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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西门吹雪仍在望,我只觉心头怒意渐消,反是寒意渐盛,冷声道:“刚刚叶某来后他就已经走了。”我正正对着西门吹雪的目光,禁不住的面色愈寒:“他也不想知道的太多。”他更不会想被我知道的太多。方才南王世子走时,我尚觉他此番倒是眼神警醒,如今想来,却必是心虚而退了。西门吹雪听了我这番话,微微垂眼沉吟了一会,再度抬起眼时,似是已不再去细思南王世子所言之事,面上亦无了之前的峻厉之色,只是一开口,便道:“今日城主生辰,不在府中主持可以吗?”
叶孤城长至今日,似眼下这般狼狈尚是初次,看着西门吹雪望过来的那一双,便是在夜色下仍是熠熠生辉的眸子,一时间我只觉面上亦是不由的微微抽搐了一下,喉中更似是被无形之物梗住一般,目光闪烁间,许久才勉力自喉中挤出一句:“孤鸿现下在城主府中代我主持。”我竟忘记了,只为一时难安,便全然忘记了,今日是我生辰,就这般径自出了城主府……尚幸叶馨亦在府中协助,有她在,应是无妨,毕竟,往日如眼下这般之事虽少,却也并非绝无仅有,只是不知,孤鸿这番,又要寻何等衣料了。心头隐隐泛起微嘲之意,素日里,我亦曾为心头乍然闪过的一丝灵念,而旋即抛下满座宾客,径自于海边练剑,往日为此,叶孤城从无所感,及至今日,同是满座宾客,同是径至海边,却是难以坦言直告,便只为,府中宾客于我不过无干路人,而眼下出言之人,却是,西门吹雪……此般行径,却只为一时忘情,叶孤城实难出口,却更不愿骗他……
只是不知为何,尴尬难言之时,我忽然间却是隐隐只觉西门吹雪此语,于冷若霜雪的语声中,竟似是略带了几分狡黠好奇之意。心下不禁一动,一喜,却旋即又是一凛,西门吹雪性如冰雪,天下俱知,我怎能如此疑他!一时间,我更是不由只觉满心俱是自责愧悔,只为,我竟然对那人,对西门吹雪一番语出至诚的好意提醒,生出此想。然而纵使心底亦知此般意想实是大缪,我的目光,却仍是禁不住下意识的闪烁间,于西门吹雪的面上,匆匆扫过。眉眼冷峻,神如凝冰,一眼望去,依旧是通身的凛冽寒意,剑气逼人,绝无一丝一毫于我意想中那般,如春风解冻,遍含暖意,甚至几可用狡黠来形容的意态风神。果然……此刻,我亦不知心中,究竟是松了一口气,抑或是,隐隐的失望。我亦知,西门吹雪性情素来便是如此,而他初初之时,所打动我的,便是这寒凝霜雪般的冷酷,以及,那直沁肌骨的寂寞。而今,寒意犹在,寂寞未消,而本以为此生已然无望的那一丝妄念,亦正于方才展现在了西门吹雪的面前,我的心,却反是更加的贪得了。不知几番午夜梦回之际,梦中的那人,或怒,或笑,或恼,唯不见素日里那冰雪般端严的形容。心头似拧似挠,我却更无法与他四目相对,亦无法直视自己心底那隐隐的失落。莫非,叶孤城当真如此薄情,前番的昼夜辗转,情思入骨,所为者,不过求不得三字而已?
心中更乱,我微微垂眼,几是狼狈的避开西门吹雪的目光:“待会,孤鸿有话想对庄主说……”纵然生有急智,此时此刻,我所能想及者,亦唯有孤鸿一人了。虽然孤鸿事前并未曾与我多言心内所想,但毕竟皆是叶氏血脉,同为骨肉之亲,对于西门吹雪,他会想要说些什么,我亦自是心中明晓。既有先前之言,我随即定下心神,面色亦自平静下来,只道欲将孤鸿暂托于他。我愈言心神愈定,此言虽非出自孤鸿亲口,但想必不会为他所拒才是。叶氏如今世上只余我与孤鸿二人,复国之事又是极险,飞仙岛已然非是万全之地,然直至此时,方觉天下之大,宇内之广,叶孤城竟无一友可托,而此生,叶孤城唯你而已……
然而当真要将孤鸿相托,我心中亦是隐隐的存着一丝犹豫。强自压下心底那已是极微小的妒意之后,便只以孤鸿兄长的身份来看,西门吹雪待孤鸿似是与旁人绝然不同,不但那日主动出手扶住孤鸿,形容温和,更甚者,便连平日里的衣饰着装,亦常有相似之处……单只此处或可言孤鸿一腔情愿,然而,西门吹雪对此,却似是全不在意,直作未见。这般相待,数月之后,孤鸿或被骄纵的愈发骄矜自负亦未可知。果然,西门吹雪旋即便已应下,我却反是心中更忧,果然,他待孤鸿,终是不同的,倘若今日欲随往万梅山庄之人,不是孤鸿,而是叶孤城,西门吹雪,你可亦会如此轻巧应下?由来皆道棍棒底下出孝子,孤鸿不需为孝子,但为了叶氏,他却必须成器,如此,便需在近些时日内,对他竭心训诫一番,若真到了万梅山庄,有西门吹雪相护,便是叶孤城,只怕亦难有所作为了。略略咬了一下牙,口中却是只言谢意。
微微垂下眼,不知为何,我的心中,却是忽生悔意。孤鸿对西门吹雪亲近之意太显,而宫九,据叶馨所言,却是生于中原,若于我生辰过后,定要与西门吹雪一同回返中原,到那时,我自是难阻,而孤鸿……孤鸿却是指望不上的,更遑论,万梅山庄之中,尚有一个陆小凤。我亦知,自己此刻所思所为几近疯魔,然而却仍是执意同行,叶氏数代于中原的经营,此刻,或已是时候去看看了。目光定定落于西门吹雪身上,心底却似是有无形的东西在缓缓而不息的涌动着,西门吹雪, 我只希望你,不要拒绝我。哪怕今生终究无缘共枕,此去万梅山庄,日久相伴,纵只时时切磋一番,亦是好的,毕竟,较之陆小凤、宫九之流,叶孤城也唯此可以相悦了……
一路同行,并肩回返,我径自只是直直望向前方,分毫不敢将目光落于身侧那人之上,只为,自身侧肩臂相近,甚或偶接之处,正源源不断的,隔衣透过一股几近灼人的热意。体内的血液似在沸腾,指尖亦在轻颤,然而,这些都已无法引走的我的心神,只因,身侧西门吹雪的目光,正时不时的,宛如滚烫的指掌一般,自我面上、胸口、肩背之处柔柔抚过,直让我整个人都不由的,随之轻颤。脚下步伐分毫不乱,心中却是混乱一片,往日西门吹雪从未如此频繁的将目光投向我,今日却屡屡如此,甚至,原本冰寒的目光中,更似带了些许紧张。我实不知他究竟在紧张些什么,叶孤城能有所恃者,唯剑而已,然我虽从未真正见过他出剑,但西门吹雪却曾见过我的出手,便观他当日神情,亦知绝不会逊于我,而他此刻这般,却似是想做些什么,又有所犹豫,一如当日,对西门吹雪怀有这不可言说的妄念的叶孤城……莫非,西门吹雪亦是想……我乍然平静下来,心内却似岩浆在翻腾,若西门吹雪当真想要做些什么,毕竟时日还长,我,绝不推拒便是!
眼见已然将至城主府了,然而一路行来,西门吹雪却终究是毫无异动,我忍不住停下了脚步,直直看向他,西门吹雪,你真的打算就这么一直走下去,什么也不做?眼见他身子微微向我侧了侧,立时,心头似有一团火瞬时灼烧起来,长至今日,历经无数生死决斗,叶孤城岂会不知,这正是一个人想要做些什么之前,不可避免的举动,即使那人是西门吹雪。一时间,我亦不由的紧张起来,便连浑身的肌肉亦下意识的抽紧,随即又醒觉,但立时放松了下来,却暗暗克制住了多年习剑练出的本能。西门吹雪,不论你下一刻想要做什么,叶孤城都绝不避开!
一边只道:“孤鸿此时正在府中,叶某不便现身,只能委屈庄主自行入府了。”我一边默默等待着西门吹雪下一刻的动作,然而许久之后,他却是整个人忽然放松了下来,便连语声亦是温和了许多:“城主自便就是。”冥冥中,我只觉得自己似与什么擦肩而过,心中亦是明了,西门吹雪已然放弃了他想要做的,却难言是放松还是失落,莫非,叶孤城当真无法令你做些什么吗?然而,望着西门吹雪忽然温和下来的面容,心底却是乍然间生出了一丝难言的喜悦,嘴角已是抑不住的微现出一丝笑意,克己守礼,所出者,唯至情至敬而已,能得你如此,叶孤城已再无所求了。
我虽不知此刻城主府中情况如何,更不知叶馨是做了何种应对,但往日叶馨所为却是令我深知,若冒冒然出现实难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