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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迹》一时名声远播,老师们没有不一读为快的,领导对此也兴趣盎然,马成祥趁着兴致请来了组长马晓。
“发了些乌七八糟的什么议论?”
“心迹。”
“我会认那两个臭字。这是资产阶级小知识分子在犯幼稚病,格调低下,玄玄乎乎!”抬高嗓门严肃地道,“其中不乏政治上不健康的东西,要在文化大革命,凭这一板白字,不愁没有右派抓!”
“你这是对我们办的壁报作肯定了,过奖了,校长。”
“我哪句是表扬你们的歪风邪气了?”
“文革已被否定,你说这是文革会否定的东西,否定之否定岂不是肯定吗?”
“少耍嘴皮子,给我把这些酸酸的臭哼唧擦掉!”
“居然不让人说话了,哼!”马晓强硬起来。
“不合大潮流的话就是不能说。”
“不让说,难道你校长就这样下台了?”
马成祥现上怒容:“好哇,你当我真不知道你心里揣了什么?张张扬扬的这样急没用,想当官得慢慢来,年轻人。”
“你对我所说没理解。”马晓英雄得如一个总统,“一个统治集团如果到了怕人说话的境地,那它就是腐败没落到崩溃了,我们学校的统治者若不让人说话,那……”
马成祥的怒容里泛上城府韬略的诡笑,缓下语势:“佩服、佩服,怎么才发现你这个理论家、政治家?”
“懂一点算不上理论家政治家,”马晓也如他的神态审视过去,“这是历史巨人用血写成的真理!”
马晓要一支烟吸起来,马成祥定定地看他一会道:“年轻人啊,我真不知道该怎么看你、怎么待你了,你多听我句话该多好哇。”摇摇头语重心长地,“去擦掉吧。”
“不擦。”马晓说得坚定,迎上马成祥的目光定定地对峙一会儿,深深地吸一口烟连连咳着,默默地走去。
马成祥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惋惜地长叹。
黄其善找到马晓时,已没了那“涨饱”的训辞,谦和小心的态度让马晓觉得有愧。他表扬了办壁报的工作主动性,不谈现有内容,提出应办出点学术特色来,恭敬地征求意见。马晓吐出冰冷的两个字:不换。黄其善心情似是特别好,面对下属的不恭如接受恭维般高兴:“你就是这样的直脾气,有主见不掩饰自己的思想,我向来就佩服你这种作风。有些人,见热就往上贴,觉冷就往下退,算什么东西。无论什么情况下,你向来支持学校工作,这点是可以肯定的。”谨慎地察看着马晓的颜色,如无职白人踏进大衙门求人办事一样低声下气,“你们组里近段的思想情况有些复杂,是吧?这就要求你充分发挥组长的作用,积极地引导思想发展大趋势,让不正常的东西无市场,要不那可就乱了。”
“噢?你的看法是我们组里妖魔鬼怪在兴风作浪?”
“哪能、哪能呢,我只觉察出一点动向,也许没有。”
“黄主任,你佩服我,我倒佩服你。你工作不疏漏点滴,能防患于未然,我愧为你手下的大组长,我头顶上的这顶高级乌纱帽就此奉还,您另请高明吧。”马晓官腔打得自鸣得意,心中暗笑。
“这怎么行?马老师,我们学校领导工作水来有限,哪里做得欠当了,还望你别见怪。”黄其善急急站起来,“我走了,我的话你好好琢磨琢磨,不对的话就当我没说。”
老师们谁也不知晓一板的恣意挥洒是谁人把它变为一片空白,更不知谁把一盒彩笔放到了马晓的案头。倪诚说路遇黄主任,让传话给组长办个学术内容强的板报。从此,黑板上再不出现一个文字,马晓对桌上的彩笔视若无睹,擦桌子也绕着这个盒子,别人也懒得动这个飞来之物。粉笔盒上积了厚厚一层尘土的时候,刘老师上小学二年级的孩子来玩,发现了这是好东西,甜甜地向马叔叔讨要,马晓慷慨奉送,小孩儿如获至宝,抱起来乐得一蹦一蹦地跑了。再擦桌子,马晓还是绕着那个分明的印迹,直到学习雷锋月时,来做好事的学生把这片印迹擦去,他才对这方桌面一视同仁起来。
第七章
马晓一场大醉,同舍中也有几个醉得癫狂,这里一夜呕吐声不止。第二天,醉卧到近中午的马晓无心上课,游逛到逢集的街上。他承受不了市井的喧闹,转到较为偏僻一条小巷,看到一个肉乎乎的大头翘着稀疏的髭须被一圈虔诚的人围在当中,大肉头眉飞色舞说得口角泛着白沫。他凑上前听到些“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的打卦理论,无聊中想让算命先生荒唐一下自己的命运。他耐心地等下去,听得饶有兴味,听着被算出“若不搞计划生育命里注定八儿两女”的同龄人叹息,听着小青年被算出“以后准是家财万贯的财主”招来众人的啧啧羡叹,看着“以后家财万贯”的那个身着大红T恤衫的小青年交上两张皱巴巴的一元票子,又因中了卦头被先生及众人说道着要“凭良心”、交上一元的彩钱。想占上一卦的马晓突发奇想,真想凭看了《相术科学》、《易经浅释》之类书籍,加之语文专业的功底给人占几卦,挣几张新新旧旧的小票。他兜里确是羞涩,因这月扣去了一百元的国库券和尽了两种集资的义务,饭都吃不上了。正寻思着,有人被先生说了通以后富贵,满手茧子粗短手指的大手被牵过去,先生一刻的凝神细辨说开来:“哎呀,你这人是漏财手哇,辛苦挣来流水去,只为亲友不为己;你这人富贵,富贵得大方;穷,穷得义气。拿了钱方买得义,邻里百家都夸你。你看,走四友三亲戚,你十块八块拿不出手,人家花十块你花二十块,是不是?”茧子手佩服得五体投地,头点得如鸡啄米般。先生极神秘地向众人扫一眼:“这个人啊,正好和当老师的相反——你们知道吗?嗤,当老师的网兜煮饺子,一分钱计较得指天指地,这个老弟可就不同了……”打着手势发挥去。
马晓听得津津细汗满脸白红,下意识地往里挤了几挤招来看客的冷眼,转身退出来,把“小耳朵灵通八面财涌”之类的话摔在身后,也甩去了醉酒后的懦怯赶回学校。他把见闻绘声绘色地一番描述,激荡起了腔腔愤怒。
“揍死这个骗子!”
“拉到派出所去!”
“砰”地一声,冯升平的笔碎在了办公桌上,抛却掉尊严的他一副狰狞尊容:“可恨!这老师不能干了!”
“这就是我们老师在社会上的形象。”欧阳绛梅冷冷地道。
王业坤让正气怒的年轻人招集来十来人,大家骑上自行车张扬着恶毒飞出校园。黄其善听到要闹事的消息,追到大门口,老师们早汇进马路上人流中。
大肉头正乐道他人洪福齐天出门见喜,定是还没来得及占卜自己的运气,十几人围了上来。一场的人惊异着事变,马晓道:“我们是专找这位道行高深的先生占一卦的。”看客还没来得及鸟兽散,他便跨进人圈抓着大肉头的前胸提起来道:“给我算算,只算品行如何。”
大肉头颤抖着问哪里得罪了,双膝跪下来。
“快点,给我算!”马晓把大肉头的身子提直。
老师们乱喊在把这个骗子的嘴撕开,大肉头惊恐中好话连篇:“您,您大人大量,您……您大福大贵,洪福……福齐天……天,天天发财……”
叭地一记耳光,大肉头脸上印出了清晰的手印。
“我小气不?”马晓说着,又一记耳光掴上去。
大肉头趁马晓一松懈,挣脱开磕起头,接着是两手交替向自己脸上打,如年节燃放的落地红火鞭。节奏渐渐慢下来,先生嘴角吐着血沫,打自己一个耳光喊一声:“我不是人、我胡说……”
彭凌刚说了句“老师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被王业坤打断:“老师比你这样的骗子要高尚得多!老师不容你这样的败类践踏!”
占卜命运的人此时变为远远一个外圈,屏息静观。王业坤一声“走”,老师们呼啦一声卷去。看到这群歹徒消失,占卜命运的茧子手们骂起来:
“收我们每口人百多元的教育附加费养出来的能气!”
“真涨饱(不可一势)!”
“不为我那小孩儿还上学,非替先生还回来不可!”
“狗屁工程师,和咱种的黄烟一样,中一、中二、中三的些玩艺儿,值不几文钱!”
黄其善对惹事生非的老师们恨得要死,校长书记都不在校没处汇报,他便等在文科组办公室,见人回来惊恐地问怎样,了解到没出大事,才阴上脸道:“哼!不必涨饱!”气咻咻地走了。
大家刚解去的心头之气又被“涨饱”之辞引发出来壮上胸怀,长长短短的气息鼓涨得每个人脸红上来,正犯着胆囊炎的王业坤看上去还算心平气和,把室内黑板上严肃的通知、龙飞风舞的书法作品、山水人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