,女人的心肠软得很,哄哄就行。吴老弟,你还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可要记住老哥的话,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安生自然只有点头的份了,不管怎样,他总算长了一番见识。
老郭在安生的脑里印象越来越清晰的同时,也多了些疑问,而这些疑问若是老郭自己不说出来是无法再从别人的口中得知。老郭从不讲自己的事情这倒容易理解,男人的烦恼事大多只放在心上;娘子和女儿这么长时间也不看他,说明是对他彻底凉了心,他难道心里真能踏实而不作丝毫悔改吗?或者他死心塌地准备这样过下去了,跟那个圣诞节来过之后经常来的梁小姐,重建一个家庭?安生的疑问因为自己的阅历缺陷而不得不暂告一段落,只是从此多了个心眼儿去看老郭如何把他的生活过下去。
安生这种关心和忧虑多少有点狗拿耗子的意味,其实老郭不但不见烦恼,神色也一天比一天得意。与安生相处了这么久,他都一如既往是那个不多说话一本正经的老郭,而与梁小姐认识没几天,便仿佛脱胎换骨,这功劳无疑应记在那个梁小姐身上。
关于那个梁小姐,安生最初的主意是不闻不问也不细看,但听了老钱的那番话后,不由得改了主意。他不但要细细地看,而且还要研究琢磨一番——不过,他发现这样做的话,实在有点怪怪的味道,仿佛自己成了老郭的那个怨妻。但有了这种想法,拦也是拦不住的。刚好,那个梁小姐从此也经常来,或者说她不是来,而是长住在这里了,这样的话安生想不关注都难。
她一般下午出现,一出现老郭便义务似地迎上去,说什么:“你来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我好去接你。小吴,给倒杯茶。”安生虽心里不大乐意还是要给老郭个面子,但对那个梁小姐怀恨在心了。
随后老郭会把梁小姐的外套接过来亲自找个挂衣服的地方挂好,嘴里问:“吃饭了没有?”安生心想:“老郭心里应该知道梁小姐这么早是不会吃过晚饭的,却又何必如此罗嗦。”
梁小姐照常说:“你们呢?”眼神却朝安生望着,还要一笑,算是见面礼。安生心里想:“这话里似乎有点巴结我这个旁人的味道,但并不高明。”
之后老郭就大手一挥,说:“晚饭就不做了,去餐馆里叫几个菜。”安生心想:“诊所生意这么差还每天去叫菜,怕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