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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向二宝,在她耳边轻轻说:“只是上半场,还没有下半场,你还没有输,当幸福是人们看似艰难,可望不可及的那些事物,是通过很大的努力和包容之后才最终获得,那种幸福才是长久的。”
二宝点点头:“士可死,不可输。”
要完全了解一个人,从理论上说必然要和这个人共同度过生命中的分分秒秒,分分秒秒地深入他的内心。
回巴塞罗那的飞机上,我听着詹天的手表卡塔卡塔的响,对于彼此,在我们分离的日子,时间已经悄悄走过,木已是舟,所以我们看不见木是怎样造作舟,造作大船,从而不得不从沉淀下来的迹象中重新回想过去,犹如我们梦醒时分释梦一般。
有时,詹天就是这样一个梦,就像我的一个梦。我们错过了彼此两年的时光,两年中彼此身上发生了不同的事,两人各自的改变是从里至外的,再去想了解对方,完全地了解就显得那样难而无从下手。
我和詹天,二宝和茱笛洛,两个女人就像是日日与陌生人一起跳舞。。
从荷兰回来,詹天比以前更会照顾人了,只是他有些浮生度日的样子。疯玩疯闹之余,我和詹天商量:“我们得做点什么,虽然我们现在不必为生计赚钱,但是也不能一直坐吃山空,而且也不能整天除了玩就是玩。”
然而詹天对我的话仿佛并不感冒,他并不想做什么,他说:“人生很短,我不愿意浪费时间去做什么事业。”
“可是一个人,有事业才会充实,并且你是个男人,有事业才会有成就感。”我说。
他笑,“曾经,我自以为是个男人,是个凡人,逃不了尘世的奢华与繁盛,并且,心里企盼着纯净美好的现在,以及未来。但是,你不觉得,再多灿烂的明天都不如开心的今天吗?”
我一时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他,只能说:“但是,我觉得你这样是不对的,有点过一日算一日的味道。”
“人谁不是过一日算一日呢?我们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我们又有谁知道明天自己还在不在?会不会死?!”詹天漠然的眼光令我吃惊。
“詹天,我们可以选择自己过怎样的生活,有权选择,没有错,但是…,”一时之间,我真的找不到词说服他,想想自己都叹气,我为什么要说服他呢,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人生,哦,想到了:“但是,我们将来要一起生活,要想得更多、更远。”我说。
我这样说,轮回詹天叹气:“我们活着,选择什么生活是可以参照的、是相对的。但是选择本身却是没有参照,是绝对的,你明白吗?某种意义上说那是种绝望。因为我们都知道生活的结局、生命的结局,我们都殊途同归。于是,还有什么必要去选择呢?上天早就给我们选择了一切。”
“那么,你不是选择了我吗?”我问他,声音已经有些高,这样的他说这样的话,实在令我有隐隐的愤怒。
我这么吼他,他却淡然镇定:“是我的命运选择了你,我的命运选择了我爱你,并不是我选择了我爱你。正是因为不是我选择,所以我爱你,并且,我不能不爱你,我没有办法不爱你,我做不到不爱你。爱你,是一件我控制不了的事。”
我哑口无言,他的话十分之动人,只是,我越来越觉得我不了解他:这个爱我的人,这个我爱的人。
如米兰昆德拉所说:速度是技术革命献给人类的一种迷醉的方式。詹天已买了跑车,他花钱向来就十分没有节制,上学时候就如是,现在没有家里人管着他了,更加花钱如流水,毫不吝啬节省。
我不反对他买车,我还没有那么八婆、那么快荣升管家婆,只是,常常,当詹天开车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处于一种迷醉的状态:眼光专著,爆炸性地兴奋,全身心投入于飞驰带来的快感。以最快的速度超越每一段路,每一段风景。整个人就像是已经超脱了本身,超脱了肉体。那种激烈的释放,他仿佛忘记了自己,忘记了烦恼,忘记了身边的我,甚至忘记了这个世界与整个宇宙。
风擎电弛中,他毫无恐惧。恐惧源于未来,而飙车时,他也忘记了未来,思想与精神好象处于时间之外。
“你怕死吗?小竹。”一次惊心动魄地的刹车后,他问我。
我心跳加剧,脸色发白地反问,“那么,你怕活吗?活比死难得多!”
詹天不因我的话而懊恼,他接着问我,“假如我明天早晨突然死去,假如我变了心爱上别人,你会怎么想,怎么办?”然后又笑着自言自语,“我明明知道这种假设太残酷了,可是我还是忍不住这样假设,这就是情人心理学。”
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刚才飞车之际被拉入惊悚的不快一扫而去,我想我还是爱他的,很爱很爱他。或是当初父亲的自私和他不幸的婚姻,及后来父母的双双离去,一系列的事令他受的震动与伤害太大,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恢复,我想。我等着他一点点好起来,他会好起来的,会的。
周末我在家看电视,随手播了个台,闪出的人却是我的至爱——因扎吉。公众场合,他说话越来越公式,绯闻从来不曾停止。接受采访,他应答得体,上电视节目,也潇洒迷人,完全一副巨星风采。我呆呆地望着屏幕,几乎走神,记得因扎吉说他喜欢海龟,有个坚硬的外壳,受了伤害时可以躲在里面。唉,这种缺乏安全感的言语真让人心疼。
对于他,他知道有些人永远无法成为朋友,比如他曾经的好搭档,后来出卖他的皮耶罗;他也知道有些记忆容易被忘记,比如他初露光芒的亚特兰大,他发誓效忠一生的尤文图斯;他更知道有些梦想注定只能是梦想,比如意大利国家队,比如世界杯冠军——并且假使有一天你真的做到了,那感觉与你期盼中的,也常常不是一回事。其实对于我们,又何尝不是呢?
很多人匆匆走过我们的生命又匆匆地离开,我们的很多梦想注定只是梦想,就像我的西班牙,它曾是我对爱情的梦想,曾是我和詹天的梦想,然而当我们终于一起生活在了巴塞的天空下,我却毫无梦想成真之感,心境已经不同,便,一切已经不同。
我又回想我的因扎吉曾经被称为机会主义的代言人,那时候我总是很愤怒别人这样说,今日我则觉得不失为是一个赞美。所谓机会主义者,必然是总是出现在最适当的时间、位置,给对方最致命一击的人,轻灵而狡黠,敏锐而锋利。
我常常回味,当他奔跑于场上,回眸时不经意的一个笑容,纯美而稚气,分明是个毫无心机的孩子进行着深爱的运动。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会常常想起,过去的某个瞬间,关于因扎吉的某个刹那,刹那芳华,刹那永逝。
高中爱上因扎吉,大学爱上詹天,想不到我对他们的爱都延续至今天,想想我还真是很藏情的人呢。爱上因扎吉的那一刻我以为我会爱他一生,爱上詹天的那一刻我也认为我会爱他一生,但是一生毕竟太长太久了,它是两个字,也可以化为两万多天——更大数字的小时——分秒,只是,套用《纽约·纽约》里的一句话:我想,这一定就是所谓的命运吧,我当时真的这么认为。
詹天拎着晚餐,吹着口哨回来了。
看见我茫茫然的样子,走过来轻轻推了推我:“怎么了?”
我指了指电视,我说:“你能想象吗,这个正在侃侃而谈被访问的人,场下是什么样子?”
“因扎吉…”詹天是认识的。
我自顾自说下去:“为什么人都是那么两面,场外他是个花花公子,场上他是个孩子,而场下他喜欢大海,喜欢写小说、采蘑菇,欣赏夕阳,像极了圣艾修伯里笔下的小王子,那个不想长大的小王子。” 我忽然转过脸,直视詹天:“我觉得现在的你就是这么两面,甚至多面,你能告诉我,是我的错觉吗?”
詹天慢慢坐下,他说,“人本来就是两面或多面的,没有谁是一面的,你能说,你自己是只有一面的吗?当你面对父母、面对朋友、面对我、面对任子建,你的状态都是一样的吗?”
语言上的交流我现在总是占不了上风,我笑,“你看你,现在说话永远令人无可反驳,你以前不是这样,我觉得你变了。我不是不能接受你变,但是我想知道变的原因,和会变向什么方向…”
“其实变是人活着的一种常态,无须特别的原因,”詹天开始一边说一边往茶几上摆他买的吃的,都是现成从餐厅买回来的,一盒一盒的饭和菜。“至于会变向什么方向,”他想了想,“我希望不会太令你失望。”
我说:“那你又知道我的希望是什么吗?”
他答:“如果你的希望是我做个成功的人,那么你可能会失望,如果你的希望是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