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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曝光时,事态急转而下。
一天清晨,我还在睡觉,袁世雄把电话挂了进来:“听着,米小姐,开门见山地直说吧,你把麻烦
惹大了。”
“那是因为你制造了麻烦。”
“这会儿我可没工夫和你斗嘴。”袁世雄的声音阴沉沉的,可以想像这会儿他正吐着舌尖舔着紫红
的唇,一想到这,我就周身不舒服。
“那你想干什么?”
“出个价,或提出你的条件——我可以用钱或任何条件买下你的那枚‘炸弹’。”赤裸裸的痞子政
客。
“多少——三百万?”我故意激了他一句。三百万——是他在这起走私汽车案装进个人腰包的数额
。“这是我在调查中得知的,至于条件嘛——我想你大概不会忘记吧,一年前你曾无偿地要送一个宣传
部副部长的乌纱帽。”
“是的,我没忘,”袁世雄停顿了一下,“明白了,你拒绝是因为这帽子小了点——对吧?”他压
低嗓门,“说吧,你看中了哪个位置?”
我感到一阵恶心:“我想还是先考虑一下你的位置吧。”
“你想怎么着?”明显的威胁语调。
“你听着,袁世雄,我想要的是:邪恶受到惩罚,正义得到伸张。”
缄默,可怕的长达一分钟的缄默,听筒传来了不规则的鼻息,“没有一点余地吗?”
“是的,丝毫没有。”我斩钉截铁地断了他的念头。
“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他咬牙切齿地甩给我一句话。“啪”地一声,他把电话挂了。
“代价?哼!”我嗤之以鼻,“垂死挣扎。”
这起案件牵涉到五个有权有势的主犯,从海阳市委的二号人物到海关关长、外贸部部长、公安局副
局长、交通部副部长,还有一大批有头有脸的同谋。
我把自己反锁在屋里,起草这起走私汽车案的文章。为了排除干扰,我把电话线掐了,拂晓时分,
我划上了最后一个句号,就这么伏在案头上睡着了。
不知什么时候,我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开门,米路,快开门!”
我睡眼朦胧打开门,是报社的记者冬冬,“总编让你马上到报社见他,上面来人了,像是为了走私
汽车的事。”
“我猜也准是这事。”我耸耸肩,拢了拢一头的散发,“那家伙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对冬冬说了袁世雄打电话威胁的事,“我就不相信他能翻天。”
“没准,”冬冬撇了撤嘴扮了个怪相,“你的电话坏了?”
“不,我把线掐了。”
“我说一上午怎么也挂不进来——难怪!”他随手把线接上,刚接上,铃声便响了起来。
“你接。”我朝他眨眨眼,“这可是你自找的。”
“喂,”冬冬不情愿地拿起话筒,“她在……不过她未必肯接您的电话……一定要接?……好吧,
我试试看,”冬冬故意提高嗓门,“你接吗!”
“问他是谁?”我穿上外套,收拾好桌上的稿件。这些日子全是些骚扰我调查走私汽车案的电话。
“他说姓乔,”冬冬已经意识到是谁了,他压低嗓门,“好像是我们的市长。”
我接过话筒,“十万火急,米路,你务必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是下命令吗?”
“别抬杠,米路,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到你那儿去。”
“是关于你的二把手?”我厌恶地紧皱眉心。
“见面再说,好吗?”
“好吧,免你大驾,还是我到你那儿。”我把稿件交给冬冬,“你拿去排版,告诉总编,我一会儿
就去。”
见到乔克,从他那焦灼不安的脸上,我悟出袁世雄那句“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话正在他身上起作
用。
在我送来后,乔克告诉一旁的秘书,所有来访、电话在他未与我结束谈话前均不接见受理。秘书点
头出去并随手把门掩上,从不吸烟的乔克这会儿也点上一支烟:“你在玩火,米路。”
“是的,这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明白乔克怎么变了个样,“莫非你改变主意了?”
“什么意思?”乔克脸色铁青,目光透着责难,仿佛我做了一件使他大难临头的事。
“如果我没有记错,这把火还多亏了你才点着的——难道不是吗?!”
“你不该瞒着我,米路,关于上次竞选的事。”乔克苦不堪言地摇着头,这下我才明白了,原来乔
克在照片一事上一直蒙在鼓里,他只知道史野帮了他的忙,但并不清楚这事的内幕。
“我真不明白,你和史野怎么会干出那种事!”乔克把烟掐灭,开始来回在办公室踱步。
“那叫以讹诈讹,”我承认史野那么做不太光彩,但对袁世雄那家伙,在当时,也只有这一招了。
其实,史野这么做,也都是为了乔克。
“现在好了,那家伙也对我来这一招了,”乔克对我说,刚才袁世雄和他摊牌了,如果不制止我的
文章见报,他就捅出当年竞争市长的内幕,“想想后果吧,米路。”
“你妥协了?”我迎着乔克的目光。
“我不能就这么被毁了。”乔克很不痛快地皱紧了眉头,面对我的目光更是满眼的怨烦,我能读出
他言语中的另一层意思,言下之意是不能让我毁了他,确切地说是毁了他的仕途。
“你想要我怎么办?”
乔克停止了踱步,目光定定地看着我:“保持缄默。”这时的他看上去是那样的虚伪冷酷,一张典
型的政客嘴脸。
“对犯罪保持缄默?”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从乔克嘴里说出来的。十天前,也是这样一个上午,就
在这间办公室里,也是面对面,就这同样一个问题,我忘不了乔克对我说的话,“我支持你,米路,我
有责任和义务清除潜伏在红色政党里的害群之马,尽管这会使我处在一个难堪窘迫的地位,但,为了正
义,为了纯洁我们的党和社会,我别无选择。”
“可你选择了,乔克。为了你的乌纱帽,你选择了对魔鬼保持缄默。”我感到灵魂在颤栗,“知道
吗,乔克,对犯罪保持缄默,是对正义的扼杀。作为一名市长,你不觉得这样做可耻吗?!”我觉得自
己面对的不再是自己所爱的乔克。
“那你说我该怎样办?让全市人民都知道我的市长竞选是以讹诈讹得来的?”乔克握紧双拳控制不
住自己情绪挥动着,“知道吧,这样的丑闻才令我感到可耻。”
“不!我认为你可以向人们解释清楚。”
“是的,一开始我这么想过,但解释只会使事情更糟。”
“为什么?”
“因为你。”乔克让自己坐在沙发上,极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我不清楚袁世雄会怎么曝光这件事
,但此事在海阳市引起的轰动绝不亚于你将要发表的那篇文章。”
“我不在乎。”我想说其实当时我就不在乎照片的事。
“可我在乎,全市三百万市民也在乎他们的一市之长男女问题上的清白比什么都重要——知道吗?
”
一种无形的伤害深深刺疼了我,“这么说倒是我的不对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乔克走到我身后轻轻扳过我的双臂,“你太幼稚了,米路,或者说是简单。
”
“如果成熟和复杂意味着可以在正义与邪恶之间找到平衡点,那么我宁愿执守幼稚和简单——因为
至少我还能分清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邪恶。”我挣开乔克双手站了起来,“我告辞了,乔市长,很遗憾
,对此事我不愿也不会保持缄默的。”
“米路,”他抢先一步把我堵在门口,“你就不能为我着想一次吗?”
我的心一阵抽紧,他那乞求的眼光让我痛心而又矛盾,为了他,我没有什么不能做的,我抛弃秦楠
,乞求史野,甚至忍痛看着他宁愿负我而选择政治……但这一次不一样,我不能让他把我们的爱作为平
衡利弊的交易在邪恶面前让步。
“不!”我摇着头,“你可以运用你的权力选择其他的解决办法,但别指望我会对犯罪保持缄默。
”
“你——”乔克推开门,“你走吧,但我要告诉你,万一我采取了什么不得已的做法,希望你能谅
解。”他的五官凝成冷酷的雕塑,我感到一股寒气从足下袭来,眼前的他代表的是一种强大的政治势力
和定夺一切的权威,他的话再清楚不过了,我已经预感到他将要对我采取的行动,他有权力阻止我的文
章见报。“我真懊悔当初让史野帮你拥有这份权力。”我忍不住脱口而出。
“政治使你变得冷酷残忍。”
“也许吧,——因为它首先让我付出了失去你的代价。”一丝冷酷的笑凝在乔克的嘴角。
“你还会失去更多的。”不知为什么,我竟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话,眼眶,莫名地�