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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晓对“自由”的老师们已不再督促。前段时间,为出现空堂他甚至发过脾气,现在早就视而不见。他面对黄其善这可怜相朗声道:“谁若有课又正好玩腻了,就去班里看看吧。”
正织毛衣的唐纪凤不情愿地抬起了那肥大得沉重的腚,有人把扑克慢悠悠地放下。要去班里的人刚走出门口,下课钟声便响了起来。看着匆匆忙忙蹀躞去的黄其善,王业坤信口诌来:
死了黄其善,中心中学就不转;
老黄把手甩,中心中学就停摆。
马晓开启近来少开的口,拈来几句和上:
虚负勤快没有才,一生襟抱不会开。
鸟啼花落无人在,竹死桐枯凤不来。
确如王业坤所说,学校的一切事务现在只有一个黄其善过问,他那高高瘦瘦大虾米一样的身影匆匆忙忙出现在校园每一个角落,这让老师们觉得他是在大风中收拾随风飘零的纸张,让农民觉得他是在不期而至的暴风雨中收拾院子,让官僚们觉得他在收拾落魄的残局。马成祥与孙仲来很难让老师们见面,就是他们在校,对任何事情都是听而不闻视而不见的,都沉浸在大问题的思考中,让人觉察出他们那掩饰不住的处在生死关头的心情,以至让人生出怜悯。
聚在办公室里玩得高兴的老师们制造着学校秋风卷败叶的萧条,几个语文老师随便议论了一会儿现在越来越散的学生情况,又谈到老师们的现状,马晓道:“不管怎样总该有点敬业精神吧,大家这糊弄一天算一天的办法让人难以理解。”
“再这样下去,学生就完了。”杨泉生道。
“还是不要管那么多,只要自己对得住良知就行了。”欧阳绛梅道,“这种状况让我们这些小人物无奈。”
“组长这个角色让我良知难安。”马晓道。
落寞情绪萦绕在他们之间,沉默好一会,欧阳绛梅笑笑道:“不要自作多情,组长算什么,象黄主任又能左右得了教学秩序吗?”
程立达搭上话来:“良知?现在哪里都没有了,你们把良知拿出来我看看。”
“好,我拿出来给你看!”马晓似是干柴遇上火种燃烧起来,“我的良知就是不做卑鄙可耻的事!我的良知就是用自己的大脑反映事实,对事实作出思考判断,说出来的话维护正义!我的良知就是挺直的脊梁,就是肝胆!还是对学生负责!”
程立达在马晓咄咄逼人的气势下不再掺和,撇撇嘴端出大人不与小人戏的架子躲开,老师们听来,或静下来办公、或极不情愿地离开玩局。
杨泉生问起马晓试行单元教学的情况,马晓说现在还没看到明显效果,相信一个学期后会见成效。马晓的单元教学本学科老师都去听过几次,杨泉生有也试行的想法,但是马晓让他继续正用的“提纲引导学生自主学习”方式。在他的邀请下,马晓与欧阳绛梅听了他几堂课提了不少建议。
“我总觉得,不管用什么方法,应让学生多背诵些东西,”马晓道,“原来的私塾先生教学就一个法,让学生背诵,让学生背百家姓千字文,四书五经唐诗宋词地一路背下去,不是取得了良好效果吗?在我的认识中,从私塾出来的学生个个文字功底深厚学富五车。”
欧阳绛梅对此也有同感,三人谈来说去谈出一个背诵为主的教学思路,欧阳绛梅决定试行。他们正讨论试行中怎样贯彻教学任务,宋志林走过来发开了宏论,说这是乱弹琴,讥笑欧阳绛梅架着近视镜的样子正如老书儒先生,搅得他们情绪大减。
第八章 二
象棋大王老卢被理科组请去裁判一局是否能和的棋,带回新消息:吴庆功他们正合计着假期里的生财之道。吴庆功经常做些成功的生意大家是知道的,他哥是外省某地驻军团司令员,他由此有四时穿不完的将军服,铮亮的大皮鞋无与伦比的质地令年轻人眼热。他说这次准备拉一车桃子分给他哥手下的大兵们,再捎回一车海产品,说那里的海参扇白如这里的烂桃子一样不值钱,海带在海边就如烂树叶子般,只要放下架子一天能拣一拖拉机。他谈起与他哥相关的这个永远谈不乏的话题,说得神采飞扬,口气里充满了傍着大官哥哥的优越。郑培才听得心理不平衡,道:“当兵的没多大本事,你不过是鸡毛蒜皮地沾这么点好处,没什么大富贵。”
“还想要多大富贵?人家老吴这一来一回的买卖几天就能做成,少说也赚我们半年工资。”闫玉东道。
彭凌也如郑培才上来醋意,褒贬了一阵官倒特权后,把话说向另一个极端:“你哥不行,我要是你哥,非让你发成万元户不可。”
“你识数最大只识到一万吧。”郑培才道,“人家南方人说,三万五万不算富,十万八万才起步,以我看,万元户也算是穷光蛋。”
“你是百万富翁还是金融寡头?”有人道。
“他老郑现在经济上还可以,十腚账还了九腚只有一腚了。”汪秀哲道,“前几天他向人借钱我知道。”
“我的确还有一腚账,可是,有人拖账恐怕一腚还要多点吧。”郑培才反唇相讥。
这句话毫不留情地戳在汪秀哲的伤感处。他时乘运蹇,娶了个半傻的妻子,三年前死了八岁的儿子。他这条破船真遇上了顶头风,去年初夏龙卷风来凑热闹,刮倒了院子中的树把傻老婆砸伤住了十几天院。因为全镇捐集来的、其中有他捐的十元钱的龙卷风救灾款他没得到分文,感到委曲,便告发了私吞救济款的村书记,这不但没出心中恶气,反而让村书记把他打殴打,学校对他不相信党告发村书记的恶劣行为提出了警告,后来他买上几十元的礼物给村书记赔礼道歉才算了结。他的经济状况可想而知。
汪秀哲的心被戳得流血,引发出无限凄情,对郑培才给他编小唱的不满此时引发成仇恨,道:“我是很穷,穷得这样惨了居然还有人糟蹋我。我星期天不来星期六早走是因为穷,为的是干点地里的活,不象有的人为了回家和老婆睡觉,睡不够又把老婆弄到学校来。来校喝点酒有什么不对了?不就是为浇浇愁吗?这也受人糟蹋。她娘的,谁给我编这小唱,谁不得好死!”郑培才的玩笑开得虽恶毒了点,可凭白无故地挨骂是不能放过的,两人少不了给够热闹的办公室再添一分热闹。
文科组的经济意识比理科组毫不逊色,他们谈说得比理科组实际得多。王业坤在求大家帮忙,让帮他赚几瓶利胆片吃,联系好的几吨大蒜马上就拖来了。马晓虽对他同情却不愿做卖蒜的小贩,说工资拖欠三四个月了,这个月也许会发的,发下来借给他几十元。王业坤还是买卖:“我不借钱,你无论如何得帮着卖点。”征询,“二百斤吧?”看到对方不情愿,“一百斤吧。”马晓还是不情愿,为难得直咂嘴。王业坤指出他的心病:“卖东西就掉了你大知识分子的架子?说不定下一步都得把架子放下,去蹲街头卖大碗茶。”央求,“帮我买五十斤也好哇。”
对贩夫走卒的勾当大家没兴趣,王业坤又谈起难处:“这半年里老婆反复让辞职,她开始时让回家种菜卖,后来又让跟上孩子的舅去贩海鲜,上次抖嘴不高兴,去娘家一待就是十来天。唉,这日子不好过呀!”
“你有打算了?”马晓道。
“这次是真下了决心要辞职。唉,干了十五六年的老师……”
“你认为干下去转正的可能性多大?”马晓道。
“谁知道,上面天天喊提高民师待遇,又是转正,好象越喊越急要来真的了。也难说,共产党从没有一贯到底的政策,朝令夕改很难让人猜透。”
不愿卖大蒜的老师们想着怎样打发这个无事可干的假期,有人突然提出旅游,大家立时来了谈兴。
“到深圳看看开发区的风光,嗅嗅那里空气的特殊味儿。”
建议一提出,有人便说不完的“深圳速度”、“集约型管理”、“开放的海滨浴场”、“贵人大亨们的高级享受桑拿浴”,以及就要在那里开设的当铺及股市等等,如数家珍。
“夏天里应往气温较低的北方走走。”
“对啊,去大兴安岭、长白山最好,哪里有价值连城的老山参,稀有动物东北虎……”
“与虎为伴是对的,”欧阳绛梅道,“老虎比人讲道德,懂得人不伤我我不伤人的道理,比人强十万八千倍了。”有人对此有异议,她道,“没听说吗?有人向一个哲学家请教什么让人最害怕,哲人说,让人最害怕的是人。人现在制造的原子弹可把地球毁灭几十次、几百次;人可抢掠人,人可踩着人的尸体向上爬。”
“别说这些了,还是说说去哪里旅游吧。”叶梦道。
“刚才说了,去东北呀。最好带支猎枪……”
“天池是必去看的,高山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